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陣疾風刮過,吹得竹葉簌簌作響。朱仲玄見兄長那邊有變,倏下矮身橫刀一劃,那四名蒙面人隻好向上縱躍,他趁機著地一滾突出重圍,哪料方才脫困,三枚暗器飛也似的奔他身上射來。
另外一枚暗器看看逼近朱伯恩面門時,忽然兩縷劍光掠過,將四枚暗器盡數擊落,緊接著那四名偷襲之人應聲倒地,均被人從身後點了穴道。
朱仲玄慌不迭地一怔,見大哥身前一位青衣布衫的男子手持長劍,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處。待再細看,此人眉宇神采間頗有股飄飄然之姿態,站立時用腳尖點地,似輕功卓絕不凡。
那不遠處倒地四人身後,亦站著一位青衫男子,隻他身材稍矮,且並未使足尖點地而立,但神態相貌,卻是同等的超凡脫俗。
隻聽那矮一點兒的青衣男子說道:“大師哥,這些人究竟是何門派,怎麽光天化日之下還敢行刺?”那八名鋼爪手忽地齊奔入兩名青衣男子中間,背靠背分成兩撥欲待襲擊他二人。
那高個男子說道:“無需多問,殺了他們便是。”話音剛落,挺劍圈轉,朝左首那人下盤擊去。那人伸爪護住,突然劍尖抖動,斜刺裡擊他左肋。這下變招甚是迅速,那人忙即向右閃避,不料劍尖並未改變方向,而是順勢刺入了旁邊一人的胸骨,緊接著長劍回轉,劍光閃動,轉瞬間便割下了先前那人的左臂。
余下二人見來者劍術高明,不敢小覷,噌地回撤數步。看看站穩,哪知那青衣男子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把劍前送一揮,二人脖頸內鮮血噴出,當場倒斃而亡。
另一邊四名蒙面人搶先進攻,剛將鋼爪伸出,就被一道劍光齊地斬落了手腕。四人痛得直喊亂叫,皆跪倒於地。
朱伯恩與朱仲玄經此變故,皆目瞪口呆,難以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朱仲玄忙開口問道:“兩位是敵是友?我朱仲玄上有老父,下有…下有…誒,我下面屁都還沒有。二位爺放我兄弟倆一條生路,好叫我朱家留個後。”
隻聽一名青衣男子回道:“閣下不必驚慌,我二人乃華山派弟子。我叫方子謙,這是我大師哥楚鹿鳴,適才回山途中偶經此地,見情態危急,遂出手相助。”
朱氏兄弟於這江湖上的門派知之甚少,素不聞華山派的名號,但聽得對方並無敵意,又兼武功高強,心下便都稍寬了許多。朱仲玄答道:“兩位大俠真乃絕世高人,今日若非得抬貴手,我兄弟二人早就命喪黃泉,朱某感激不盡。”
方子謙回道:“仲玄兄言過了,我和師哥雖練得幾招功夫,卻離這大俠之稱還相差甚遠,更別說是什麽絕世高人。”楚鹿鳴在旁邊將頭一昂,並沒理會他二人的對話。
朱伯恩剛要說幾句話相謝,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吟:“救我孩子…快救…”朱伯恩將頭撇過去看,見不遠處蕭夫人躺在地上,還未斷氣,忙過去低身輕問道:“夫人有何話要說?”蕭夫人將頭一側,剛巧望見蕭廷川血淋淋的屍體。她微一閉眼,隨即又睜開來,緊緊拽住朱伯恩的胳膊吃力地道:“我夫妻倆遭此橫禍,能死在一起也不枉了此生,唯獨放心不下我那出世未久的孩子。公子先前救了我丈夫,已是我倆的恩人,還望好事做到底,將愛子天縱收為義子,撫養他長大,日後…日後為他死去的爹娘報仇。我和廷川來世做牛做馬,報答兩位的大恩。”說完便沒了氣息。
朱伯恩聽完後,沉默不語,隨即起身望向那幾名殘手斷臂的蒙面人,
衝上前去,挺劍便刺。楚鹿鳴將身子一側,給他讓了條路,朱伯恩連戳帶砍,在五人身上捅了十幾個窟窿,這才罷手。 朱仲玄見大哥似有些神智迷亂,慌即喚他道:“大哥冷靜,千萬留下活口。”話音未落,朱伯恩又已衝向那被點穴道的四人,舉劍欲斬。
方子謙收劍入鞘,飛過身去倒轉劍柄,用柄端瞬點朱伯恩身上兩處要穴,落地時卻將他身子托住,防止他順勢跌倒。
方子謙開口道:“兄台先別著急,待我問清楚這幾人來路,你再殺他們不遲。”隨即回身解了一人穴道,用劍柄抵著那人脖子問道:“你們是哪一門派,為何要來此行凶?”
