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先開了口,其他幾人也隨聲附和:“王大夫所言甚是,我等也是這樣認為,並無大礙,並無大礙。”
李存孝火了:“什麽並無大礙,連個確切的病都瞧不出來,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還也許會好,萬一再嚴重了怎麽辦,你們是不是大夫,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幾個大夫給嚇得不敢吱聲。殷明陽知道他們也是束手無策,讓李存孝給了賞錢,留了藥方,放他們回去。
李存孝道:“沈姑娘見諒,邢州小地沒有什麽名醫,我也幫不上什麽忙。”
沈楠汐倒是習慣了,“沒關系的,其實我這病沒有太大影響,初起時還比較嚴重,一連幾個月不能動彈,這些年已經好多了。偶爾犯病,也不過難受一兩天。或許真如大夫所言,這病慢慢自會好,這裡謝過大人了。”
李存孝忽然想起了殷明月:“伯文,你不是說明月已經到了揚州,不如你送沈姑娘回江東,讓明月給她瞧瞧,豈不是兩全其美。”
殷明陽知他也擔心明月安危,想讓自己早一日與明月匯合,“敬思兄不必掛懷,想來虞二哥和懷秋已經去了,再說到了春妹的地方,她一句話比我們兄弟幾個都好使,明月不會有事的。”
其實殷明陽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掛念明月,只要自己不在跟前,交到誰手裡也不會完全放心。眼前用兵計劃是自己提出來的,想要等到李存孝完全轉危為安之後再離開。
李存孝對殷明陽的心思是非常清楚,又勸他放心自己:“我會聽你的,等貞臣領兵到了我自會見機行事,澤州的事我也會安排,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了,你就不用多問了,還是盡快送沈姑娘治病要緊。”
殷明陽想了想也是,只要貞臣能如期領兵而至,有他在這裡,已經也幫不上什麽忙了,畢竟行軍打仗與江湖殺人不同,還是李四安經驗更為豐富。臨行之前向李存孝附上耳語,“是雖然我不希望有這一天出現,可要真是事事不能如願,萬一落在太師手中,大哥一定要記住,未陵就在……”
李存孝一把將殷明陽推開:“這個不要說與我聽,知道的人越多,老太公就多一份危險,你放心,為兄向你保證不會有那麽一天的。若不是我被困在這幾地之間,早應該去幫你了。什麽劉靜山,張不凡之流,你若真有難處,便先忍讓一時,等為兄打通澤州一路,我去給你滅了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兄長不必擔心,我自有應對之策,敬思兄保重。”
殷明陽送沈楠汐出來,沈千紅才從巷口出來。殷明陽施禮道:“沈兄好功夫,剛才殷某一絲都不曾察覺。”
殷明陽本意是誇讚他輕功,在沈千紅聽來像是嘲笑他,“沈某功夫微末,怎敢在十三太保與殷大人面前獻醜。”沈千紅猜測汐兒是因為殷明陽才沒有被人為難,所以說話雖然有氣,多半也是擔心女兒,沒有太難聽,比平時收斂了許多。“你這丫頭,這麽冒失,怎麽隨便就跟人走了,淨給別人添麻煩。”
殷明陽知他誤會,也不好解釋,隻怪自己多嘴相問。“您莫怪沈姑娘,令愛頗有家門俠義之風,為了朋友能挺身而出,是沈兄教導有方。不過沈姑娘,你也真是大膽,還好是在邢州,以後若不是知根知底可千萬不要再輕易拋頭露面,姑娘家,既不方便,也不安全,你看令尊為你多擔心。”
沈千紅本又想回嘴,見他囑咐女兒的話也是自己想說的,便忍了下來。“殷大人事務繁多,我們就不打攪了,就此別過。”
汐兒也不知父親怎麽就看殷明陽不順眼,幾次相遇都沒有給過好臉色,“爹爹,若不是殷公子汐兒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你不說請人家吃酒,也不能這麽就趕人走吧,你沒看見門口一群大夫進進出出的麽,都是殷公子和李大人請來給汐兒看病的。”
沈千紅還真有些緊張:“剛才有人為難你了麽,誰叫你膽子這麽大。他們可給你看好病了?”
