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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劍影傳》2 遇刺
  待得回到西安,已近亥時,路上卻仍舊燈火通明。三乘坐騎從側門而入朱家府第,朱伯恩邀請蕭廷川與他同床共枕,朱仲玄則回自己的房間安歇。三人均商量約定次日清晨再議前事。

  第二天一早,蕭廷川隨朱氏兄弟步入正房大廳,但見此間室內僅盆栽花木,壁畫藤椅,寥寥幾件家具,顯得頗為樸質,似不像尋常官吏府中那般富麗堂皇。兩廊卻分布各十名威武英壯的漢子。

  蕭廷川心下暗忖此家主人端的為政清廉,雖憚他為蒙古人辦事,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有所顧忌。

  不多時,只見屏風後轉出一人,頭戴素織官帽,身披寬袖靛袍,頜下留幾縷短須,悠悠然緩步邁入廳中。剛入座定,那人方道:“吾兒伯恩,家中有客,怎不提前說與我知?”這人便是朱柳公了。

  朱伯恩忙回道:“昨夜歸家甚晚,我料父親早已安睡,便未敢輕擾。”隨即將昨日之事簡略述說了一遍。

  朱柳公聽罷後,忙從凳中站起,躬身向蕭廷川行了一禮,說道:“閣下生得如此儀表,又兼俠義之心,不愧為蘭陵蕭家後人,快快請坐。”此時蕭廷川身上所穿已換為便服,一張長方臉棱角分明,透著剛毅果決之容。

  朱柳公引蕭廷川入座後,向他索了密函來觀,待得看畢,舉手端起桌上茶杯,將欲一飲。忽然手中不穩,連杯帶茶順勢砸落於地板之上。

  這下事出,惹得眾人都是一驚,朱仲玄慌忙問道:“父親,信上說的什麽?”

  朱柳公還未來得及細想信中內容,忽然一名家丁奔進廳內,喊道:“老爺不好,府外一群蒙古兵打傷了門衛,正要闖進來啦。”

  朱伯恩忙即斥他道:“老爺好端端的,你胡說個甚?快去叫人備馬。”那侍從連聲應諾著去了。

  蕭廷川本不欲再連累朱家的人,此時聽說蒙古人找上門來,立馬向朱氏父子抱拳道:“承蒙兩位公子知遇之恩,既然信已交與朱大人手中,蕭某今日隻好以命相報。”

  朱仲玄見蕭廷川說完後便轉身向廳外走去,忙叫道:“蕭兄留步。我二人既然救了你性命,便要一救到底。此時趁蒙古兵還未找來,蕭兄可速速從後門騎我的小紅馬離開,我與大哥在這裡和蒙古人周旋,幫你拖延時間。”隨即又向朱柳公道:“父親,您意下如何?”

  朱伯恩忙道:“二弟,你護送蕭大哥一程,這裡有我和爹爹呢。”朱柳公緩緩起身,說道:“此信消息事關重大,現下不便透露。你們兩個同去護送蕭賢弟,我目前身居要職,蒙古兵暫且不敢怎樣。”

  說完又向蕭廷川單獨道:“方見一面,甚是不舍。我雖在朝為官,卻心系天下百姓的安危,想救萬民於危難之中。今後若再有義舉,定當鼎力相助。”說罷即教三人出後門上馬而去。

  過不多時,隻聽正堂大門嘭地被一腳踹開,迎面奔進兩個膀闊腰圓的蒙古百夫長,為首那名百夫長衝著廳內大喝一聲:“朱大人安好嗎?快將那刺客拿來,為朝廷立功。”

  話音剛落,只見朱柳公滿臉堆笑地立於廳中央,拱手回道:“不知二位將軍光臨敝舍有何見教?又是哪裡來的刺客?”

  那百夫長哼了一聲,說道:“有人報說你家二位爺抓了刺客回去,還誤傷了自己人,朱大人可知此事?”邊說邊令身後跟隨的士兵搜索整間屋子。

  那後面的百夫長用蒙古話催促道:“這幫南蠻子詭計多端,此處不見,定是從後門跑了。

他們有一招叫做什麽調虎離什麽...離婚計,我看這次就有點像,咱們可別上他當。”  另一名百夫長回他道:“烏力吉,還是你懂的多。咱們這就走吧。”烏力吉道:“阿當罕,這次要是立了功,可得算在我頭上。”

  兩人喚了士兵便走。這番來去匆匆,惹得朱柳公一頭霧水,似這兩位韃子長官全然沒將他放在眼裡。

  再說蕭廷川與朱伯恩、朱仲玄從後門而出,蕭廷川騎著朱仲玄的紅馬,那馬腳程甚快,出了西安城便向東而去。

  朱伯恩與朱仲玄隨後趕來,朱仲玄在後面聽得遠遠一陣蹄聲奔近,忙撇回頭看,遙遙望見十來騎蒙古騎兵正加速追來,突然間從路兩邊斜衝出兩隊人馬,皆是頭戴紅巾的壯漢,截住了那群追兵。

  朱仲玄心下稍寬,得知是父親派家中武士前來支援,便即一股腦兒地催馬前奔。

  三人會合時,已近渭南。三匹馬又行了一陣,待聽得遠近再無其他聲響,料知已徹底脫離險境。

  蕭廷川忙勒馬急停,喚朱氏兄弟道:“此處已是渭南地界,多謝二位舍身相救,這番恩情蕭某定當銘記於心。”說罷便下馬將寶駒還於朱仲玄。

  隨即又道:“令尊尚在府中不知安危,二位公子且宜快馬加鞭趕回西安,日後蕭某定攜妻帶子前去府中拜謁。”

