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煥眼眸緩緩眯起,“這個世界自由這個世界的規矩,大無畏境界的高手,不予許過多的介入世俗之事。”
狐蘭亭又深深看了一眼齊點睛,轉頭對著李千煥說道:“他這已經算是介入了世俗之事,沒必要這麽冠冕堂皇,有理由相信他還有別的目的。”
齊點睛對狐蘭亭的異樣目光視而不見,反而跟著點頭,“師兄沒錯,一定有目的,只是不知道這個人究竟誰,若是知道應該能猜出一些。”
李千煥神色複雜,想到那杆槍,就會想到當年那個人,他的心緒實在是難以平靜。
靜靜沉默良久,李千煥將紛亂複雜的情緒收,說道:“當年眾高手齊聚蘭緒山,圍攻陸羨。雖然具體過程沒人知道,但後果你們知道,山尖都沒了。靖唐最高的山峰淪為第二,山頂開滿的野花也消失不見,自那以後這杆槍便消失了!”
齊點睛神色複雜,盯著李千煥,想從他的語氣中找到一絲間隔,或者是顫抖,但是他沒找到。
緩緩低下頭,靜靜看著手中珠串上的,那兩顆醒目嫣紅,聲音低沉道:“當年那些人的名單,可以給我一份嗎?”
李千煥聞言緩慢的搖了搖頭,“這個你不必查了,當年牽扯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死了...”
齊點睛驟然抬起頭,卻是在一瞬間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補充道:“都死了...這個要救李啟年的人,到底是誰...”
李千煥神色微異,看著齊點睛眼中露出一絲疑惑,略微思索緩緩搖頭,“總之當年的事,就不用查了。”
狐蘭亭也察覺齊點睛的異樣,略微停頓繼續說道:“確實沒有必要查,看這個人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救劉啟年。那麽問題就來了,若是劉啟年逃不出去他出手,我們怎麽辦?”
李千煥眉梢緩緩蹙起,冷笑說道:“還能怎麽辦,五千禁軍、十來個天階高手、四五個逐風境高手,能耐他何?”
齊點睛目光晦澀,緩慢的回復著自己的情緒,良久緩緩低下頭。
“太羞恥了”
寂靜空蕩的宮殿,齊點睛說出了這樣三個字,狐蘭亭緩慢抬起頭,李千煥緊隨其後。直直的看著面著
前的齊點睛,良久,兩人也跟著緩慢的低下頭。
悠悠歎了口氣,李千煥輕輕點頭,是啊!太羞恥了,頭頂上坐著一個人。
他吃飯的時候,會不會有飯漬滴下來,亦或者他有內急的時候,願不願意移步去一旁打理呢?
狐蘭亭表情冷漠,看著齊點睛的眼眸清澈沒有色彩,“你有什麽辦法,能夠讓我們不在那麽羞恥嗎?”
齊點睛突然爽朗一笑,猛的站起身,躲在木椅後,讓木椅擋住他的身軀,輕聲說道:“這樣...這樣我會不會就不羞恥了!”
狐蘭亭聞言緩慢搖頭,“你的身軀太大,木椅不能做到完全阻擋。椅背上也還有孔洞,透過木椅的空洞,我可以看到你衣服上的泥漬,你的衣服很髒。”
齊點睛慢慢直起身,輕輕抖了抖前襟,找到狐蘭亭說的汙漬,緩慢的揉搓。良久,齊點睛發現這塊汙漬早已乾涸,不用水、不用木棒根本無法洗淨。
抬頭看著狐蘭亭,看著李千煥,齊點睛抬腿一腳踩在木椅上,“對付大無畏境界的高手,除了同階對抗,便只有人海戰術,我調一部軍團回來,永鎮靖康城。”
李千煥沉默,盯著齊點睛那隻踩在木椅上的腳,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是靖唐的王上,在他面前做出踩椅子的動作、或者大聲呼和,都是一件很不敬的事情。此時他作為靖唐的王上,靖唐的主人本來應該生氣,但他此時很開心、很興奮、很激動。
他直直的盯著齊點睛,在今天晚上他第一次露出笑顏,他放生大笑。他是武道高手,整個大殿都響徹他的笑聲。
李琦急步衝近大殿,看著放聲大笑的李千煥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但他能看出李千煥此時的笑,是真實的,不是冷笑、不是訕笑、不是譏笑,是發自內心最真實的笑。
