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任何事情皆有原因,有因才有果,這是世間最基本的定律,佛家常道因果,所謂有因才有果,這便是世間正理。 關於劉能的案子也是一樣,必然是有什麽原因,才導致了他被人給陰死,如果按照這樣的邏輯追本溯源,真相自然會一點點的揭開,而現在這個案子已經露出冰山一角。
且不管錦衣衛在劉能府中安插人手是怎麽回事,這個楊明月卻是大大的可疑,原因自然就是張敬之說的,一個公公的小妾懷孕,本身就是巨大的可疑之處。
雖然這不能作為判定依據,但是楊明月的種種反常,很顯然值得深入調查,而調查的方向,無疑是從奸夫查起。
不過要查奸夫,就得從楊明月本身入手,很顯然方才楊明月表現出來的姿態,不難猜出這個女人本是青樓女子,所以張敬之才會來到春香樓,可惜沒顧及到顧夕瑤在身邊,於是才鬧出了以上這一出。
對此張敬之實感無奈,這顧大小姐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偏偏要跟著來查案,真是讓他鬱悶的可以。
不過現在這個倒不重要,顧夕瑤和李捕頭此刻的那眼神和神情,簡直就像是看外星人,更加是讓人受不了,張敬之更加鬱悶,約莫過了三五分鍾,還不見這二人回神,張敬之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二位,拜托你們收起那種姿態好嗎?”張敬之無力的說道。
顧夕瑤和李捕頭幾乎同時打了個寒顫,剛忙收起那種奇怪的神色,再度恢復了正常,可是在心中卻早已把張敬之列為怪物。
僅僅是去了楊明月家一趟,就能找出這麽多東西,這種觀察力堪稱妖孽,顧夕瑤甚至有種想拆掉張敬之研究一番的衝動,當然這只能想想,考慮到這種事情的後果,顧夕瑤明智的選擇了放棄。
李捕頭關心案子的進展,不由得脫口問道:“張公子,不知現在該從何處著手?”說著還跟張敬之使勁打眼色。
張敬之根本不用腦子去想,便領會了他的意思,不外乎別提青樓二字,原因自然很簡單,這位顧大小姐就跟瘟神似的,誰提誰倒霉。
萬一這位大小姐再鬧騰,那豈不又是麻煩,抱著這樣的心態,李捕頭好意提醒,得知這一層,張敬之頗為無奈。
原本從楊明月的出身著手,查出她曾經的行業,經常與她來往的人,自然不難找出這奸夫,可是現在由於顧大小姐的存在,貌似還是不要去的好。
張敬之仔細的思考了這其中的厲害,也隻好選擇暫時放棄這一途徑,不過辦法不止一個,這條路今天既然不宜,那改日就是。
當下張敬之道:“李捕頭,麻煩你派人詢問一下楊明月的街坊鄰居,看看能不能查出與楊明月往來頻繁的男子,同時了解一下楊明月往日的習慣,還有出門經常去什麽地方?”
