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既然挑明了,陸軍師隨即拋出了一個假設:“袁術既喪,如傳國玉璽我所得,曹操必然會遣使前來索要,如果玉璽下落不明,曹操必然會給我們扣一個私藏玉璽的帽子。所以此戰我們的目標有二,一是袁術,二是玉璽。一旦拿到玉璽,我們就上表朝廷,說玉璽乃人主之器,不可假與人臣之手,要朝廷遣使前來,我們再奉獻玉璽。朝廷必有封賞,我們也必然要遣使謝恩,從中找機會面見天子,搏一個大義名分。” 可能有讀者要說了,這個假設太想當然了,劉備一個外藩,與天子相隔九重,你要人家皇帝如何相信你?其實很簡單,歷史上,劉備比現在混得更慘,卻依然有資格參加“衣帶詔”之謀,為何?曹操太強大了啊,搞政治,沒有槍杆子作支撐,皇帝算個屁?光緒難道不是皇帝麽?和慈禧鬥了幾十年,最後連死都是那麽不明不白。漢獻帝那會身邊只有一個董承手中有一小股武裝力量,也就是說曹操想什麽時候翻臉就什麽時候翻臉,這一點從董卓、李傕、郭汜手裡逃出生天的漢獻帝最清楚,現在一個手握十萬人馬的遠方宗室外藩找你要一個說起來一文不值的大義名分,你說獻帝給不給?當然要給,天子的看家本領是什麽?製衡啊,也就是要讓大臣們分成幾派,鬥得越激烈越好,這樣一來無論是誰要想壓製對手,就必須取得皇帝的支持,從而能夠進一步地鞏固皇權。以漢武帝為例,執政初期,政權的主要威脅來自外戚,所以他就扶植田蚡,打擊竇嬰。等到竇家倒台,他就扶植衛青,衛青權重,就扶植霍去病。霍去病英年早逝,就再扶植李廣利,李廣利叛逃,就再扶植霍光,最後為了徹底鏟除外戚乾政的可能,乾脆開了“殺母立子”的先河,賜死鉤弋夫人。丞相權重,就設立內朝,建尚書台,讓主父偃、朱買臣這樣在朝中毫無根基的人去牽製丞相,已達到平衡朝堂,鞏固皇權的目的,所以武帝時,雖然朝中刀光血影,更迭頻繁,但這一個主線卻貫穿始終。
同樣道理,漢獻帝給出了這個名分,也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曹操沒有對手,我就給你製造出一個對手來,只有坐山觀虎鬥,我這個天子才有利用價值,否則一旦曹操掃平四海,那就是自己的死期來臨了。而歷史上的劉備就是看穿了其中的政治把戲,才毅然舉起了反抗曹操的大旗,盡管他很弱小,但只要這面大旗不倒,總有鹹魚翻身的一天。劉備幾乎是空手套白狼地給自己掙來了一張免死金牌,無論自己多麽潦倒,袁紹、劉表卻將他奉為上賓,為何?就是因為劉備身上有這個大義名分,掙不到這個大義名分,對抗曹操就是附逆,而有了這個名分,就是清君側,就是從龍。
這個道理,劉備懂,陸羽也懂,但是只能意會,不可言傳。所以劉備聽了,點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這是其一,其二,袁術既滅,曹操必然派人經營淮南,而欲立足淮南,必先取芍坡之糧,芍坡地處廬江、九江、汝南三郡交界,稍有不慎,曹劉孫三家都能卷入其中。之前主公在下蔡留了一支兵馬,就是為今天留了一招後手。下蔡乃壽春門戶,城池堅固,加上芍坡之糧,我們便可在淮南立足,招撫袁術舊部。待時機成熟,我們便可由下蔡、廣陵兩路夾攻壽春,一旦徐州、汝南、壽春三點做活,我們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那時候,北有袁紹、南有劉備,再加上大義名分在手,曹操的日子可想而知。真實的歷史上,“衣帶詔”事變之後,
