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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劍春秋》第4章:告別
  ……

  天朗氣清,柔風習習。

  江靜獨自一人在火灶前忙碌著,熱氣蒸騰,衣襟濕透,不一會兒便有撲鼻菜香漸漸彌漫傳開。

  “閨女呐,隨便弄點吃的就好了,這麽忙活幹啥呢?”江安元看著女兒操刀主廚,累得滿頭大汗,心疼道。

  “我昨日見著鳴羽了,他說改天會來拜訪,我得做點好菜招待他。”江靜拿袖子將汗水擦去,笑臉吟吟。

  宋玉手指戳了戳江安元,打趣道:“你還以為你的寶貝閨女兒這麽賣力是做給你吃的?白日做夢。”

  江安元兩眼一瞪,嘴裡的糕點差點沒咽下去,有些尷尬,亦有些鬱悶。

  “咳咳,女大不中留啊……”

  “爹,你胡說些什麽!”江靜嬌嗔。

  “別理你爹,大老粗一個,啥也不懂,淨會瞎說。”宋玉腳尖衝江安元一踢,給了個眼色,轉而又問:“可是小靜啊,鳴羽那孩子說改日拜訪,你怎知他今天會來?”

  “他回家後第一個想見的當然是我,有啥好問的。”江靜收拾好灶台,眼裡有笑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畢竟當初沒少照顧那臭小子,就看他有沒有良心了。”

  “哼,我覺得那小子就不怎麽討人喜歡,來了礙眼,不來更好。”江安元冷哼道,言語有些酸味。自家閨女兒靜心準備這麽久的盛菜,竟然是給外人做的?平常他想吃還得看閨女兒心情呢。

  “哎!老頭子,這話說的就有點過了,鳴羽那孩子怎麽了?懂禮貌,又熱心,乾活能力強,怎就不招人喜了?”宋玉急了。

  “就是。”江靜點頭,兩母子統一戰線。

  “得,說不過你母女倆。”江安元搖頭,不再爭論,然而才剛起身,屋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是鳴羽!”江靜大喜,“我就說他今日會來。”邊說著邊想要出去迎接。

  “等一下!”江安元喝道。

  “怎麽了?”江靜與宋玉皆是一怔。

  “我去開。”江安元沒好氣道,並慢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

  “娘,爹不會不讓鳴羽進來吧?”

  “放心,你爹隻是說笑而已。”

  實際上,江安元都已經在想怎麽請蕭鳴羽打道回府了,可是在開門的一瞬間,就改了主意。

  “江叔?啊,兩年不見,看來江叔身子還是那麽硬朗,鳴羽昨日剛回家,今兒特地抽空前來拜訪。”蕭鳴羽本以為開門的會是江靜,一看居然是江安元,立馬放下手中東西,拱手行禮道。

  江安元不聞不問,隻是一雙渾濁老眼盯著蕭鳴羽剛剛放在地上的兩壇酒,看失了神,直到蕭鳴羽又打了聲招呼,才反應過來。

  “啊?噢,是鳴羽啊,快、快進,咱叔倆確實有許久不見了,正好小靜做了好吃的打算招待你呢,咱們二人今日不醉不歸!”江安元笑眯眯地拉著蕭鳴羽朝屋裡走去,順帶幫他提上酒壇,生怕下一秒蕭鳴羽就跑咯。

  而在屋內的宋玉母女二人並沒有關門,所以將適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都是哭笑不得,有酒沒酒,態度真是大轉變啊。

  “宋嬸,靜姐。”進了屋內,蕭鳴羽又是行禮招呼道。

  “鳴羽,來得正好,我與小靜剛巧談到你呢,快坐。”

  宋玉笑著讓鳴羽入座,而江安元早就去尋酒杯去了。

  “談到我?”蕭鳴羽看向江靜,後者隻是赧顏一笑。

  “小靜她說你今日一定會來,還真沒說錯。”

  “呵……靜姐果然了解我。

”蕭鳴羽淡笑。  “這兩壇酒,一是劍南老窖,勁大燒喉,據說喝多了能把人胃給燒穿,另一壇是上好的竹葉青酒,不烈,味稍甘,是專門給您與靜姐準備的。”

  “你能來就很好了,還帶什麽酒,真是的。”

  剛從內屋搗鼓出兩個酒杯的江安元不樂意了,“酒怎麽了?酒多好啊!人家鳴羽一片好心,還成了不是?”

  “戚……”宋玉不屑,故意抬頭望天:“方才是誰說來了礙眼,不來更好的來著?”

  “嘿嘿……”江安元老臉一紅,右手臂搭在蕭鳴羽肩上:“鳴羽,別聽你宋嬸瞎說,咱們喝酒!”

