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城北面一百裡,北匈人的營帳鋪天蓋地,靜靜地臥在這一片雪地之中。
一隊隊騎兵穿梭來往,有披著風雪歸來的士兵,有正要出去接替巡邏的士兵。
北匈人會保暖,營帳裡有火盆,騎兵身上都穿著羊皮襖,連頭上都戴著羊皮帽子。
臘月的草原,氣溫極低,撒泡尿都可能被凍住,去撒尿的人都隨身帶著棍子,要是真凍住了,能隨時敲下來。
在中軍大帳裡面,呼延灼正在會見他的客人。
這位客人,來自南邊,身份特殊。
“你們的王爺真的這麽說?”
呼延灼問道。
他的客人個頭不高,看上去一臉富貴相,若是秦戰和秦川在,一定能認出他來。
他是姬風,也是大周的王爺。
姬風此刻一身黑熊皮做的衣帽,看上去像是個有錢的商人。
“是,大單於,我家王爺說了,只要大單於願意配合,屆時,甘州以北,包括甘州,都將成為大周的禮物。”
呼延灼眼中透出渴望的目光,這個條件,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甘州以北的兩座雄關,是多少年來北匈大單於的夢魘,每個大單於做夢都想攻破這兩座關卡。
這兩座關卡,就像是卡在喉嚨裡的兩根刺一樣,難以下咽。
為什麽會這樣?還不是因為那些該死的秦人,不是因為他們的存在,北匈人早就踏馬洛陽了。
呼延灼痛恨秦人,也敬仰秦人,但是要讓他選擇的話,他毫不猶豫的就會選擇滅了秦人。
對於不可能成為朋友的敵人,越早消滅越好。
現在,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不光是可以消滅秦人,還能得到一片土地,這生意怎麽都覺得劃算。
這就是一石二鳥吧,只要佔據了陽關,玉門關和甘州,那以後大周在北匈面前就沒了屏障了。
姬風是來談判的,他要求北匈人進攻陽關,到時候,會有三十萬大周軍在背後合作。
八十萬大軍,會將陽關城裡的秦軍撕成粉碎。
到時候呼延灼會得到他該得到的,他會成為北匈帝國建國以來最偉大的單於。
而主導這一切的人,是大周的並肩王姬無命,至於他為什麽這麽做,呼延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幾乎沒怎麽考慮,呼延灼就答應了。
“好,我答應了,回去告訴你們王爺,我期待著和他的合作,也預祝我們馬到成功。”
姬風也笑了,他怎麽能不笑呢?現在他不僅沒死,還在為消滅自己的仇人努力著,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那些他討厭的面孔都會消失不見。
“大單於果然是明君,小王敬大單於一杯。”
呼延灼端起來酒杯:“好好!多謝姬風王爺誇讚,王爺初來做客,我這也沒多少好招待的,請王爺見諒。”
幾番酒飲下去,人很快就醉了,姬風被人架著到了一處營帳裡。
剛進了營帳,姬風就看到兩個衣著暴露的異族女人。
一個是北匈女人,麥色皮膚,線條優美,臉蛋標致,絕對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另一個是西胡女人,肌膚白白嫩嫩,金色頭髮,眼睛是藍色的,一股異域之美。
恍惚之中,姬風自言自語的說道:“大單於就是夠意思……”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就是享受的時刻了。
……
陽關城,秦軍們抖抖索索的擠在一起,圍著火堆,努力的取暖。
還好在陽關裡發現了北匈人的倉庫,裡面竟然有羊皮衣,可惜少了一些,只有不到四萬件。
也就是說,還有一半人分不到羊皮衣。
王師的部隊忍受不住,已經回玉門還好關補給去了,八王子姬長安也跟了過去。
要不然光是這些老爺兵就不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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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陽關,都是清一色的秦軍,陽關城裡好歹擠下了四萬人,所以羊皮衣優先分給了城外住帳篷的人。
即使這樣,還是有不少人凍倒了,病痛是現在陽關衛面臨的難題。
怎麽辦?這事還得靠秦川來解決。
秦川已經讓阿禿兒帶人去他們在克魯魯部的基地去了,那裡一定有冬衣,不過來回還需要些時間而已。
那這段時間,就得想些其他的法子,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運動。
所以秦川乾脆組織秦軍,開展了冬季的大練兵,每天以練兵來調動秦軍士兵的熱情,以此來驅趕寒冷。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到現在玉門關的大軍都沒有動靜,讓秦戰和秦川父子兩個很是鬱悶。
在陽關的城守大廳裡,秦戰和秦川也升起來一個火盆,上面還架了一個鐵盆,可以燒水溫酒,也能做一鍋火鍋。
“姬無命到底是什麽意思?怎麽還不動兵,難道要等到明年了嗎?”