殷明陽道:“慚愧,敬思兄將城中名醫都請來了,卻沒能看出沈姑娘的病因,所以殷某有個主意,想說給沈兄參詳。”
汐兒道:“殷公子,咱們就別在這說話了,去客棧我爹爹請您吃酒,咱們便吃便說。”汐兒比自覺的就拉了下殷明陽的衣袖,平時都是拉父親,習慣之下也沒發覺不妥。”
“松開,成何體統!”殷明陽還沒說話,沈千紅一瞪眼睛,汐兒一下子就松開了,臉紅了起來。
殷明陽趕緊化解尷尬,“沈姑娘不拘小節,倒叫殷某惶恐了,二位前面請。”
沈千紅拉著汐兒走,倒也沒說拒絕,只是抬頭看看天,嘴裡嘟囔:“這個時辰吃什麽飯,是午飯還是晚飯。”
三人在酒樓落座,汐兒沒有提看病的事,先問殷明陽如何跟楊行慎認識的。殷明陽便將在洛陽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關於楊行慎隻說了比武相交,絲毫沒有提楊行慎誤會自己與自己為難的事,也沒有提妻兒遇難的事。
沈千紅卻不知為何冒出來一句:“不知令夫人史氏如何?”
殷明陽聽到夫人便有些落寞,更奇怪沈千紅為何識得自己夫人。汐兒也很奇怪,“爹爹,您認識殷夫人?”
沈千紅道:“我不認識,不過當年曾與白袍將軍史靜思有過一面之緣,聽說他有個妹妹嫁給了殷大人。”
殷明陽更奇怪:“沈兄是故人?恕殷某眼拙,敢問咱們再何處見過?”
沈千紅道:“咱們沒見過,殷大人名揚天下,誰人不知,沈某籍籍無名,大人不必掛懷。”
殷明陽不知他是真不認識還是有意隱瞞,也不再追問,說起妻兒如何遇難,女兒不知所蹤,止不住傷懷。
汐兒聽了也替他難過,沒想到看起來如此春風得意的翩翩公子也會有這麽多傷心苦楚,直埋怨起父親來,“爹爹,好端端的問這些事做什麽,又惹殷公子傷心。”
沈千紅聽了也有些動容,收起了冷淡姿態,“既然殷大人與人有如此深仇大恨,為何不去與家人報仇,怎還有心關心別人的這許多事。況且令愛年幼,不見這麽多日,還不仔細去尋,讓別人看來,不說你心腸硬,也怕說你這女兒不是親生的一般。”說著看向汐兒道:“若是我的女兒有什麽三長兩短,老夫定要將人殺個乾乾淨淨。”
“爹爹,你怎麽知道人家沒有心裡不著急。殷公子一定是有打算了,還要事事都與您說。”汐兒覺得殷明陽也不想談家事,便接著問起了楊行慎的事,“殷公子,那我楊大哥是多少招輸給您的?”
沈千紅似乎對楊行慎頗為看重,對女兒的說法不太滿意:“你怎知你楊大哥就輸了?”
殷明陽道:“沈兄說的是,第一次比試,在下勉強支撐五十招,第二次,在下使了詐,僥幸贏了半招,若再過個三五年,在下就遠不是楊公子的對手了。”
沈千紅點了點頭:“殷大人這話說的中肯,行慎這小子就是太過急躁,若是能潛下心來,日後大有可為。”
“我看是殷公子謙虛,哪像楊大哥天天到處吹噓天下第一。殷公子,我楊大哥若不是輸給了你,他的劍怎麽會在你手中?”
殷明陽這才將如何托付楊行慎辦事與他換劍說了一遍。汐兒說:“爹爹,您看,能讓我楊大哥當做朋友的,怎麽可能是壞人。”
汐兒當面說了出來,讓沈千紅有些不好看,“我什麽說殷大人是壞人了,殷大人,在下說話一向這個樣子,讓小女誤會了,殷大人不要介意。”
殷明陽拱了拱手,也沒有在意。汐兒又說:“所以殷大人是信得過的,殷大人說他的弟弟雖然年輕卻醫術了得,連飛虎將軍都這麽說的,應該不會有假。剛好殷二公子就在江南,殷大人也要去尋他,剛好咱們就一路回去吧。”
沈千紅這才明白汐兒的目的,從楊行慎開始給殷明陽套交情,再到殷明月,就是想回家了。其實從孟回春死了之後,沈千紅也不知道還能找誰給女兒看病了,若殷明月真的能治好女兒的病,給殷明陽陪個不是也沒什麽,當下也生了回去的心,此時就應了女兒:“好,你個鬼丫頭,就聽你的。殷大人,那小女的病就拜托殷大人了,先前沈某有言語衝撞之處,請勿怪罪。”
“沈兄言重了,還是小弟行事不周,讓沈兄誤會了。”
兩人一番客氣,沈千紅道:“汐兒,既然殷大人當我們是朋友,如此熱心,你就要言語恭敬,我與殷大人兄弟相稱,你要與殷大人見叔父之理,不可再無大小。”
