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你的同伴，我有什麽好處?”特羅菲顯然很快掌握了和盧萬斯談話的精髓，不去否定他的做法，而是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捋。

　“得到我的尊敬。”盧萬斯擺出一副無辜的架勢，努力裝出一副崇拜的樣子。

　“……我不需要那種沒有意義的東西。”一看就知道對方沒有誠意，特羅菲果斷予以拒絕。

　“那如果我說……我可以把世界的控制權交還給你呢?”

　想來想去，能讓這位創世神在意的除了控制權之外別無他物，所以提出這個條件最能打動他。

　不過他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帶著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對方，一邊打量一邊吐槽:“你不是不讚成我的意見嗎?還說那樣會讓人界產生動蕩，怎麽這會兒就改主意了?”

　“哪裡……魔也是會變的嘛……我這會兒已經想通了……”盧萬斯表面上打著哈哈，心裡卻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沒錯，他跟這位老朋友玩了個文字遊戲，誘騙他相信了一個謊言。

　合並兩個世界同時需要神和魔的力量，而他隻說要把控制權交還給對方，並沒有說過會提供協助。

　說白了，這就是一張空頭支票，看著好看，卻沒有任何實際的作用。

　可惜特羅菲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這麽明顯的局都沒看破，實在是叫人無言以對。

　“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有軟肋被捏住，說話的態度就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和我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然後和我們一起前往下一個地點。”盧萬斯上前一把揭下他的面具，“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吧?”

　“喂！你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半張臉一暴露在空氣中，特羅菲就像抓狂了一樣去搶盧萬斯手中的那張面具，但盧萬斯躲得更快，一揚手就把面具扔了出去，而且還攔著不讓他出去撿，“你就這麽不想被人看見這半張臉?”

　“要是你長成這樣，你會希望被人看見嗎?”特羅菲惱羞成怒，抬腳想把盧萬斯踹飛。

　抓住對方的腳，不讓他動彈一下:“你又不是天生長成這樣，只是用了一個錯誤的身體而已，不要這麽自卑嘛……”

　“自卑你個頭啊！”無論外表裝得再怎麽像，特羅菲骨子裡還是個女的，一生氣就會暴露本性。而她的表達方式也非常直接，張嘴就像隻發狂了的小狗一樣咬了上去。

　攻擊沒有落空，但盧萬斯也沒有慘叫，更沒有躲閃，任憑他的牙齒陷進自己的手腕。

　其實痛感無疑是有的，但盧萬斯不叫喊，因為有比那更重要的話等著他去說:“小孩子脾氣鬧一會兒就夠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才小孩子脾氣呢，我明明就是……”特羅菲說到這裡就不出聲了。

　“你明明就是什麽?”盧萬斯饒有興致地望向他，等著他進一步的發言。

　特羅菲臉紅了，沒有接著往下說。

　但盧萬斯無所謂，對方不說他也能說:“你明明是個神，不管長什麽樣都應該高高在上不可侵犯，所以沒有必要遮遮掩掩，就用這副樣子見人也沒什麽不行的！”

　“你說得倒是輕巧，換你來試試！”特羅菲情急之下出口諷刺，但話說出口了才發覺不對勁。

　因為根據盧萬斯以往不按常理出牌的辦事方法，沒什麽事是他做不出的……

　而盧萬斯果然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僅僅打了個響指，就把自己的半張臉也變成了骷髏:“時限是2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想維持這個模樣去居民區轉悠一圈，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我……”特羅菲覺得自己像是跳進了自己挖的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猶豫了一陣子後，他勉強算是答應了，不過提出自己必須戴上面具，只有盧萬斯需要保持“暴露”狀態。

　“沒關系，就這麽乾吧。”

　說完這句話後，盧萬斯就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而特羅菲在戴好面具之後也匆匆跟了上去。

　第一個地點:集市。

　“為什麽要來人這麽多的地方?”也許是不習慣接觸人流，特羅菲對於來到這種充滿喧鬧聲的場合下意識地有些抗拒。

　但盧萬斯卻不以為意:“現在外表比較怪異的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也是……”特羅菲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像是燃起了什麽興趣一樣，反過來拽住他的胳膊，故意朝一個熱鬧的小攤前面擠。

　那是一個販賣飾品的攤子，本來居民們正為老板擺出的新飾品而感到新奇，擠在攤子前駐足觀賞，可一見有個半張臉為骷髏的人朝這邊過來，便紛紛驚恐地四散而逃。

　“你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接受得了這種恐怖的相貌，他們都被你嚇跑了。”見此情形，特羅菲毫不客氣地發出譏諷。

