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夜雨初霽,萬物靜好。
“嘎吱……”陽光洋洋灑灑地照在幽靜的院子裡,隨著一聲清響,緊閉的房門忽地被推開。
洗漱完畢的蕭鳴羽伸了伸懶腰,左右扭轉活動著肩膀,迎著晨風踏出房門,卻見早有兩道身影佇立。
“嗯?娘,老謝,你倆起這麽早?”
東芷影微笑,隻是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明顯柳眉間有股掩飾不了的疲態,眼睛周圍似乎還有著淡淡的黑眼圈。
“看來,昨日提議娘與老謝去東萊費了娘不少精力,她不會一夜都在斟酌這個問題吧?”蕭鳴羽感到有點頭疼,若是娘死活不願可怎辦。
“還是先看看情況吧。”
見東芷影點頭示意,老謝猶豫了會兒,恭敬道:“少爺,其實當初將軍之本意是讓您和夫人退於一隅,田居一方,不再摻和廟堂與江湖中的那些事,這也是為何老奴一直不願教少爺武功的原因。”
蕭鳴羽默然,他自是不知曉這些事情,不然以往也不會死纏爛打謝北幕教他武功,但他明白蕭青的用心。
“可是,”謝北幕話音一轉,一雙老眼充斥回憶與感慨,“將軍還說,若是如此都磨滅不了少爺的決心,甚至在您身上真的發現有那麽一絲可能性,便讓您放手一搏。”
“他說蕭家兒郎,隻能一代血性更勝一代,斷沒有一代不如一代的道理,他相信你做的會比他更好。”
蕭鳴羽嘴角上揚,腦海裡已浮現一幅溫馨畫面。
“那你們可是答應了?”
謝北幕沒有吭聲,倒是東芷影接過話:“我們去東萊,那你呢?”
“我要先去找一個人,他若肯助我,不,是必須助我,我才安心。”
東芷影一雙美眸緊緊盯著蕭鳴羽,嘴裡輕吐出三個字:“張九卿。”
“不錯。”蕭鳴羽點頭。
“他未必肯幫你,你爹一死,他與咱們蕭家的情誼也該差不多了。”
“夫人,我倒是覺得,張先生或許願意幫少爺,畢竟他與將軍是生死之交的兄弟。”謝北幕搖搖頭。
“不錯,我相信他會助我,如今隻是不知道他身在何方而已,既然天乾六州,我已去四,正好再去走一遭,若是真沒有尋到人,就當遊歷了回天乾六州!”蕭鳴羽目光堅毅。
“你決意如此,我又如何勸得動你。”東芷影面容憔悴,往後退了幾步,將位置騰給蕭鳴羽與謝北幕二人,“可是在此之前,就讓老謝試試你的武功,看看那位老先生這兩年教了你些什麽本事,不然,你獨自一人在外,我不放心。”
蕭鳴羽眼睛一亮,昨日他未曾防備,僅僅一招也看不出謝北幕深淺,東芷影此舉正好遂了他意。
“好!”
“呼……”蕭鳴羽吐出一口濁氣,再飽提一氣,雙目凝神,蓄勢待發。
“少爺,小心了!”謝北幕一聲低喝,五指如鉤,一身雄厚氣機流轉,雙袖無風自鼓,獵獵作響,雙腳輪番踏出,幾個挪移間就已至蕭鳴羽身前。
“好快!”蕭鳴羽心中驚歎,說起來,在這永安城的小巷內,無甚爭鬥,謝北幕又不肯教他練武,所以他也從未見過謝北幕認真出手。
想歸想,蕭鳴羽動作可是不慢,腳步橫踏,側身避開謝北幕的鉤爪,可猛烈勁風仍是刮得他臉頰生疼。
不給蕭鳴羽喘息的機會,謝北幕一招快過一招,拳腳並用,幾息時間已是出招數十,卻仍不見氣竭,如同一氣綿綿長存。
蕭鳴羽神色凝重,見招拆招,雙手急速飛舞,或拍,或撥,或纏,或繞,但也隻能被動防守,無力反擊。
時間一長,蕭鳴羽就感覺謝北幕一招一式肉眼已經難以捕捉,應接不暇,縱使強提十二分精氣神,還是捉襟見肘。
在東芷影看來,謝北幕拳腳極有章法,呼吸平穩,招式大開大合。反觀蕭鳴羽,臉色漲紅,招式已亂,幾近氣竭。
蕭鳴羽雙拳迎上,硬接謝北幕一腿,身形借勢後滑,同時吐納循環,新氣換舊氣,調整狀態。
“老謝,厲害啊!”蕭鳴羽讚歎。
“讓少爺見笑了,與將軍比起來,可是雲泥之別。”謝北幕負手而立,淡笑道,他如何不清楚蕭鳴羽的小心思?想要趁機回勢,隨意!