那蒙面人哼了一聲,從背後摸出幾枚暗器,向身旁三人擲出,那三人片刻間吐血而亡,隨後伸手拔出方子謙的劍,往自己脖頸一抹,當即斃命。
這下事出突然,眾人都是一驚。方子謙拾起地上長劍,用劍尖挑出一人身上暗器,唰地橫劍一甩,直扎入了楚鹿鳴身前地上。方子謙開口問道:“大師哥,這暗器上喂有劇毒,你可識得麽?”
楚鹿鳴伸劍將那毒鏢挑起,隻待得片刻,劍尖已被腐蝕變色。楚鹿鳴咦了一聲,說道:“竹葉青早在十年前就被滅門,且其當時遠在貴州一帶,我看不像是他們余黨所為。還是帶回去叫師父判斷。”說話時趾高氣昂,完全不將旁人放在眼裡。
這時只見朱仲玄從房門內走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正自顧自地呼呼大睡。朱仲玄笑道:“這小子定力真不錯得很,外面發生如此變故,他竟雙耳不聞天下事,一心隻睡聖賢覺。”看看走近朱伯恩身旁時,那嬰兒張大了嘴,打了個哈欠,隨即又昏昏睡去。
朱仲玄問道:“大哥,他有名字了沒?”方子謙此時已為朱伯恩解了穴,朱伯恩看了孩子一眼,答道:“姓蕭名天縱,就是不知是哪個天,哪個縱。”朱仲玄哂笑道:“大哥木頭腦袋,我料定是‘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他本身讀書不多,所學全靠平常聽街邊老者講故事得來,這會兒引句古話,純為了臭顯擺。
朱伯恩不去理他,順手接過孩子,面向方子謙道:“我兄弟倆無德無能,又受命托此遺孤,本欲收做義子,但恐自身實力不濟,有負先人之托。今二位行俠仗義,又兼武功卓絕,幸得相遇,但有一事相求。”隨即單膝跪地說道:“求少俠將此孩兒帶至華山,授他武藝。日後學成,為他父母報仇雪恨,我兄弟二人不勝感激。”
方子謙忙將他扶起,說道:“朱兄哪裡話,我華山派門規極嚴,若要收徒,須得師父允許。不如二位先隨我們回華山面見師尊,再行定奪。”
朱仲玄見他大哥之舉,也即抱拳道:“還請方少俠應允,我替蕭氏夫婦多謝你們華山派的大恩大德。”
方子謙聽他二位這般懇求,正不知如何是好。此時只見楚鹿鳴已緩步走來,悠然說道:“師弟,此事卻之不恭。師父若不肯收他,我便收他為徒。”說完起身一躍,施展輕功飛速奔華山方向而去,毫沒理會朱氏兄弟。
方子謙道:“我大師哥為人謹慎少言,二位別見怪。還請略寫一封書信,容我將信與這孩子一起帶回華山,懇請師尊收他入門。”朱氏兄弟聽完後喜笑顏開,朱伯恩忙扯下塊衣襟,咬破手指,血書一封,寫明來由。
方子謙接過後抱起蕭天縱,見他仍睡得正香,不禁一笑,說道:“方某就此別過,我在華山定當待他如己出。”說罷亦踏步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