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乾佛教發展迅速,經過歷史洗滌,成百上千年的風雨吹打讓其於百家思想中脫穎而出,雖歷史不及儒、道二家悠久,但佛道一途也有獨特魅力,如今佛、道、儒三家已然成為天下主流思想。
佛家聖庭眾多,然最具影響力的,莫過於南懷山的玄禪寺了,說是佛道聖地之首也不為過。為何?僅因出了一個陳道生!
南懷山,玄禪寺。
“這玄禪寺當真是影響深遠,享譽天下,香火居然如此旺盛。”蕭鳴羽看著匯集如長龍的人群,怎舌道。
他是獨自一人上山,馬車上不來,李旭隻好在山腳下照看。
“不知那陳道生此時是否在寺中。”蕭鳴羽搖搖頭,他此行本就是來碰碰運氣,想親眼目睹下名震江湖的陳道生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能讓白先生與老謝推崇至此,應是極為不簡單。
“世人都說他二十年來佛經一本不讀,卻是熟曉佛法,也不知是真是假。”蕭鳴羽一步一步隨著眾人拾級而上,感到十分好笑。
真的假的又能如何,總歸不是他一個連小宗師都未達到的武夫可以相比的。
……
同樣在白楠道,離南懷山不遠處有兩僧人在四處晃悠,一者是個身著灰袍的年輕和尚,二十七八的歲數,另一人則是個年幼的小和尚,八九歲的樣兒,兩人無所事事,手上卻提了不少東西,一眼看去不像是正經人士。
“師父,最近上咱們山的人越來越多了。”
“嗯。”
“從寺廟門前都快排到山腳下了,徒兒覺得師兄師伯們很是可憐。”
“嗯。”
“師父,你師父說他們可都是衝你來的,但每次都見不著你。”
“嗯。”
“師父,咱們老是偷跑出來,師父的師父會不會生氣,扣咱們香火錢啊?”
“嗯。”
“師父,你能不能不要‘嗯’了?徒兒好累啊。”
灰袍僧人或許是走久了,倚靠著一棵老樹盤腿而坐,抬手摸摸光溜的腦袋,遠望玄禪寺的方向,神色無奈。
“他們是來拜寺的,不是來拜我的,每次我離寺可都沒打算捎上你,是你硬要跟著。至於香火錢嘛……就讓你師父的師父扣吧,反正我們僧人要這黃白之物也無用。”
“哦……”小和尚拉長了音應道。
“咱們還剩多少銀兩?”
“隻有五文錢了。”小和尚認認真真將囊袋裡的銅子兒數了數。
年輕僧人神色一僵,猛地站起身來,徑直朝前方走去。
“師父可是要去化緣?”小和尚話音剛落,頭頂直接挨了個暴栗。
“化什麽緣!一點兒悟性也沒有,咱們回寺裡去,沒錢在外面瞎逛個什麽勁兒。”
“可是師父不是說黃白之物無用嗎?”
“在寺裡當然無用,吃喝都不費錢。”
“徒兒知道了,師父是怕化不到緣餓死街頭!”小和尚高興道,隨即頭上又被狠敲一下。
“愚鈍!”
“那師父總不能是心系百姓,不願耗其糧食吧。”小和尚捂著個頭,輕咬下唇,十分委屈。
“嗯!孺子可教也。”
“……”小和尚兩眼瞪得老大。
……
蕭鳴羽很失望,因為他排隊等了足足半個時辰,隻換來大殿小僧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道生師兄今日不在寺內,還請施主見諒。”雖說是失望,其是隻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壞了自己的好心情,對結果自己實則是有所預料的。 “果然,像陳道生這種人物,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蕭鳴羽走在下山路上,十分感歎,這些個神仙人物,豈是說見就見?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自己似乎……並不認得下山的路。
“這是哪兒?”蕭鳴羽環顧四,飛燕輕旋,白鳥衝霄,兩邊幽竹搖曳,雖是風光無限,卻空無一人,唯覺天地間刮過一陣清風,煢煢子立。
“這……”就在蕭鳴羽一籌莫展之時,筆直的幽靜古道前方兀地現了兩道身影,在林間飛躍。
不錯,就是在飛躍,腳尖一點,便是三丈高五丈遠,兩人臉上的神情皆是輕松無比,好似根本不費氣力。待得近了,蕭鳴羽才發現是兩個和尚,年輕的灰袍和尚提著小和尚的衣襟,神態自若,健步如飛。
“師父,前面有個人。”
”奇怪,這裡不對香客開放,興許是走錯路了吧。”
二人停下步子,雙手合十,年輕和尚一見蕭鳴羽,眉頭一皺,眼神怪異。
“阿彌陀佛,施主怎會在此?”小和尚見師父半天不說話,隻好開口問道。
“說來慚愧。”蕭鳴羽訕笑,“在下不識山路,走錯了道兒。
“師父,他真是迷路了誒!”
誰知年輕和尚置若罔聞,死死盯著蕭鳴羽。後者被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問道:“大師可有要事?”
灰袍年輕和尚突然笑了,一小鞠躬,“貧僧見過蕭施主。”
這回輪到蕭鳴羽驚詫了,“大師認識我?”
