大明朝當官的,除了個別清廉如水的,基本上都有點產業,而有產業當然就得有人打理,顧敏身為蘇州知府,在這個富得流油的地方當官,有點產業不稀奇;同樣那個叫顧行的打了張翰也不稀奇,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這家夥估計也是個感覺良好的主。 現在這個家夥把張翰打了,張敬之非常生氣,而後果非常嚴重。
剛剛帶著人打了張翰的顧行感覺依然良好,甚至還在得意的炫耀自己的戰績,平日裡跟隨在他身邊的狗腿子們圍在一旁,諂媚的阿諛奉承。
不管是何等奉承,顧行隻管坦然受之,甚至越發得意,而打了人的後果,顧行壓根不在乎,原因當然很簡答,張翰的身份背景他都打聽的一清二楚,早先的忌憚自然全無蹤影。
如果是五天前,顧行或許還不敢這麽做,但是近日,顧行卻全無顧忌,在他看來張翰不過是個沒背景沒身份的家夥,打了他也不打緊,所以顧行一點不擔心。
可惜這一次他想錯了,就在他志得意滿的接受奉承之時,顧夕瑤一臉鐵青的來到後堂,卻見翠微居的員工圍著顧行,使勁的奉承,隔著大老遠顧夕瑤就聽到了那些令人倒胃口的奉承。
其中一名略顯乾瘦的夥計正唾沫橫飛,“大掌櫃的,要我說您打得好啊,那個叫張翰的小的早看他不順眼了,一到咱們翠微居,竟然就敢指手畫腳,也不看看他什麽德行,我呸。”
“就是,要不是看在他是大小姐請來的份上,老子早揍他了,想當年……”旁邊的人七嘴八舌,也跟著起哄,反正什麽難聽的都敢說。
此時門外的顧夕瑤臉色正急劇變幻,陰沉得越來越嚇人,負責帶路夥計這會兒臉都綠了。
早上顧夕瑤接到張敬之的消息,得知張翰被打了,打人的還是顧行後,立刻就來到了翠微居,可是現在所看到的,無疑當頭給了她一盆涼水。
原來翠微居都是這樣的人嗎?顧夕瑤詭異的笑了,這下那帶路的夥計更加的惶恐不安,為了避免殃及池魚,那夥計連忙退到了一旁。
此時裡面的顧行也許是聽得有些煩了,揮揮手道:“行了,大家都乾活去吧,等會兒我出去跑一趟,讓小姐把那個家夥給辭了,大家以後該幹什麽幹什麽,聽明白了嗎。”
眾人一聽頓時大喜,練練應是,張翰滾蛋,他們當然開心,因為那個家夥滾了,他們又能像往常一樣,該怎麽撈油水就怎麽撈,這樣他們當然開心。
可惜他們沒有想到,這些話都被門外的顧夕瑤聽了去,待會兒該滾蛋的也許不是張翰,而是他們自己。
門外撞見這種事的顧夕瑤也沒了心思,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地方,徑直朝大廳走去。
方才帶路的夥計嚇得趕緊跑進後堂,“不好了,大掌櫃的,剛才小姐在外面,剛才臉色鐵青的離開了。”
“什麽?”顧行嚇得魂不附體,險些癱倒在地。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眾人,現在一個個面如土色,就跟死了爹娘似的。
出了這樣的事,顧行也慌了神,不過很快他就鎮定了下來,現在當務之急是補救,很快顧行便有了定計,當下二話不說,顧行立刻衝了出去,快步追上正要離去的顧夕瑤。
噗通,飛快跑到顧夕瑤跟前的顧行直接跪了下來,驚恐道:“大小姐,屬下不知您來了,小的不該胡說八道,小的該死。”
說完顧行誠惶誠恐的磕頭,咚咚咚,不一會兒顧行額頭就紅了,絲絲血跡從額頭滲了出來。
“哦,原來你還知道自己的身份!”顧夕瑤滿臉譏笑。
顧行頓時亡魂皆冒,趕緊道:“大小姐,小的怎會不知自己的身份,不過請恕小的直言,不知身份的是那張翰,咱們這好好的翠微居,他一來就胡亂改規矩,做事吹毛求疵,一點灰塵擦不乾淨都要扣工錢,試問這是何道理;而且這還不算,這家夥昨日竟然還要換酒商,他分明是想中飽私囊,大小姐,怎麽能請這樣的人來做事。”
才五天的時間,竟然就出了這麽多事,顧夕瑤微微詫異,但是她沒覺得怎麽不對,因為顧行說的這些都在計劃內,翠微居的規矩也確實得改一改,做事做不好理所當然要扣工錢,這都是有道理的,至於換酒商,同樣也在計劃之中。
在顧夕瑤看來計劃挺好的,可是為什麽,到了顧行這兒就成了天怒人怨,說到底其實還是利益問題,對此顧夕瑤十分明白,可是翠微居不改變行嗎?當然是不行的。
一年多以來翠微居一直經營慘淡,錢當然沒怎麽賺,甚至有時候還得虧一點,如今的翠微居勉強能自負盈虧,但這不是顧夕瑤想要的。
所以顧夕瑤才會請來張翰,但是現在她有點猶豫,到底該不該繼續進行,顧夕瑤開始有些動搖。
就在顧夕瑤猶豫之際,忽然有夥計來報,說是張敬之帶著張翰來了翠微居,正在外面等候。
顧夕瑤歎息一聲,低頭看了看顧行,無奈道:“起來吧,跟我出去賠禮。”
“大小姐,這!”顧行急切的看著她,眼神裡透著十萬個不願意。
顧夕瑤瞪了他一眼,不悅的說:“不用多說,人是你打的,賠禮也是應該。”
說完顧夕瑤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至於跪在地上的顧行,遲遲不願意起身,直到顧夕瑤走遠了,顧行才無奈的站了起來,然後追了上去。
其實顧行很不明白,自家大小姐為什麽要幫著外人,突然找了個白癡過來不說,現在還讓他去賠禮,顧行一點都不明白。
當然張敬之不需要他明白,今日他來這裡,實際上只有一個目的,因為這項合作看起來無法進行下去,提前終止契約已經勢在必行,雖然才五天時間,但是結果已經證明了一切。
所以今天過來之前,契約也被一並帶了出來,雖然這這麽做有點難看,但是手下的人被打了,張敬之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
等了許久,顧夕瑤總算露面,張敬之連忙起身,道:“顧小姐,實在是抱歉,在下今日又要打擾了。”
顧夕瑤連忙笑臉相迎,客氣的說:“張兄哪裡的話,今日之事應該是我該上門賠禮,勞煩張兄親自過來,實在是過意不去。”
兩句話顧夕瑤就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算是放低了姿態,而在她身後的顧行,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但是現在沒有他說話的份,當下也隻好忍著。
如此放低姿態,顧夕瑤本以為事情會好辦一些,但是結果卻恰巧相反。
下一刻張敬之忽然拿出契約,微笑著說:“顧小姐,明人不說暗話,今日前來,為的就是這份契約,我想雙方的合作已經沒有什麽必要,既然如此,大家也沒必要浪費時間,不是嗎?”
