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縱哪知這其中緣由,他年紀尚小,還隻道是師哥與他玩鬧,當下點點頭示意不打緊。顧長卿也不再理他,扭過頭說道:“我來帶路,小蘭,把手給我。”
阮瑾蘭道:“你叫我什麽?”顧長卿回道:“叫你小美人兒。”阮瑾蘭臉一紅,嗔他道:“臭不要臉。”然後牽起蕭天縱,說道:“我先和師弟去啦,你來追我們吧。”說完便展開輕身功夫快步竄出。顧長卿瞧她臉紅,心下暗喜,也施展輕功奔去。
不多時到了一條小溪邊,三人飲完水後圍靠在一棵大樹旁坐下。蕭天縱跟隨師姐一路疾奔,跑得有些乏累,此刻靠著樹乾徑自喘了會兒粗氣,方才安定。
武學之中輕功與內功相輔相成,內力越強者施展輕功時越輕而易舉。蕭天縱畢竟練武時日尚淺,於這內家功夫僅僅稱得上是略窺門徑,比起師哥師姐來說則遠遠不及了。
內力修為一重積累,二看悟性。常人練功無論年齡早晚,練夠二十年便會遇到初次瓶頸期,再往後練就得看自身的天賦與領悟能力,除非他人傳授上乘功夫,或是通過修習各門派內功的秘法精奧,否則純靠日夜呼吸吐納,悟性差的人便很難突破以達更上層境界。
顧長卿道:“師姐,你說咱們祖師爺曾遇到過的那位高人如今還活著嗎?”阮瑾蘭不知他何以突然冒出這一句來,回道:“什麽高人?”
顧長卿答道:“清風老者啊,爹說咱們華山派的武功,是出自他之手。祖師爺本來練得是全真派的功夫,後來經這位高人賜教,才創辦的華山派。”
阮瑾蘭道:“清風老者的名號我倒是聽五師哥提起過。既然是祖師爺的師父,肯定早就駕鶴西去啦,怎麽可能還會活在世上?你成天到晚不好好練功,竟想這些沒用的。”
顧長卿道:“我當真沒胡思亂想。有天夜裡我正睡在榻上,忽然被窗外刮起的一陣狂風呼醒,我好奇心起,於是爬下床來推開屋門,想看看是不是清風老人來了。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阮瑾蘭道:“看到什麽?你別嚇我。”顧長卿笑了一聲,道:“當然是清風老者咯。”阮瑾蘭道:“那你向他取經了沒?”顧長卿問道:“取什麽經?”阮瑾蘭笑道:“你好不容易得遇他老人家,還不求他傳你一部絕世武功?”
顧長卿道:“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就又飛走啦。”阮瑾蘭噗哧一聲,說道:“可別白日做夢了,你若當真有這奇遇,不是撞見鬼了就是腦子壞了。”
二人說說笑笑,過了良久後一齊轉頭看向身旁的蕭天縱,見他早已沉沉睡去。顧長卿打個哈欠,說道:“師姐,我也眯一會兒,要是清風老者來了記得拍醒我啊。”說完便倒地大睡。
此時夕陽西下,涼風颼颼,已不似先前那般悶熱。阮瑾蘭拾起地上隨風飄來的一片竹葉,放在嘴邊,吹起一首小曲。
約莫過去二十分鍾,蕭天縱從一陣優美動聽的樂聲中緩緩睜開雙眼,只見師姐坐在自己身旁,以竹葉作笛,正自聚精會神地吹奏。
蕭天縱不懂音律,但覺笛聲纏綿,如怨如慕,心下甚是受用。他將頭輕輕靠住師姐肩膀,問道:“這是什麽曲子?”
阮瑾蘭見他已醒來,淺笑一聲答道:“這首曲子叫《離亭燕》,是師娘教我吹的。怎麽樣,好聽嗎?”蕭天縱答道:“好聽,我也想吹。”阮瑾蘭笑道:“你現在還小,等再過幾年,我便教你。”
阮瑾蘭又兀自吹完一首曲子,
已是朗月高照。這時顧長卿也已悠悠醒轉,站起身來迷迷糊糊地說道:“清風老頭來過沒有,可留下什麽秘笈嗎?” 阮瑾蘭道:“他老人家說啦,叫我看著你在七天之內吃掉四十九隻活螞蚱,就把武功傳你。”顧長卿還以為真有此事,忙問道:“啊?那我現在就去抓螞蚱,不過可不可以煮熟了再吃啊?”
