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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玄禪寺香火旺盛,南懷山方圓幾十裡的客棧皆是人滿為患,座無虛席,等到蕭鳴羽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店安身時,已是深夜。
李旭在隔房做著美夢,燈火跳動,忽明忽暗地照著,蕭鳴羽打算在白楠道逗留幾日,畢竟急也沒用,自己就是去了青州也沒有頭緒,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尋一個人談何容易?
“今日得見陳道生一面,雖然見面方式有些意外,但是受益匪淺,感觸良多,恰好他最近都待在玄禪寺內,不妨與他多交談幾日。”蕭鳴羽打定主意,便酣然入夢,窗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另一處,繁星高掛,夜深人靜,皎潔月光攜著熒熒星光一同湧入人間,湧入太京城那覆壓百裡的堂皇宮殿。
“趙先生,承蒙盛邀,隻是下官未曾想,您這個時辰竟還在宮中,本以為會是去貴府相聚。”方銘態度溫和,不卑不亢,即使身前書生模樣的中年男子是趙臨,是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儒家聖人,權傾朝野,當朝首輔!
“方大人說笑了,聚府夜談,反易遭人閑話,還不如在此處喝些小酒來得隨意,有人想看,便讓他看,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齷齪之事。”趙臨搓撚著幾縷胡須,意味深長。
“隻是喝酒?”
“隻是喝酒。”趙臨笑道,同時將左手提著的兩小壇酒置於長亭內的八仙桌上,招手示意方銘坐下。
“不瞞你說,這酒,在下可是埋在院子裡三年,今日剛出土。”
“三年?”方銘眼神微動,翹起嘴角,手指以不知名的節律敲打桌面。
“可惜了。”趙臨掀開紅布蠟封,一股醇馥酒香直撲二人鼻面,連方銘這種不常飲酒之人也是鼻尖一動。
“可惜我本欲多埋些日子,奈何院中蟲鼠太多,三年前整治一番以為絕跡了,如今卻又卷土重來,唉……壞了我一壇好酒,在下著實心痛,隻能將余下的全挖出來了。”
方銘沉默不語。
“方大人,你說在下該如何處理?”
“趙先生客氣了,相信先生已有解決之法,又何需再問下官?”
“哈哈,知趙某者,方銘也!隻是咱們家那位對此閉口不談,趙某亦是無計可施啊。”趙臨大笑一聲,故意用了“咱們”二字。
“時候未到。”趙臨與方銘二人同時脫口說道,皆是一愣,旋即相視一笑,舉杯對飲,風起酒盡人微醺,正到好處。
盡興時,趙臨仰望漫天星河,目光如炬:“蕭鳴羽,張九卿,縱然你們不願為天乾王朝著想,可總得為天下蒼生著想啊,春秋大夢,王朝興替,你我奈何?好自為之。”
……
春夜喜雨,雨潤如酥,貴如油,一夜春雨過後的白楠道綠意更濃,鶯聲燕語,春陽萌動。雖說立春早過,但民街上依稀可見幾家攤點在叫賣著春餅。
所謂春餅,又叫荷葉餅,其實是一種燙麵薄餅,用兩小塊水面,中間抹油,擀成薄餅,烙熟後可揭成兩張,中間卷些熟菜或炒菜。
天方微明,蕭鳴羽便起身在房裡打了兩套拳法活動筋骨,洗漱完後神清氣爽,欲再往玄禪寺。路上見了賣春餅的,想著許久未吃,嘴饞,忍不住要了一個。
“公子,一個夠吃嗎?”攤主替蕭鳴羽包好春餅,小聲說道。
“夠了。”蕭鳴羽溫和一笑,方才他在客棧已吃了些飯菜,現不過單單是嘴饞。
“那您拿好。”攤主有些失望。
“且慢。
”蕭鳴羽忽道,因為他想起了兩人,一大一小。 “我想想,大的兩個,小的一個,再來三個吧。”
“好勒!”攤主大喜。
……
南懷山,玄禪寺,兩和尚在某個角落相對而坐,造型奇特,都是雙臂展開,各拿一香爐,頭上還頂著幾本經書,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師父,你師父又罰你了。”
“你還有臉提,見了方丈也不知道叫聲師祖!”
“不是你讓我叫師父的師父麽?說叫師祖就把他老人家給叫老了。”
“為師何曾說過,出家人莫要口出誑語……”
“哼,我看是師父不想吃這個輩分的虧,你是我師父,我叫師父的師父為師祖,就等同於認了方丈是你師父。而你自己從來都是叫方丈,不叫師父。”
“休要胡言!莫非覺得為師這樣就治不了你?”年輕和尚兩眼一瞪,金光閃爍,一聲悶響,小和尚頭頂起了個小包。
“徒兒知錯。”
“嗯,善莫大焉。”
“師父,你師父是在罰咱們,沒說讓咱們坐著吧?”
“他隻讓你我二人手抵香爐,頭頂經書,直到香燒盡,何時說過讓咱們站著?你想站便自己一邊站著去。”
“可是你師父好像來了。”
年輕和尚一聽,瞬間變了臉色,小和尚隻覺得眼前一晃,自己的師父就已站得比寺裡的榆樹還直。
“咳咳……”兩聲咳嗽傳入年輕和尚耳中。
“這聲音,不對啊?”