“這個好辦,我馬上就去。”李捕頭趕忙應了下來,心中卻松了氣。
“嗯。”張敬之點了點頭,“多謝李捕頭,哦,還有那張圖,也勞煩李捕頭查一查,看看武器是出自哪裡。”
李捕頭眉頭微皺:“這嗎,恐怕有難度,光憑一張圖只怕……”
張敬之擺擺手,“盡力而為便是,實在是不行,請府台大人上書便是,這火器的事,吾等只要有了圖紙,府台大人自然明白,是否能查,不是吾等可以管得了的。”
“那何必再查呢?”李捕頭滿臉疑惑。
張敬之微微一笑,“李捕頭,辦案就得一絲不苟,這可以留下好印象。
” 李捕頭頓時恍然大悟,武器出自何處,已經不是關鍵,重要的是自己認真辦了這事,這就足夠了,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李捕頭自然明白,而再說下去,那就有點矯情,李捕頭識趣的沒問。
旁邊顧夕瑤卻是有點不明白,二人的表象,好像在說你懂的,其中的意思很明確,可是顧夕瑤卻完全不明白,二人到底懂了什麽,最可惡的是這兩家夥誰都沒再提。
而李捕頭也不多事,拿著楊明月給的圖,告罪了一聲,便離開了這是非地,轉而去查案去了,只剩下尷尬的張敬之和顧夕瑤。
古怪的氣氛漸漸的彌漫了起來,張敬之一言不發,轉身就準備離開,想盡快擺脫這種尷尬,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眼不見為淨,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可惜顧夕瑤完全沒這種覺悟,見張敬之離開,立刻又跟了上來,張敬之偶爾偷瞄了兩眼,發現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當下偷笑。
張敬之也不管她想什麽,自顧自走路,顧夕瑤跟在一旁越發不自在,那一臉糾結的神情,將她此刻的心情暴露無遺。
見張敬之不為所動,顧夕瑤心中暗暗不爽,心想眼前這個可惡的家夥,也不知道給個台階下,氣死了我了,顧夕瑤使勁玩弄著衣角,差點把衣角給撕爛,張敬之卻依舊不為所動。
面對這種無奈的情況,顧夕瑤略微苦笑,“那個,剛才我們有點誤會,現在說清楚了,是不是就……”
顧夕瑤雙眼望著天,好像天上有什麽值得在意的東西,說話也吞吞吐吐的,格外的糾結。
張敬之偷笑,心知不能在玩下去,否則這小妞發飆,那可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就坡下驢,快點收場來的實在,想到這兒……
“咳咳咳!”張敬之假裝咳嗽了幾下,“既然是誤會,那就當它沒發生就好,在下不會放在心上。”
“那就好。”顧夕瑤頓時如蒙大赦,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顧小姐,您是不是該回去了,這查案也不是什麽好玩的事。”張敬之突然轉了話鋒。
顧夕瑤頓時面露不悅:“怎麽,隻準你查案,我就不行嗎?”
張敬之連連擺手:“這個當然不是!”心中卻是暗自無奈。
見張敬之這般摸樣,顧夕瑤頓時昂起腦袋,得意的挺了挺胸。
這般情況,張敬之隻好苦笑,可惜這位顧大小姐卻是完全不在乎。
“走吧,現在我們又該去找別的線索了。”顧夕瑤催促了一下,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帶頭大哥。
張敬之:“…………”
顧夕瑤走了幾步,不見張敬之跟上,心中頓感疑惑,回頭卻見張敬之一動不動,臉色看起來十分古怪。
“愣著幹什麽,走啊。”顧夕瑤再次催促道。
張敬之哭笑不得:“顧小姐,你知道接下來要找什麽線索嗎?”
顧夕瑤嫣然一笑:“不知道,不過這不是有你嗎,本小姐相信,有你幫忙查案,定然事半功倍。”
張敬之:“…………”
他發現這顧大小姐的臉皮簡直比長城還厚,丫的就完全不知道什麽叫無賴,更讓人無語的是顧大小姐邊走還邊自言自語。
“該從何處著手呢?讓我想想,哦,對了,盜匪使用的是火銃,不如就查這一條吧,你看怎麽樣?”顧夕瑤兩眼放光。
張敬之不得已,痛苦的捂住腦袋,“如果你想讓你爹烏紗不保,大可查下去,在下概不負責。”
“什麽意思?”顧夕瑤一臉茫然。
張敬之:“沒什麽其它的意思,就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
顧夕瑤的臉色瞬間嚴肅了三分:“那你是說如果繼續查,我爹的烏紗帽會不保?”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張敬之翻了翻白眼。
“為什麽?”顧夕瑤越來越疑惑了。
張敬之:“你爹看了楊明月畫的圖,再加上李捕頭的匯報,自然會明白。”
“說清楚!”顧夕瑤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張敬之苦笑:“姑奶奶,這還說得不夠清楚嗎,火器的製造是由誰負責,又是由誰使用,在下的提示已經夠明白了吧!”