顧夕瑤頓時臉色一僵,“張兄,這是什麽意思?”
張敬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合作無法進行,那麽終止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顧小姐不用難做,我也能對員工有個交代,浪費時間反正對誰也沒有好處,不是嗎?”
“這,等等,張兄。”顧夕瑤有些急了,轉眼就終止契約,她還從未見過這樣不給面子的。
顧行卻在一旁冷笑連連,終止契約,顧行再高興不過。
“顧小姐,在下已經說得很清楚,我想顧小姐很清楚,計劃無法再翠微居實現,再繼續也是無用,我也不想讓我的員工再被無緣無故毒打一頓,所以為了雙方,終止這項合作是最佳選擇。”張敬之再次重申自己的理由。
不得不承認,張敬之說得十分在理,顧夕瑤也必須承認,計劃真的無法再翠微居實現,至少現在是如此,但是她有點為難,因為如果終止契約,不但雙方合作告吹,只怕雙方的情義。
“當然顧小姐放心,既然是我方選擇終止契約,違約金我會奉上。”張敬之說著朝身後的錢信一揮手,後者隨即會意。
錢信當即打開帶來盒子,顧夕瑤定神一看,裡面卻全都是銀子,十兩一錠的銀子,整整齊齊的擺放在盒子裡,不多不少正好十錠,也就是一百兩,也是約定的違約金數目。
錢信恭敬的把盒子奉上:“顧小姐,這是違約金,您請點點。”
看著眼前的銀子,顧夕瑤面露難色:“張兄,你這是何意?”
張敬之淡然一笑:“沒什麽,一切按契約辦事,違約金我方已經付清,合作的事也到此為止。”
“可是這!”顧夕瑤不知該怎麽說才好,那一百兩的違約金,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諷刺,擺在她的面前是如此的刺眼。
就連顧行也在身後發愣,這打了別人還給錢,這家夥莫不是瘋了吧,顧行有點摸不著頭腦。
可是張敬之卻依然面帶笑容,被人打了還送銀子,看起來的確很傻,但是他真的傻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顧夕瑤雖然還是挽留,但是無奈,張敬之心意已決,鐵了心要終止契約,如果顧夕瑤不願意,張敬之甚至要求讓官府來仲裁,反正已經決定付違約金,也沒什麽好害怕的。
顧夕瑤無奈,隻好把剛剛簽好的租借契約交還,違約金她當然也不好意思要,但是張敬之執意要給,一切按契約辦事,張敬之不想留下任何問題,最終違約金還是留在了翠微居。
從頭到尾,顧行都在一邊看著,不過他委實沒想到,結果竟然是這樣。
完成這件事,張敬之尋了個由頭便準備告辭,臨走的時候,顧夕瑤也沒有送,倒是顧行跟著出了翠微居。
出了翠微居大門,張敬之轉身客氣的說:“在下告辭,另外勞煩告訴顧小姐一聲,這回真的是抱歉了。”
“好說,好說,我一定轉達,不過張公子,您可實在是大度,手下被打了還送銀子給打的人,在下佩服,實在是佩服啊,哈哈哈!”顧行得意的笑了起來。
此言一出,身後的錢信頓時怒了,現在他當真恨不得揍死這混蛋,可是一隻手卻攔住了他。
攔下錢信,張敬之無奈的攤手:“沒辦法,既然違反契約,就得付違約金,此間事了,我們也該告辭了,請。”
恭謙的姿態,顧行十分受用,頓時得意點頭:“如此甚好,算你們識相,請吧!”
說完顧行一甩袖子,趾高氣昂的轉身離去,態度無禮至極;錢信差點忍不住,又想衝上去揍人,可是又被張敬之攔了下來。
再次被攔下後,錢信氣憤的說:“東家,這家夥這麽無禮,您怎麽就忍氣吞聲呢?”
張敬之笑容依舊,為了避免錢信這個笨蛋氣壞,張敬之小聲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錢信一下子愣住了,接著恍然大悟,不理會明白過來的錢信,張敬之一臉壞笑的轉身離去。
其實張敬之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直接用違約金砸死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家夥,可惜剛才那個笨蛋還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