大笑良久,李千煥緩慢停下,直直看著齊點睛,說道:“今天你有兩件事,你做的很好,第一件是殺了碎劍,靖唐之人不可辱,第二件做的更好,那就是靖唐一國不可辱。”
空蕩的大殿笑聲已然不在,現在這裡回蕩的是靖唐王上擲地有聲的宣言,靖唐一國不可辱。
夜幕之中,劉啟年坐在牆頭上,雙腿在牆頭緩慢的搖擺著,像個無知幼童天真爛漫。霸王槍他沒有提在手中,而是被他孤零零的放在一旁的牆頭上。
仰頭看著天空,劉啟年回憶著往昔開心和近些年的苦難。緩慢的低下頭,劉啟年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
江湖上鳳毛麟角的天階高手,在這裡一抓一大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藍若雙俠之一梅若風、剛剛想險些被劉啟年一腳踹胸的女子,她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氣,被人尊稱為虹泗仙子、還有剛剛被壓在房屋底下的那對鐵拳,也早就爬出來了,這個人更加厲害,赫然是野狐亭的戰鬥統領封濤。
整個野狐亭大概分為四個部門,分別是媚狐專門負責魅惑,收集情報作離間之類的事、戰狐專司戰鬥,執行各類行動任務、黑狐負責潛伏打探,在各國各勢力都有黑狐的探子,最後便是影狐、專司刺傷偷襲。
除了這些隨後還趕到的一批高手,鐵血堂的金刀馬林方、玉面判官宋商、南湘閣木藍衫、明月祠歲清樹、還有感覺高手漸多,事有可為的別心童念嬌兩人。如果在加上被羅敵暗算致死的碎劍老祖,今夜出動圍攻堵截劉啟年的天階高手,竟有十余人之多。
目光落在眾高手後方,已經漸漸形成圍攻態勢的禁軍,劉啟年目中露出複雜情緒。這些天階高手在他看來殺了就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但這些禁軍他真的是一個也不想殺,只是現在除了殺,似乎沒有其他辦法。
周圍眾多高手,看著坐在中央牆頭上的劉啟年,情緒也很複雜。最先到三個人,他們或多或少都與劉啟年交過手,並且吃過虧,完全明白逐風境強者的強大。當然也正是因為知道明白他的強大,所以有些不理解劉啟年為什麽後來一直坐在牆頭不走。
半天不見在有新的高手加入,劉啟年知道,該到的都已經回到了。抬手拿起霸王槍,緩慢站直身子,重重包圍之下,劉啟年再次想起霸王槍的主人。
那一次他與那個人慘遭埋伏,一同隨行的二百兵卒全部戰死,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那種情況,那個人直接放棄戰鬥坐在地上,接著近兩千人圍住了他們。
那個時候劉啟年已經接近崩潰,或者說已經崩潰,他頹然跪在地上,茫然的看著大將軍,“將軍,你放棄了嗎?”
將軍聞言卻是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麽會放棄,天譴軍沒有放棄這一詞匯,我陸羨更沒有。”
劉啟年繼續問:“那您為什麽坐在地上!”
陸羨再次一笑,望著包圍著他二人的人山人海,“讓他們先圍著吧!我們等他們人來夠的!”
劉啟年靜靜地看著周圍的高手,和周圍街頭巷尾的牆角屋頂樹上的禁軍。嘴角緩緩露出笑顏,他該等的人都已經到了。
劉啟年站起身,周圍氣氛也隨之凝重起來,眾高手緩慢的抽出武器。禁軍略微松弛的氣氛也重新提起,長矛緊緊握住指向前方,弓弩手也同時再次繃緊弓弦。
劉啟年爽朗大笑,那天將軍,一人獨戰原野兩千,兩千人中取上將首級,一聲嘶吼千馬皆驚。也是從那天開始,天下男人女人帝王將相知道,靖唐有個霸王陸羨,而劉啟年是這個霸王展露崢嶸的見證人。
笑聲止歇,劉啟年緩慢抬槍指著眾人,身體驟然亮起一道炙熱金光,如天神降世一般,大聲怒喝,“誰敢來戰!”