  朱伯恩道:“蕭兄這是哪裡話,我二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原不求回報。況且家父現今為朝廷重官,諒那些韃子不會對他如何。我與二弟送人送到底,絕不是為了要蹭蕭兄家裡一杯茶,實在是希望做事情能夠善始善終。”

  朱仲玄又補充道:“如今四處戰亂,蕭兄家中尚有妻兒,我們既然有緣相遇,便要竭力護你家人周全。”

  朱氏兄弟均正處於血氣方剛之年,又仗自家有權有勢,此刻這麽說純是為了逞強好勝。

  蕭廷川聽完後,隻好說道:“這樣也好,二位便隨我同去家中少歇。”於是三人將馬匹牽到驛站,而後進了縣城。

  蕭家位於縣城東郊一處竹林之旁,此間有溪水潺潺流過,鳥鳴花香,甚是適合居住。蕭廷川等人剛入院子,只見房屋門緩緩被推開,迎面走出一位妙齡少婦,懷中抱著一個小孩兒,那小孩兒雙眼眯成了兩條細縫,正自憨憨熟睡。

  那少婦一雙暗含淚花的眸子正深情地望著蕭廷川,似乎並沒看見他身旁的朱伯恩與朱仲玄。蕭廷川奔過去抱住那少婦和她懷裡的嬰兒,溫言說道:“家中隻你一人嗎?這些日子連累你了。”說完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將她和孩子抱得更緊了。

  那少婦一雙淚眸注視著蕭廷川,亦溫言回道:“你回來了就好。家裡有縱兒陪著我,看到他,我就會想到你,我並不孤單。”

  二人一番甜言蜜語,互訴別來之情,朱氏兄弟在旁看著甚是尷尬,都將頭轉向了一邊。

  朱仲玄用胳膊肘推了朱伯恩一下,向他問道:“大哥,你和嫂子怎就沒這般親熱過?”

  朱伯恩嫌他無理取鬧,回道:“我和你嫂子親熱,幹嘛叫你瞧見?”朱仲玄啐了一聲,不再言語。

  待得片刻,那少婦進屋放了孩子,為三人斟好茶,端出來與他們共飲。四人圍坐在石桌旁,聊起先前發生的一連串事,均感歎不禁。

  這位少婦便是蕭夫人。這會兒她見他們三個聊得甚是投機,不願出言打攪,便起身回屋,待要邁進房門,突然“啊”地一聲尖叫。蕭廷川猛地甩頭看向妻子,見她已仰天倒在了地上,口中吐出紫黑色的鮮血。

  這一下事出只在瞬息之間。朱氏兄弟還未反應過來,蕭廷川已搶過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妻子,大聲呼她道:“姝兒,姝兒,你怎麽樣?”

  蕭夫人吃力地伸出手來,握住他抱著自己的手,緩緩回道:“縱兒…我的縱兒。”說完便偎倚在蕭廷川懷裡,良久沒了聲息。蕭廷川仰天大喝一聲,悲痛欲絕,抱著妻子逐漸冰涼的身體,想哭卻哭不出來。

  這時只見林中垂下數根長繩,十二名身穿深紫色革衣的蒙面人順繩而下,看看落地時,一枚暗器嗖地朝朱伯恩面門飛去。

  朱仲玄反應甚快,順勢將手中的茶杯擲出,當的一聲與那暗器相撞,茶杯頓時成了碎片,茶水皆變為了黑色。此時朱伯恩也已拔劍,將劍尖指著那十二名蒙面人喝道:“哪裡來的狗賊?”

  那十二人在地上一字排開,八個人手上皆捆綁著黑漆鋼爪,其中四人面朝朱伯恩,快步移來將他圍住,直接動手向他身上要害抓去,另有四人以同樣方式圍攻朱仲玄,余下四人原地不動,俟機施發暗器。

  朱伯恩見一下來了四個對手,同時衝他攻來,忙向上一躍,躲過了四隻鋼爪,接著下落時揮劍一掃,竟被那四人伸爪蕩開。待得落地,忽施展一記掃堂腿,將四名蒙面人一齊掃了個跟頭。朱伯恩大笑道:“原來是幾個廢柴貨。二弟,這邊料理完了,我來助你。”話剛說完,遠處數枚暗器朝他飛去,朱伯恩及時揮劍擊落,突然身後一陣涼意,八隻鋼爪向他背後齊施毒手。

  朱仲玄右手掄刀狂砍,使出祖傳“奔雷刀法”。那刀法乃朱熹之子朱在所創,取自詩句“擘開倉峽吼奔雷”,施展開來猶如雷霆劈裂峽谷,氣勢逼人。朱仲玄身旁四人起初見他刀光凌厲,均不敢近前而戰,待到後來發覺此刀法實乃虛張聲勢,竟沒一招是在攻人要害,於是四人一擁而上,也是八爪齊出。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朱伯恩將要斃命於敵人毒爪之下,忽地人影一閃,隻覺後背涼意漸消,一股血腥氣衝入鼻腔。朱伯恩慌忙回頭察看,驀地一驚,只見蕭廷川站在自己背後,滿身是血,順勢欲倒。朱伯恩忙托住他身子,見他尚且還有口氣在,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喚道:“蕭大哥!”蕭廷川用足最後一點氣力,張口說道:“保...我...孩兒。”隨即便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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