　“哦。那關我什麽事?”盧萬斯不以為意，“他們都和我沒關系，他們怎麽看關我屁事?！”

　“喂，哪有你這麽說話的啊！”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爆粗行徑嚇了一跳，特羅菲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就是一陣埋怨。

　“我就樂意這麽說話，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盧萬斯沒有絲毫要改變的趨勢，反而越發大膽起來，頂著這張臉就朝老板面前湊，“老板，把你們這兒的好貨拿出來，讓我這個有‘社交恐懼症’的朋友開開眼。”

　“好嘞！”奇怪的是這個老板並沒有被盧萬斯的模樣嚇到，一聽吩咐就手腳麻利地擺出了自己的得意作品，“今天打折，過了今天恢復原價。”

　“那好吧，把這些全部給我包起來，記天主的帳。”盧萬斯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包下了攤子上的所有首飾。

　“你當人家是傻子嗎?這種帳也能記?”特羅菲冷哼一聲，坐等他被打臉。

　但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出乎他的意料，那老板非但同意了盧萬斯的記帳請求，而且還親手把飾品包好交到他手上，而且最重要的是——

　從頭至尾，老板都沒有對骷髏臉表現出半點的恐懼。

　這讓他在稍稍安心的同時也不免產生了一些懷疑:“你對他下了什麽迷魂藥?你長得那麽恐怖，他怎麽一點也不害怕?”

　“誰知道呢?可能是他見多識廣，覺得長什麽樣是別人的自由吧……”面對質問，盧萬斯開始胡扯。

　“真的是這樣嗎?”不得不說剛才的事情經過總體來說還是讓特羅菲比較舒服的，但只有這個疑點是他心裡的一個疙瘩。

　“我說是這樣就是這樣。別說這個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下一個地點:美食街。

　巨大的人流中驟然出現了一個骷髏面，任誰都會感到恐懼。但居民們似乎沒有要逃跑的意思，只是帶著恐懼的神情看向二者所在的方向。

　“看什麽看?沒看過骷髏啊?要不我拆下來給你們看看?”盧萬斯心中湧起了一股惡意，拿出一把刀，假裝要把臉上的骨頭給削下來。

　這一行為當然更進一步引起了群眾的恐懼，眾人顯然是把他當成了瘋子，很有默契地別過了頭，努力不去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你嚇到他們了。”雖然潛意識裡覺得這麽乾很爽，但特羅菲還是感到這樣做有點欠妥當，“你可別忘了，現在你雖然進行了變身，但是總體外形還是沒什麽太大變化，說不定以後他們會把你認出來。”

　“認出來就認出來，我敢這麽乾，難道還怕他們認出來不成?”盧萬斯恬不知恥地笑了，“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我還有重要的事沒完成，根本沒有在這裡長住的打算，所以不管他們怎麽看我，都不可能對我產生影響。對你來說應該也一樣。”

　“切，誰跟你一樣了?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特羅菲嫌惡地皺起眉頭。

　“我說的有錯嗎?你活了這麽多年，肯定也是四處遊歷，不可能總待在一處吧?何況你使用的身體遲早也會全部腐爛，到時候你就會換一副身體和樣貌，別人根本也不知道你和之前的是同一個人。既然注定了不能長久安定下來，又何必還去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

　特羅菲沉默下去。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所顧慮的事有多麽多余，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身為創世神，卻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孩子”們的面前。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聆聽著眾口傳唱的事跡， 可自身形象卻早已和他們口中的美麗女武神相去甚遠。只要一想到這點，他就會痛苦到難以自已。

　“你以為這樣就能感化我嗎?”

　“我確實是這麽認為的。而且事實證明，你已經被我打動了……”盧萬斯指了指眼睛，“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從對方的眼睛裡，他看到了動搖。也正是基於這樣的確信，他才提出敢自信滿滿地做出接下去的舉動——

　奪走戴在對方臉上的面具，和他一起將醜陋的容貌暴露在陽光下。

　“情願使用醜陋的身體也堅持不願傷害別人，從這一點上來說，你已經是一位非常稱職的神了。所以……你沒有必要再對自己施加其余的枷鎖。”

　夕陽下，兩名骷髏面男性相對而立，嘴角揚起的笑容和閃動的神色奠定了合作的基礎。不與災厄結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