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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蕭鳴羽再度睜眼時,已日上三竿,烈陽高照,地面雨水蒸騰,玄禪寺內彌漫著輕薄的霧氣,氤氳絕美,禪房幽木之下,宛若人間仙境。
“恭喜蕭兄弟入九品小宗師境界。”
蕭鳴羽眼有熠熠金光,精神飽滿,起身之時關節筋骨處發出脆響,聲若奔雷,已是脫胎換骨。
“陳兄莫要取笑在下,這都多謝了陳兄點撥。”蕭鳴羽心懷感激,一本正經地朝陳道生作揖道。
陳道生微微側身,避開這一拜,“無需謝我,貧僧傳你《般若》、《金剛》等經,隻是推個順水人情而已,蕭兄周身竅穴已融通大半,佛法相傳隻是引子,你之破境,實乃水到渠成。貧僧另贈佛蓮,在蕭兄心口處種下佛種,他日對你必定大有裨益。”
“天下武夫九品,前六品充其量隻是懂些破招拆招的手段,體格之壯、氣血之旺,都勝於常人,但隻有入了後三品的小宗師之境,體內才會滋生一股精氣,連通竅穴,成周天運轉,大抵就是世人所言的‘內力’,這種說法,自前朝天元建立之初便漸漸流傳開來,被默認接受。蕭兄一入小宗師境,就有九品水準的內力,當真是根骨奇絕,還受益於日複一日的千錘百煉之基礎。”
“陳兄抬舉我了,蕭某清楚自己的能耐。”蕭鳴羽反倒頗為雲淡風輕,抱拳道:“若不嫌麻煩,可否為我講講小宗師之上的五大境界?”
陳道生興致盎然,來了談性,就地盤坐並拍拍地面,示意蕭鳴羽一同坐下,至於徒弟小和尚,則被他打發去抄經書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小和尚吃了兩個春餅……
“小宗師之上,有五大境界,依次為自在境、般若境、長生境、浩然境,以及最後的天人境。”
“這其中可有深意?”蕭鳴羽問道。
“自然。”陳道生揉揉眉心,沉吟片刻,似在整理措辭。
“除了自在境與天人境以外,般若、長生、浩然三境,你可有何看法?”
“看法?”蕭鳴羽清眉一挑,心中一頓思索,倏然一拍大腿,驚叫道:“佛、道、儒?”
“不錯,正是佛道儒三派,與江湖流傳的‘武榜’、‘胭脂榜’一樣,自在境之上的這三大境界,皆不知是由何人命名,就像有一隻大手在背後推波助瀾,貧僧亦是心悸啊。”
“這我倒是聽說過,”蕭鳴羽頷首,“這‘武榜’、‘胭脂榜’在江湖早有盛名,雖不知何人所立,但每屆上榜之人都是真材實料,名至實歸。最新的‘武榜’之上,陳兄大名可是位列前五,佩服!”
“虛名而已,不足掛齒。”陳道生哈哈一笑,繼續說道:“道家修的逍遙道,佛家念的苦坐禪,儒家養的浩然氣,三教爭相輝映,風流氣象自生。”
“尋常武夫,先自在,後般若、長生、浩然,一步一個腳印,境界進展按部就班,境界低的敵不過高的,本是常理。”
“但實則不然,小宗師之上,武夫爭鬥就不單隻是爭‘力’了,還要爭氣機之長、氣運之多、心境之穩固以及對境界的感悟之深。若是悟了佛門般若意、道家長生理、儒家浩然氣,浩然可殺長生般若,般若亦可殺浩然長生!”
“可惜,如今江湖,對境界感悟達到此等地步的,不過五指之數,所以世人也就理所當然覺得般若境不如長生境,長生境不如浩然境了。至於天人境,顧名思義,那真的是如天上仙人一般了。”
“當今天下,
諸子百家學術思想互為異同,佛道儒三家左右逢源,互相吞吐諸子百家之長,形成三大主流,其余各家托足於佛道儒,表面上看依草附木而欣欣向榮,實際差了十萬八千裡。” “蕭兄,”陳道生唏噓道:“莫說讀書人隻能在太平盛世治國安邦,就算是亂世,讀書人亦可奮起救國,翻手覆國!讀書人啊,也有讀書人的氣魄和擔當。”
說到此處,陳道生默默起身,拍拍僧袍上的灰塵,朗笑道:“誰道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哈哈,笑話!”
……
離秋郡位於白楠道北方邊境,再往北處幾百裡,便臨近青州邊界。
這日清晨,一輛馬車悄然駛入離秋郡,但和之前相比,馬車內多出來兩個人,準確地說,是多了倆和尚。
“沒想到,陳兄此行居然與我同路,幸甚,幸甚!”馬車內,蕭鳴羽開懷大笑,“得以與玄禪大宗同乘,羨煞世人啊!”