“大師,是我,蕭鳴羽。”蕭鳴羽看著陳道生規規矩矩的模樣,有些呆了,這是昨日那個霸氣側漏的玄禪大宗?
“蕭鳴羽?”陳道生眼神冷冽,卻不是針對蕭鳴羽,而是一旁幾乎快笑岔氣的徒弟。
小和尚見師父眼神裡竟有殺氣,嚇得猛然起身,咽下口水,腳底抹油一溜兒煙跑了。
“師父你眼裡有殺氣,佛門中人怎會有殺氣呢?定是修行出了岔子,我這就去找你師父!”
“我這徒兒有些傻,讓蕭兄弟見笑了。”陳道生搖頭,衝蕭鳴羽歉意一笑。
“無妨。”
“蕭兄弟來此何事?”陳道生問道。
“昨日聽大師一席言語,收獲良多,今特再來討教。不過,玄禪寺香火不絕,寺裡僧人都不願讓遊客來此,不得已我隻能稱是大師好友,還請見諒。”
“小事,無須放在心上。你也別稱我大師了,叫我陳道生就行,若嫌生分,陳兄也行。”
“這……”蕭鳴羽一怔,“陳兄果真與其他僧人不同!不拘小節。”
“但是先說好,不是你叫聲陳兄咱倆就是兄弟了,還沒這麽熟呢。”
“若我真心想交陳兄這個朋友?”
“簡單。”陳道生彈去僧袍上的灰塵,隨口道:“隻要你他日莫要兵臨六州。”
蕭鳴羽苦澀一笑,這個答案在他預料之中。
“抱歉,在下做不到。”
“哼!”陳道生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那你就沒貧僧看得上眼的東西了。”
“這個如何?”蕭鳴羽拿出揣著懷裡的春餅。
“……”陳道生眼角一瞥,並沒有說話,隻是視線再未移開過,喉嚨不自覺上下滾動。
其實,玄禪寺雖為佛家聖庭,天下佛門代表,香火錢年年都是筆巨款。但實際上玄禪寺寺規森嚴,有諸多條條框框,齋食一向隻有白饅頭和大白菜,吃了二十多年,陳道生實在是頂不住了。
這春餅是面和水製成,卷了些熟菜和炒菜,雖說有葷菜在其中,可是蕭鳴羽特地留心關注了下,他手上三個春餅,卷的全是素菜。可想而知,這春餅的誘惑力有多大。
“區區春餅而已,就想和貧僧做朋友?不過看你如此誠懇,貧僧就收下這份薄禮,再還你一場造化。”
陳道生掙扎半天,還是接過了蕭鳴羽手中的春餅,隻是在接過的同時,右手一把死死地鉗住蕭鳴羽手腕。
蕭鳴羽見陳道生閉目凝神,沒有多問,靜靜等待。
估摸著過了有半盞茶的功夫,陳道生緩緩吐氣,雙眼徐徐睜開,眼神驚奇。
“蕭兄弟好機緣。”
“此話怎講?”
“看來蕭兄弟背後有高人指點,幾年來雖習武道,卻未深研,倒是多練了些養神通竅的秘法,周身穴竅大部分已磨合貫通, 氣機浩瀚似海,自成汪洋!”
見蕭鳴羽不說話,陳道生繼續道:“粗略觀之,蕭兄弟根基穩固,之所以還處在高等武夫的境界,隻是因為沒有高深的秘籍鑽研罷了,以後機緣足夠,蕭兄弟的破境恐怕是勢如破竹。”
“當真?”蕭鳴羽欣喜。
“自然。”陳道生輕笑,“也罷,我就送你一場造化。”
低聲一喝,陳道生掌心佛光凝聚,莊嚴神聖,萬邪莫近,肉眼可見的金色流光匯聚一處,最後凝成了一朵金色蓮花,搖曳擺動。
不等蕭鳴羽反應,陳道生竟是一掌將金色蓮花拍向前者胸口,蓮花沒入其中,不見蹤跡。
蕭鳴羽渾身一震,感覺丹田滾燙,心口如有火灼,渾身氣機炸響,嘴角也有一絲鮮血溢出。
“凝神坐下,細細感悟!”陳道生眉頭緊鎖,袖袍一揮,替蕭鳴羽壓製體內奔騰如江海的浩浩氣機。
忙活半天,蕭鳴羽身上終於沒了動靜,隻是一動不動盤坐在原地。
“沒事了。”陳道生見狀,點了點頭,然後就……吃起了春餅?
“師父,徒兒也想吃。”小和尚不知何時回來了,眼巴巴地看著陳道生。
陳道生重歎一聲,滿臉不情願地遞給了小和尚一個。
“真香。”小和尚十分滿足。
“師父,蕭施主他……”
“噓,他有大機緣,身上氣運深厚,為師不過是在烈火中加了一把柴。”陳道生說著把剩下的一個春餅也給了小和尚。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