的確,蕭鳴羽隻是想拖延一點喘息之機罷了,剛剛那種狀態,顯然是自己被壓著打,謝北幕完全佔據主動,甚至還打出了“勢”的效果,若是不拉開距離調整,借機換氣,自己怕是三十招都撐不住。
“再來!”蕭鳴羽沉喝,率先出招。
然而,就算先手出招,蕭鳴羽發現自己仍然逃不過被壓著打的命運。
幾招過後,謝北幕腿鞭一掃,蕭鳴羽格擋不及,被硬生生掃出數米遠。
“羽兒,若隻有如此,還是跟我們一起去東萊吧,不要獨自遊走天幹了。”東芷影笑呵呵地說道。
“呸……”蕭鳴羽掙扎著爬起身,將口中汙血吐出,深吸一氣,卻不急著出招,而是雙目微閉,靜靜站立。
似松非松,將展未展,呼吸沉穩,似自然之態。
“嗯?”謝北幕眼神驚奇,因為在這一刻,他能感覺到蕭鳴羽氣機雖然依舊薄弱,卻是循環往複,自成周天,運行與之前大為不同。
見蕭鳴羽遲遲沒有動作,謝北幕雙指並攏,連跨幾步,指尖直逼蕭鳴羽眉心。
“敵進則我退。”蕭鳴羽聲若蚊蠅,腳步輕盈,身形不斷後撤。
謝北幕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死逼,劍指始終離蕭鳴羽眉心有兩寸距離,隻好停下作罷。
“敵盡則我進。”又是呢喃一聲,蕭鳴羽似有所料,陡然止住身形,欺身而上,亦是兩指並作劍指,瞬間點向謝北幕,迅雷不及掩耳。
風吹黃沙,落葉飛舞,濕潤的土地殘留著雨後花草的芳香,而院中兩人都不再有所行動,隻是蕭鳴羽的劍指,距離謝北幕額頭隻有約莫半寸。
“少爺好功夫,此招可有名字?”謝北幕雙手一拍,不吝稱讚。
“這不是什麽招式,後發製人的一些小手段罷了。”蕭鳴羽擺擺手。
適才謝北幕顯然有放水的跡象,他若是一直死貼自己不放,蕭鳴羽十分清楚自己會面臨何種局面。兩人境界相差太多,到目前為止,自己共換氣兩次,而老謝則是一氣呵成,不見頹勢,先前停步,隻是在讓自己罷了,如此一來,高下立判!
“而且,總感覺老謝隻出了五分左右的氣力。”蕭鳴羽心中嘀咕,有些挫敗,何況謝北幕意在探他武功底子,故而沒有下狠手。
“嘖……”謝北幕搖頭,“可沒這麽簡單,剛剛那一指,已有近小宗師的水準,少爺武功進展神速啊。”
“天下武夫分三六九品,前三品為初等武夫,中三品為高等武夫,後三品則為小宗師,至於小宗師之上,還有五境界,甚至還可以達到諸葛棍宗、玄禪大宗的地步,那才是尋常人力不可及啊!”謝北幕心神向往。
“那老謝你是何種水平?”蕭鳴羽將好奇許久的問題拋出。
“小宗師之上,第一境界,自在境。”謝北幕輕笑。
“嘶……”蕭鳴羽震驚,“果然是高手!”
“好了,到此為止吧。”東芷影淡淡說道。
聞言,謝北幕腳尖一點,身形飛略,默默站在東芷影身旁。
東芷影看著走至身前的蕭鳴羽,目光中盡是不舍,素手攀至後者臉龐,用力地捏了捏。
“以後獨自在外,沒人照顧你,可得小心,不要瘦了病了,不然,娘可饒不了你。”
“娘親放心。”蕭鳴羽拍拍母親的手,以示安慰。
“哼!”東芷影白了蕭鳴羽一眼, 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北幕,我們走,去東萊!”
“額……不是過幾天走麽?”
東芷影臉色難看,冷冷道:“我想現在就走!”
蕭鳴羽對著謝北幕一陣苦笑,知道東芷影心裡還有氣。
“老謝,那就現在走吧,娘親的身體安危,就系你一人身上了。”
“謝北幕知曉。”
“保重!”
“少爺保重,您的路,還長著呢。”謝北幕恭敬道,隨即拿著蕭鳴羽昨夜收拾好的包裹,追上東芷影的身影,一路朝東萊方向行去。
待二人徹底遠去,蕭鳴羽目光遠視,右手居然從懷中摸出一顆圓潤光滑的棋子,摩挲片刻,朝著虛空某處悍然落下!
“聯東萊,吞北域!”
太京城,天下共主,世間最為恢宏的那座宮殿內,有一書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幾乎是同一時刻與蕭鳴羽落下一子,臉色瞬變。
“天元氣象……死而複生?”
……
“話雖如此,可張九卿如今身在何處,我真是一點眉目也沒有。”小院內,蕭鳴羽坐在藤椅上思索著。
“若我沒記錯,他家鄉是在青州那邊,就先往青州一尋吧。”
“隻是沒想到,老謝武功境界這麽高,有他在,東萊之行,應是無虞。”
蕭鳴羽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徹底放心下來,沒了後顧之憂,這天乾六州,便是再走上一遭又如何?白先生說我不曾入過真正的江湖,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江湖風流,那此行便順道看一看我中原江湖,何其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