早在楊明月家的時候,張敬之便解釋過,火器的製造以及使用,那李捕頭常年在官府上打滾,許多事情是清楚的,所以一看到那張圖,李捕頭就知道這玩意是個燙手的山芋。
本來這玩意若是私造,那一切都好說,偏偏這玩意不是私造的,那這樂子可就大發了。
剛看到楊明月畫的圖,李捕頭就一眼認了出來,這丫簡直跟軍中的火銃一模一樣。
這查案查來查去,卻查到了軍方頭上,如若再查下去,那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找死來著。
張敬之甚至不用想,就已經知道李捕頭接下來會怎麽做,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再過一刻,李捕頭就會把圖擺到顧敏的面前。
到了那個時候,顧敏一定會被嚇一跳,而這就是張敬之想要的結果。
當然原因很簡單,身為一名土匪頭頭,怎麽可能不知自家武器的來歷,張敬之就是故意讓顧敏知曉,若非為了這個,當初他就不會放楊明月一條生路。
換而言之張敬之是故意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只要顧敏得到了圖,剩下的事那就由不得他,甚至就算是當今聖上想要徹查,十有八九也是不了了之,所以張敬之這土匪頭子可以有恃無恐。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夕瑤再不明白,那就真的成豬頭了,很顯然顧大小姐不是豬,相反她還十分聰明,只是平時不怎麽關注這些東西,所以一時間沒有猜到,現在顧大小姐卻是懂了,可不等顧夕瑤開口,一隊凶神惡煞的錦衣衛衝了過來。
“讓開,讓開,錦衣衛辦事,都讓開……”
面對囂張跋扈的錦衣衛,路邊小販行人連滾帶爬,各個面帶驚恐之色,有的跑得慢,直接被打翻在地,好不淒慘。
顧夕瑤見狀,當場露出一絲怒色,雖聽說過錦衣衛橫行天下,行事囂張跋扈,可是出現在自己面前,顧夕瑤還是感到憤怒。
不等顧夕瑤發作,錦衣衛的人突然圍了上來,直接把張敬之和顧夕瑤二人圍住,那為首的錦衣衛居高臨下, 輕蔑的看著張敬之。
“你就是張敬之。”
張敬之疑惑的抱拳,“在下就是,不知在下犯了什麽事,要勞動列位親自前來拿人?”
那為首的錦衣衛頓時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是你就好,來人啊,給我拿了。”
說著在場的眾錦衣衛不由分說,提著鎖鏈就上來拿人。
“你們敢……”顧夕瑤忍不住發飆。
“嗯!”那為首的錦衣衛冷冷的看了顧夕瑤一眼。
可是張敬之卻揮揮手阻止了她,只見他微笑道:“列位不必這麽大費周章,在下不過是窮酸書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在下跟你們走便是,何必用這麽粗的鏈子。”
那為首的錦衣衛冷笑:“算你識相,帶走!”
說完兩名錦衣衛來到張敬之身側,意思不言而喻,張敬之也不廢話,頭也不回的邁步向前,臉上卻是笑容滿面,渾然不像是下獄的樣子。
周圍的路人指指點點,有的甚至在歎息,在他們看來,讓錦衣衛拿住,只怕是沒命活著出來了。
這年頭錦衣衛的德性,民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有此想法實屬正常。
待錦衣衛帶著人離開,方才跟張敬之一起的顧夕瑤臉色一冷,頭也不回的往知府衙門趕。
為什麽錦衣衛突然拿了張敬之?顧夕瑤完全不明白,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救人才是第一要務,此刻顧夕瑤只能求助自家老爹。
只是錦衣衛對待囚犯,恐怕人還沒下獄,就已經死了,但願還來得及吧,顧夕瑤心頭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