阮瑾蘭噗哧一笑,道:“逗你玩的也信。我們快回去吧,別叫師父師娘著急。”說罷欲牽起兩人的手返回。顧長卿突然叫道:“師姐你瞧,那是什麽東西?”說話時用手指著前面樹叢中一團正在移動的黑影。
阮瑾蘭順著他手指過去的方向一看,當即嚇了一跳。她伸手捂住蕭天縱的嘴,叫他不要出聲,隨後向顧長卿道:“是隻老虎。”
顧長卿“啊”地一聲,喊道:“莫非那清風老頭會幻化身形,變成老虎來故意嚇我們?”阮瑾蘭低聲嗔道:“嚇你個大頭鬼啊,快別出聲。”
顧長卿小聲地道:“我過去引開它,你們趁機逃跑。”說完便低頭竄至前面一顆樹旁,撿起根粗樹枝當做武器,俯身觀察那老虎的一舉一動。
但聽得陣陣“唰唰,唰唰”的腳步聲在樹林裡作響,老虎正來回踱步,黑暗中那雙發亮的瞳孔現出逼人的殺氣,靈活的腦袋不停地轉動來尋找他的獵物。
蕭天縱緊緊抓住師姐的手,與她屏住呼吸緩緩邁開步伐。由於在夜裡視線不清,兩人舉步維艱,好在阮瑾蘭輕功不賴,逮著機會飛身往斜裡一竄,恰好落在一顆大石頭後面。
二人剛松口氣,隻聽一聲清嘯,那老虎向石頭這邊猛衝過來。看看逼近之時,顧長卿忽地從旁跳出,使一招“開門見山”直戳那老虎小腹。老虎蹭地一閃避開了這招偷襲,隨後掉轉腦袋朝著顧長卿直撲過去。此刻無劍在手,顧長卿揮動樹枝,施展華山劍法激烈地與老虎展開搏鬥。
顧長卿畢竟年輕力弱,膂力不足,且不說如今眼前面對的是一隻力大無比的野獸,就是對付稍會武功的大人也佔不著優勢。
他與老虎鬥了數十招後,漸漸沒了力氣,眼見老虎伸爪朝他左頰抓去,他急使一招“橫雁當空”護住面門,緊接著左手拾起地上一塊碎石砸向老虎前額,這下剛好擊中了這頭巨獸的右眼。那老虎頓感眼前一懵,順勢向旁傾倒,顧長卿趁此機會著地滾出,同時又撿起一塊碎石朝老虎身上砸去。
只見那老虎晃了晃腦袋,揮爪擊飛碎石,起身定睛看了看顧長卿,張開大口巨吼著朝他奔來。顧長卿被這聲吼叫嚇得魂飛魄散,“哇”的一聲眼淚奪眶而出,扔掉樹枝雙手抱頭等死。
阮瑾蘭此時也已被嚇得渾身發抖,戰栗不定,突然間隻覺頭髮一散,而後一條人影從身旁閃了出去。
原來蕭天縱見情勢甚危,急中生智,取下阮瑾蘭頭上發簪便朝那老虎衝去。待得奔近後屈身一滑,徑滑入那老虎腹下,看準時機將那枚長簪連根扎進虎腹中。
阮瑾蘭聞這頭野獸逐漸沒了聲息,心中稍寬,忙奔出去察看,但聽它諾大的身軀下發出一絲微弱的聲音道:“師哥師姐, 你們快把它推開,我在下面。”阮瑾蘭望向不遠處仍自驚魂未定的顧長卿,喊他道:“你在幹啥?快過來救師弟。”
顧長卿聽到師姐的呼喚,一顫一顫地走近那隻老虎身旁,問師姐道:“它死了麽?”阮瑾蘭不去理他,徑自去抬那老虎的身子,顧長卿見她如此,也跟著一塊抬。
兩人牟足了力氣終於將這隻龐然大物推翻了開去,只見蕭天縱正橫臥在地上氣喘如牛,右手和小腹都染滿了血。
蕭天縱調整過來呼吸,慢慢坐起身說道:“師哥師姐,你們沒事吧?”阮瑾蘭喜極而泣,抱住他大哭起來。顧長卿見被蕭天縱逞了次好漢,滿臉的不樂意,當下背過身去不做理會。
這時隻聞遠處有聲音傳來道:“師弟師妹,你們在哪?師父命我來找你們回去。”阮瑾蘭聽出是五師哥甘英羅,隨即大聲叫道:“五師哥,我們在這裡!”不多時三人望見甘英羅手持長劍踏步而來。
甘英羅見蕭天縱滿身是血,又見一隻老虎的屍體仰天躺在地上,當即問道:“出了什麽事?”阮瑾蘭便將夜裡發生之事一一說了。
甘英羅聽聞蕭天縱用發簪殺死一隻老虎,誇讚他道:“天縱小小年紀便就如此有勇有謀,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咱們回去給師父報聲喜,就說他當真收了個好徒兒啊!”
顧長卿原本在一旁悶悶不樂,此刻聽甘英羅這般誇讚蕭天縱,還說要將他的光榮事跡告知爹爹,心下愈加忿恨。
此時星朗月清,甘英羅將虎皮割了,遂同師弟妹們結伴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