“呵……十數年前貧僧有幸見過蕭青將軍一面,那時施主還是繈褓之嬰,自然不識貧僧。”年輕和尚一語驚人,“沒想到,天元氣數盡聚你一人身上。”
小和尚在一旁聽不懂二人的交談,但也不甘被這麽忽視,出聲打斷兩人交流:“師父,你這樣說話太正派了,徒兒不習慣。”
年輕和尚小臉一黑,轉頭狠狠盯了小和尚一眼。
“你到底是誰!”對面的蕭鳴羽內心已經掀起滔天巨浪,若不是眼前僧人高深莫測,怕是都已出手滅口了。
“貧僧……陳道生。”
陳道生!如雷貫耳,蕭鳴羽駭然,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在此遇見其本人。
可過了一小會兒,蕭鳴羽仔細打量年輕和尚,穿著一身乾淨但不特別的灰色僧袍,臉長得倒是不錯,俊秀眉清,就是氣質上差了不少,不想個高僧,倒像是長得稍微好看一些的普通小僧侶。
“你是陳道生?”蕭鳴羽目光狐疑,明顯不信。
“哈哈,師父,原來不是你在躲人,而是你怕別人不信你是陳道生!”見到此幕,小和尚小眼一眨,右手指著陳道生,樂得咧開嘴直笑。
陳道生又一次摸摸光溜的腦袋,頗為無奈,咱氣質就這麽俗?
“蕭兄弟,這天下能知道你身份的不多吧?”陳道生懶得裝什麽高人,施主都不喊了,瞬間沒了半點佛門僧人的樣子。
“這倒也是。”蕭鳴羽點頭。
“而且,”陳道生話鋒陡變,“令堂如今怕是快到東萊了吧?”
“你為何連這都知道!”蕭鳴羽臉色陰沉,其實心中震撼無以複加,慌亂不已,隻能強作鎮定地問道。
“難怪這天元氣數本幾近殆盡,可是在一夜之間如同死灰複燃,漸漸壯大,蕭施主,按捺不住了麽?”陳道生眼神鋒銳,厲聲呵斥:“我不管天乾王朝與天元前朝的種種辛秘,誰是誰非也不重要,可你蕭鳴羽若是想要再起戰亂,他日敢馬踏六州,我陳道生第一個不答應!”
小和尚應是第一次見師父動怒,脖子一縮,作岸上觀。
談到心坎處,蕭鳴羽倒也不懼了,臉色平靜,不知其心中所想,半晌後才輕聲道:“好。”
陳道生氣勢一竭,知道蕭鳴羽根本沒有放棄的打算,隻好認命。
“罷了罷了,如今你還沒做什麽出格之事,總不能現在就將你拍死在這兒。”
“我有個問題,許久之前就想知道了。”蕭鳴羽轉移話題。
“何事?”
“世人皆說你未曾翻閱佛經,那你是如何通曉佛法?”
陳道生沉吟片刻,說道:“你要明白,佛法在心不在經,道家亦有言:‘道可道,非常道’,經書上的佛法,不過是冰山一角,如管中窺豹。真正的佛法,豈是幾捆竹簡幾本薄書就可囊括的?萬般妙處,隻能靠一個‘悟’字,這也為何我佛門中人言談總有幾分保留,不清不楚,玄之又玄。”
“可你又不是道家之人。 ”
“呵,二祖神光未見達摩大師以前,便已遊心癡迷《易經》與黃老之學,道家佛家又如何?佛本是道啊。”陳道生輕笑兩聲,雙手合十,眯著眼睛喃喃道:“貧僧陳道生,坐忘道場,生諸般佛。”
塵世可得諸般法,三千佛經,我陳道生未閱一字,已了然於胸中。
天地狂風驟起,飛沙走石,百獸驚遁,陳道生灰袍震蕩,氣勢磅礴如黃河之水天上來,凌於霄漢,無可匹敵。
這一日,南懷山佛鍾響徹,璀璨金光籠罩,映照萬千流雲,千佛誦經,眾生朝拜。
金剛怒目!
……
蕭鳴羽下山時,已是傍晚,皓月初升,密集的遊人香客亦已散去,只剩下兩三行人,古香小街華燈初上。
“公子你可算回來了,這天都快黑了,小人還道公子是否已留宿寺中呢。”見到蕭鳴羽,李旭趕忙迎上去,同時提著的心也放下了。這可是個大金主,讓他跑了就真沒地兒哭了。
“久等了。”蕭鳴羽心有歉意。
“公子說的哪裡話,收了您的錢,事兒當然得辦好。對了,公子可知今兒個南懷山上出了何事?小人隔老遠都能瞧見那耀眼金光。”
蕭鳴羽淡淡一笑,答非所問,眼裡蘊含敬佩之色:“好一個玄禪寺,好一個陳道生,此行不虛!”
李旭心頭一震,差點沒握住車鞭,聽這話兒,這位爺還真是去見了那玄禪大宗!
“李大哥,愣著做甚?再不投店就得睡大街了。”蕭鳴羽提醒道。
“哦哦……好。”李旭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