風起牆畔,嘯音震天,迎面吹過面龐,傳如耳中,振聾發聵。
封濤目光微澀,用力甩了甩頭,嘴角緩慢翹起露出酸澀笑意。
片刻,酸澀笑意逐漸變成堅毅,封濤轉頭大吼一聲,徑直衝向劉啟年,“都給上,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他一個人不成?”
聲音震顫眾高手耳膜,眾高手也同時衝向劉啟年,封濤是野狐亭的戰鬥統領實力超強,地位也超強。眾人理應聽命於他,但這次他們卻完全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們自身。如果面對劉啟年,他們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的話,還拿什麽砥礪武道。可以輸可以死,但道心不可以破。
劉啟年臉上露出睥睨的狂笑,一腳踩踏牆頭,牆頭應聲崩塌,手中霸王槍直取封嘯咽喉。
封濤表情堅毅,神色肅然瘋狂,絲毫沒有膽怯表情,右拳緩慢向後蓄力。雙眸死死盯著劉啟年閃爍璀璨金光的槍尖,轟然砸下。
摧枯拉朽的氣勢,戛然而止,封濤正面感受到金色槍尖的霸道氣勢,然後倒飛而出。
一口噴吐而出,封濤望著迸濺的血線,瘋狂的表情瞬間消失,轉化成茫然以恐懼。自己這全力一拳,竟然沒有給劉啟年前進的得態勢,造成絲毫影響。
劉啟年眼眸冰冷,右手單手提槍改為雙手,緊握槍頭,將霸王槍高高掄起,砸向緊隨封濤不之後衝上來的三人。
三人正中間站著的,正是那麽險些被劉啟年踹胸的虹泗仙子。虹泗仙子手握長鞭,長鞭如毒蛇吐信,直直繞向劉啟年身後,看起樣子竟似想將劉啟年困住。
虹泗仙子計劃的很好,她先用想長鞭捆束住劉啟年,然後他右邊的馬林方,左邊的梅若風同時進攻。一切想的都和她的胸一樣美好,她也很自信、也很相信自己的鞭術,能夠準確的捆數住劉啟年。
但美好的終究只是想法和高聳的胸脯,劉啟年掄來的槍尖,切斷空氣帶起狂風。瞬間震碎馬林方的內力罡氣,將三人如一方棋盤上的三個棋子一樣,推倒掀飛。
動作依舊沒有停,劉啟年身後又是三聲厲嘯齊至,木藍衫、宋商、歲清樹三人,兩劍一筆披星趕月而來。
猛然轉身,劉啟年右手高高舉起霸王槍,凌空向著三人擲去。霸王槍夾到閃耀著璀璨,如隕石墜落。
三人感受到霸王槍的無敵威勢,身體驟然頓住,站在兩個側的木藍衫和歲清樹,向著兩側翻滾而逃。站在中間的宋商確是來不及躲避,只能雙手高高舉起青銅筆抵擋。
霸王槍摧枯拉朽,隨風擺動,真如一顆金紅色的虎頭正仰天嘶吼著咆哮著。一口咬斷青銅筆,虎頭筆直穿過宋商,釘在宋商身後的石面上。
封嘯看著劉啟年擲出霸王槍,臉上再度現出崢嶸。一拳擊打在地面上站起身,再度撲向劉啟年。
於此同時,兩側再次亮起兩道寒芒,念嬌、別心童各自挑選一個刁鑽的角度直取劉啟年的要害。
一躍而起,封濤死死鎖住劉啟年,重量驟然加大,兩人“轟”的一聲砸落在地面。
封濤拚盡全力想要治住劉啟年,僅僅只是眨眼之間。他做好了以傷換命的準備,他相信這兩燭龍眼的高手,一定有分寸。能夠做到殺死劉啟年的同時,並未保住自己的命。
便在此時,驚恐茫然的情緒,突然彌漫在封濤內心。他感覺一陣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拳上傳來,緊接著他的手無力的垂下來。
手斷了,封濤茫然無措,撕裂般的痛苦充斥他的內心,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事實上他也確實轉動,劉啟年一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手抓著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掄起來,像打棒球一樣,極野蠻的將念嬌、別心童倆人砸飛出去。
煙塵沙粒彌漫,碎石四處迸濺,戰鬥再次平息,劉啟年渾身依舊閃爍金光。站在煙塵中,他打量著眾高手,緩慢的轉過身,經過宋商的屍體,走到霸王槍前,重新提起霸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