劉備在徐州叛變,曹操也知道大事不好,所以對內直接下死手,把董承等參與謀反的七百多人全部砍頭,而對漢獻帝根本未作任何處置,其實也就是用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這一政治事件,避免與清流集團的正面衝突。對外,在袁紹大兵壓境的危急時刻,兵行險招,直接閃擊劉備。曹操為什麽甘冒奇險,就是因為一旦劉備站穩腳跟,“衣帶詔”就會弄假成真,到時候也許不用袁紹動手,自己內部就會四分五裂了,所以他只能冒險出兵,將立足未穩的劉備打得隻身逃竄,還收留了關羽,使自己轉危為安,成功化解了這一嚴重的政治和軍事危機。 不得不說,曹操是一個出色的軍事家,先打弱者,鏟除了袁紹的外援,然後堅守官渡,拉長袁軍的補給線,給自己留下了反敗為勝的機會。用兵最忌猶豫不決,猛虎逡巡不進,不如黃蜂奮力一蟄。袁紹在該用兵神速的時候,坐看劉備敗亡而不救。在該步步為營的時候,輕易出擊,使顏良文醜遭到伏擊,先後陣亡,袁軍的機動能力大打折扣。如果袁紹能吸取教訓,和曹操拉開架勢打陣地戰,靠後勤補給拖垮曹操,也未嘗不可。但他堅決不聽沮授的正確意見,全軍渡河,自掘墳墓,將糧草要地輕易暴露給了曹操。許攸叛逃,己方虛實完全暴露給了曹操,而袁紹毫無警惕,對烏巢要地沒有任何加強防衛的措施,等到曹操親自率軍偷襲,卻誤信郭圖,派重兵攻打曹軍堅固設防的大本營,而只派少數人馬救援烏巢,導致糧草全部被焚,然後又自斷臂膀,將張郃高覽逼到了曹操陣營。
高手對決,一子錯,滿盤皆落索,更何況袁紹如此昏招迭出。陸羽也知道,袁紹不靠譜,所謂寧要神一樣的對手,不要豬一樣的隊友,只有自己強大那才是真的強大。
漢建安三年,公元198年9月中旬,在稱帝不到兩年的袁術終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其部屬陳蘭、雷薄、梅乾、雷緒等皆擁兵自立,為禍江淮。袁術本欲南歸廬江太守劉勳,為雷薄、陳蘭所阻,遂取道下邳,欲北歸袁紹。軍馬官吏數萬人,沿途劫掠而行,術並財寶四十余車、宮女數百人,使大將紀靈為先鋒,張勳為後合,綿延數十裡,緩緩而行。行至夏丘道路狹窄,樹木茂密,紀靈止住後軍,正欲遣人四下打探,忽然一聲號炮炸響,前頭一彪人馬殺到,看旗號正是劉備軍大將——張飛張翼德。紀靈知道無路可走,拍馬上前,戰十余合,趁兩軍混戰,奪路便走。突然又是一聲炮響,一支軍馬將袁軍攔腰斬斷,首尾不得相顧,當先一將正是魏延。袁術見勢不妙,正欲後退,忽然後軍發喊,廣陵路上,又有一支軍馬殺到,為首者,正是廣陵郡丞衛旌。
這一套打法正是共軍的拿手好戲:攔頭斬腰擊尾。袁術軍本就混亂不堪,車馬相雜,毫無紀律,再遭突襲,頓時打亂,人馬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大車翻到,堵住道路,張勳在後軍,見事不可為, 奪路欲逃往廬江,被劉備軍士一擁而上,砍成肉泥。
紀靈隻身奪路而逃,正遇一將,面如重棗,三縷長須,宛如關羽模樣,手持一把金背大砍刀,正是魏延。與紀靈戰四十合,不分勝負。紀靈見四周皆是劉備軍士,心中慌亂,撥馬欲逃,不料馬亦心慌,頓失前蹄,將紀靈掀翻,被魏延趕上,一刀剁了首級。
袁術率殘部趁亂而逃,沿途丟棄車馬、財寶、儀仗、旌旗倚疊如山,逃至江亭,方敢暫歇。點查人馬,隻余千人,軍中無糧,唯剩麥麩數袋。從人熬粥獻與袁術,術難以下咽,使人取蜜水止渴,從人大怒曰:“止有血水,安得蜜水?”術聞言,坐地嘔血數升,大叫:“袁術至於此乎!”須臾,乃氣絕身亡。其子袁耀投廬江太守劉勳,其侄袁胤懷揣傳國玉璽,欲從小路投袁紹,陸羽早有吩咐,使趙雲率精騎沿途急追,於東海將袁胤擒獲,梟其首,送玉璽至徐州。至此,縱橫江淮的袁術以一個極不光彩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然而被他摧殘的苦不堪言的江淮人民,還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會如何?
漢建安三年,公元198年10月,劉備上表朝廷,剿滅叛賊袁術、俘獲軍馬萬余人,得傳國玉璽。消息傳至許昌,朝野震動,孔融等清流歡飲達旦,做賦而歌。不久劉備又有表章,言玉璽乃人主之器,不可假與臣子之手,請朝廷速派宗室重臣前來迎取。不久,天子下詔,派劉曄為正使,董承、孔融為副使,假天子節鉞,前往徐州,接回玉璽。欲知陸羽之謀如何得逞,請看下集——衣帶血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