而在蕭鳴羽對面坐著的兩個和尚,正是陳道生師徒二人,只見陳道生神色無奈,搖著頭說道:“緣分所至,還未謝過蕭兄載我師徒二人這幾裡路程。”
“隻是順道而已,再加上三個春餅,換了一身機緣造化,這買賣穩賺不虧。陳兄若是去做生意,保管是血本無歸!”蕭鳴羽戲謔道。
“若不是怕我這徒弟吃不消,貧僧大可不勞煩蕭兄。”陳道生斜視自己正趴在車窗看風景的徒弟,右手扶額。
小和尚一聽,登時不樂意了,轉頭過來氣呼呼地說道:“師父,徒兒跟著你是怕你出事兒,你怎麽能嫌棄徒兒!”
“你還真說對了。”陳道生臉上寫滿了“嫌棄”二字,隨即走到車外,拍拍正在駕車的李旭。
“李大哥,還有多久能出離秋郡?”
“大師客氣了,小人李旭隻是一個車夫,擔不起大師如此對待。”
李旭誠惶誠恐,從眼前此人與蕭鳴羽的交流中就能輕松知道他的身份,玄禪大宗陳道生!
這可是老百姓眼中的神仙人物,就這麽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心中怎能不緊張激動?
“現天色尚早,今日抓緊趕路,明日再走半天都路程就差不多了。”
“李大哥不必拘謹,說白了貧僧也隻是一個和尚罷了。”陳道生點頭笑道,回頭對著車內的蕭鳴羽說道:“等出了離秋郡,貧僧就要與蕭兄分道揚鑣了,青州在離秋郡之北,而我們師徒二人需往離秋郡西面去。”
“不知陳兄此行目的為何?”蕭鳴羽有些好奇。
“貧僧受真武相邀,前去拜訪。”陳道生雙手合十,輕聲道。
“真武?可是那天下道家執牛耳者,號稱道家聖地的真武山?”蕭鳴羽吃驚。
“正是。”
這時坐在一旁的小和尚插嘴道:“前幾日真武山邀請師父前去論道,說是論道,依我看就是吵架,吵不過了就打架。師父不善口舌之爭,又不喜打打殺殺,所以我才要跟著,以免他吃虧。”
見這人小鬼大的和尚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忍俊不禁的蕭鳴羽和陳道生對視一眼,皆是看出對方眼裡的笑意。
“哼!”見兩人都明顯不信自己,小和尚冷哼,不再理會,自個兒生著悶氣。
就在此時,車身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晃動,旋即停在原地不動。
李旭探頭進來,小聲問道:“公子,前面有幾個強盜歹人作惡,要不咱們避避?”
蕭鳴羽聞言,雙眼微眯,有意思,光天化日,在這官府衙門管轄的地方,還有歹人敢作惡?想來定是些江湖草莽之輩。
“怕他做甚?去看看。”
“可是……”李旭有些猶豫,眼角不經意瞥見陳道生,心中恍然,有玄禪大宗在此,自己慌個什麽勁兒?
“好。”
……
陳雅現在感覺非常糟糕,自己一行四人奉宗門師命外出遊歷,一路行來相安無事,不曾想在離秋郡撞上了這麽些個……江湖無賴。
一旁的尚雲早已怒不可遏,一雙美眸噴射著怒火,嬌軀因情緒波動而顫抖, 若非被陳雅拉著,怕是已經拔劍衝上去拚命了。
“你們這些人好不講理!銀兩丟失與我等何乾?仗著人多,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傷人,視我宗門如無物嗎?”
“廢話,方圓幾裡內就你們四人,不是你們所盜,還能是何人?”對面七八個人面容不善,呈環圈狀圍著陳雅四人,眼神隱晦交流,如吐著蛇信的毒蛇環伺獵物。
“放屁!根本就是欲加之罪!”陳雅的師兄方山怒罵道。
“要麽給錢,一千兩白銀,要麽……”對面眾人中,為首的一人以淫穢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陳雅與尚雲兩名妙齡少女,最後停在某處豐滿之地,言下之意顯而易見。
“呸!下流。”尚雲柳眉緊蹙,厭惡神色不加掩飾,啐了一口唾沫。
雙方吵得熱火朝天,誰也沒有注意有一輛馬車默默駛近。
“一個九品、兩個八品小宗師,其余的,不在小宗師之列。”陳道生收回目光,淡淡道。
“陳兄不出手嗎?”蕭鳴羽訝異。
“若換做平常,貧僧早已出面,但今日不同往日。”陳道生呵呵一笑,別有深意地看著蕭鳴羽。
“你的意思是,我去?”蕭鳴羽愣了,“陳兄莫要玩笑,在下剛入九品小宗師的境界,怎敵得過這麽多人,何況他們也有一名九品小宗師。”
“這不是有貧僧幫你坐鎮嗎。”陳道生笑眯眯地道,“正好借機試試自己的武功水平,如何?”
“這……”蕭鳴羽心下權衡,片刻後終於是緩緩點頭,“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