  酒足飯飽,蕭鳴羽猶豫片刻,開口道:“其實……這次前來,鳴羽是來告別的。”

  “告別?”江靜蹙眉,正在收拾桌面殘局的宋玉心神一動,默不作聲地聽著。

  “你小子不是剛回來麽?又要去哪?”江安元被一壇劍南老窖收拾得服服帖帖,看蕭鳴羽越發順眼。

  “這次不一樣,是我們一家人都要離開,或許,是永別了……”江靜沒有說話,但垂在身側的纖纖玉手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蕭鳴羽看在眼裡,但也隻能在心中歎氣,氣氛有些沉重。

  “我要帶我娘找個合適的地方安頓,然後去北方邊線,有些重要的事還等著我做。”

  “北方邊線?”江安元也皺起了眉頭,“鳴羽啊,咱是普通百姓,對家國啊天下啊的都插不上話,可是我們也都知道北線那邊戰爭不斷,不是個安生的地兒,為何非要去那,莫不成想立些軍功?待在這裡不好麽,它戰事再凶,總不至於幾天就打到廣陵道這邊來吧?”

  “江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北線之行,我不去便成了自私之輩,不是我想去那兒建功立業,實在是有些事情隻能我來做,別人做不了,也不能做。”

  “也罷,這是你的家事,江叔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勸你一路小心,孩兒她娘,咱們出去走走。”說完,江安元拽著宋玉離開。

  轉眼,屋裡就剩兩人。

  “決定了?”江靜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嗯,抱歉了,剛回來又得走。”蕭鳴羽輕聲道。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你這般年紀,就是該出去闖蕩闖蕩,吃點苦頭,闖些成就,才不負此番年少,靜姐支持你。”

  “我會回來看你的。”

  “我等你。”江靜頭也不抬地回應道。

  又是沉默許久,蕭鳴羽受不了內心煎熬,見留下也無甚可說,隻得起身離開。

  “唉,告辭。”

  等腳步聲遠去,江靜才將頭抬起來,莞爾一笑,卻是梨花帶雨,淚流滿面。

  “年少壯志多凌雲,自許人間第一流,鳴羽,你又豈知‘我等你’三字的含意……”

  屋外,江安元夫婦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可惜了,多好的孩子。”宋玉惋惜道。

  “隻能說,靜兒早生了幾年啊。”江安元當下感慨。

  “早什麽早!小靜她還沒過三十呢,鳴羽要走,那是他的損失!”宋玉狠狠擰著江安元的耳朵。

  “哎呦!是是是,不早,不早。”

  ……

  與江靜一家告別後,蕭鳴羽並沒有回去,而裡直接在永安城內雇了一輛馬車,決定直奔青州。

  “公子打算上哪兒?”車夫是個三十六七的壯年男子,不過生得瘦瘦小小,頂多可算是短小精悍,唯獨一雙眼睛是炯炯有神。

  “去青州。”蕭鳴羽面無表情,語言簡單明了。

  “青州?那可有好幾腳的路程,沒有三兩個月,怕是到不了哩。”

  “放心,錢隻多不少,這裡訂金。”蕭鳴明遊歷兩年,走了四州,如何能不知道這些車夫心裡的小九九?所以也不廢話,從兜裡摸出一小袋碎銀, 扔向車夫。

  車夫嘿嘿一笑,穩穩接住錢袋,掂了掂份量後笑容更是藏飾不住,能遇到這種脾氣溫和的大金主可不是件容易事,一年都不見得有一個,他自然高興得合不上嘴。

  “公子還請上車,別的不說,這青州還我真去過幾趟,路都摸熟透了,保證將您妥妥送到青州!“

  “那便有勞了。”蕭鳴羽滿意地點點頭,能有個熟路的是再好不過了。

  “公子有事就隨意吩咐,鄙人李旭。”

  “等等。”蕭鳴羽突然喊道,“還真有件事兒。”

  “公子請講。”

  “去青州可是要途經白楠道?“

  “是的,這白楠道是去青州的必經之路,離這兒少說也有半月的路程,公子可是想去走走?”

  “嗯,先去白楠道,玄禪寺。”

  “玄禪寺!”李旭內心震驚,但是不好多問。

  那玄禪寺,可是如今名聲響徹天下的玄禪大宗陳道生所在之地!這少年若隻是慕名拜寺也就罷了,若是去見那陳道生……那這位公子該是何身份?

  一念至此,李旭心肝皆顫,趕緊揚鞭一甩,徑直趕路,不敢逾越半分。

  ……

  半月後,白楠道有一輛略顯老舊的馬車駛入,夾在絡繹不絕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公子,咱們已經到白楠道了,是先安頓休息,還是直接去玄禪寺?”李旭畢恭畢敬地說道。

  車內蕭鳴羽正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淡淡說道:“直接去南懷山玄禪寺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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