汐兒看殷明陽的歲數,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叫起叔叔來還是有些別扭,雖然父女二人於楊行慎都是平輩稱呼,也知道中原門戶多計較輩分禮儀,心中也不再計較,大大方方的行禮:“殷叔叔在上,侄女有禮了。”
殷明陽還是客氣了一番:“沈姑娘不必如此,就按你們習慣,叫我兄長即可。”
沈千紅道:“哎,殷大人,江湖規矩,禮數不能亂,別讓人覺得我們沈家不尊禮儀。”
殷明陽也不再推辭,三人商量妥當,決定第二日一早出發。
三人起了個大早,一同用過了早飯,騎馬往南門而出。行不多遠,路旁有一對人馬等候,為首馬上那武將見人過來便下馬行禮。殷明陽認得是李存孝帳前大將安將軍,也趕緊下馬回禮。
安將軍道:“我大哥說路途遙遠,沈姑娘騎馬不方便,便備下馬車給諸位換下,路上也舒適一些。”
安將軍將雙駕馬車交給殷明陽,另外還有一匹馬。包括車駕的兩匹馬,都是膘肥體壯,殷明陽一看便知是軍馬。
“安將軍,我們只是趕腳用,使不上這麽好的軍馬,馬車我們收了,待我謝過敬思兄,這馬還是換下來吧。”
安將軍道:“沒有關系,我們軍中良馬多的是,這幾匹馬也沒有印記,不礙事的。”
殷明陽推脫不得,隻好收下。沈千紅道:“這車寬大,再多幾人也坐得,這匹馬咱們就不留了吧,留兩匹馬驅車足夠了。”
安將軍也不再推辭,將另一匹馬與他三人原來坐騎一同牽走了。這馬車看起來普通,卻做的結實,用的是上好的木材,邊角都包了鐵。馬車裡面裝飾的也舒適,可以輪流半臥著休息。行在路上,貼別舒適,也不怎們顛簸。走出去一段距離,汐兒摸到了一個小箱子,打開一看,整整齊齊是十錠金子,足足五十兩。
“殷叔叔,你跟飛虎將軍究竟是什麽關系,怎麽又送車又送錢啊?”
殷明陽是大戶人家,對錢財倒不放在眼裡。殷明陽與李存孝是過命的交情,難得是李存孝想的周到,知道他平時帶錢不多,這一路上三人花費要多一些,特意備給他用。這份情誼,也沒必要給沈千紅父女說道。
沈千紅道:“你知道什麽,殷大人廣交四海,兩旬明陽通四海豈是浪的虛名。當年上源驛一戰,白袍將軍史敬思力戰而死,幾路諸侯又圍殺十三太保,隻道殺了李存孝,太師便難獨大。殷大人義薄雲天,隻身一人,將十余路江湖豪傑攔在孟州,力戰三天三夜,以武勸退。從此殷大人一戰而揚名天下,聽說大人當年才不過二十歲,無愧於兩旬明陽平四海。”
“殷叔叔真英雄也!有這等英雄事跡,爹爹怎不曾說與我聽。”汐兒敬仰欽佩之心溢於言表,“殷叔叔, 當時一定很凶險吧,您快說與我聽。”
殷明陽笑道:“那有你爹爹說的這麽誇張,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顧打架,累也累死了,那都是江湖謬傳。其實也沒怎麽動手,雖然都是江湖人,大多還是明理之人,河東軍平亂有公,李存孝更是收付長安的功臣。豈能因為謠言就認定河東軍有二心,便要誅殺,是不讓天下人寒心。我與他們曉以利害,自然不再為難。說是三天,只不過我與眾位英雄喝了三天酒罷了。”
沈千紅道:“聽說當時還有後來的白馬銀槍高思繼,羅家槍傳人現在魏博節度使羅弘信大人。”
殷明陽道:“正是,也多虧他二人聽我所言,幫助勸說,才化解一場乾戈。”
“嘿嘿,老夫可不這麽看。”沈千紅對女兒道:“別人還道他是救了李存孝,在我看來他是救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烏合之眾,包括梁王的那幾路人馬,都被李存孝殺了個人仰馬翻,毫無招架之力。後來羅弘信不服,還是和李存孝打了一架,不到三合給打的吐血下馬。殷大人,當時若不是你攔住他們,恐怕都難活到今天,你對他們才是有救命之恩。汐兒,你可知為何這麽多人願意和殷大人交朋友了。”
汐兒聽父親這麽細說,對殷明陽更是敬佩不已。
殷明陽聽他誇讚,有些不好意思:“沈兄謬讚了,其實當年年輕,也未想這許多,沈兄如此說,殷某實不敢受。”
忽然前方來了一隊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