提起來這個事情,秦川就是不爽,整個人都不好了。
秦戰也是眉頭緊鎖,不光是姬無命不來,現在連個消息都傳不過來了。
秦海也在姬無命軍中,按道理講,他也應該傳出些消息來的。
可是直到今天,都沒有任何的消息。
“要不?明天我去看看,我倒要好好問問並肩王,看他是個什麽意思。”
秦川道:“也好,陽關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什麽事,你是主帥,回去親自看著他們才行。”
秦戰尷尬的笑道:“我這個主帥,只是有名無實,說到底,這大周還是姬家的天下,那些諸侯,還是聽並肩王的。”
秦川也理解,這次大戰,一共出來了三個諸侯,魏侯,韓侯,還有燕侯。
不僅如此,趙侯的大軍也已經陳兵邊境,隨時準備抄北匈人的後路。
這些侯爺,以前都是和秦戰平級,現在秦戰算是高了他們一頭,說什麽他們心裡都不會爽,要他們好好配合,基本不現實。
“唉,這樣的大軍,還叫什麽軍隊?沒有統一的大腦,就像是雙手雙腳,不能協調,早晚人會倒的。”
秦戰道:“是啊,就看並肩王能不能指揮好了。”
兩個人正談論著,從外面進來一個秦兵。
“啟稟公爺,城外有人求見,說是秦海公子派來的。”
秦海派來的?
秦戰眼睛亮了,終於是有消息了。
“快,讓他進來。”
不多時的功夫,就有士兵帶著一個小將走了進來。
小將沒有穿秦軍軍服,反而穿了一套王師的衣服。
“公爺,可算是見到您了,玉門關有變。”
秦戰眼睛一收,謹慎的問道:“你真是秦海派來的?”
小將立即跪在地上:“公爺,我真是咱們秦人,只是情況緊急,我才換上這身皮的,我們一共出來二十個弟兄,只有我到了這裡。”
秦戰問道:“既然是這樣,那小海讓你帶什麽信來?”
小將道:“公爺,並肩王在玉門關放了姬風!”
“什麽?”秦戰一拍桌子:“你說的都是真的?”
小將連連點頭:“真的,公爺,我以性命擔保,並肩王不知道為何,封了到陽關的路,我是僥幸,繞出來的。”
“姬無命!”秦戰怒道:“你這是想幹什麽?”
秦川也是一臉怒火:“王族的人,果然都是無恥之徒,姬無病護著太子,現在姬無命又護著姬風。”
秦戰道:“看來,明天是非走一趟玉門關不可了,你看好陽關,我去找他們理論。”
秦川點點頭。
“是,父親。”
……
最近洛陽城來了許多楚人,這些楚人住滿了洛陽的所有客棧。
這些楚人雖然多,但相比於洛陽的眾多人口,也只是石子掉進水裡,還不至於翻起什麽浪花。
三王子姬長平整日忙於政務,不過也都是瞎忙活,城裡來了這麽多楚人,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甚至於,楚侯府裡進了楚人,他也不知道,他的政務主要是查糾洛陽城裡的青樓花房。
夜幕降臨之後,姬無病又來到了王宮的禦書房。
姬無病現在已經養成了來這裡的習慣,不管是高興也好,不高興也罷,他都會在禦書房裡呆一呆。
一方面是因為政務繁忙,還有一方面,就是因為禦書房裡放著的美酒。
這種黃酒的確有魔力,讓人喝了還想喝。
最近心情又煩悶,所以姬無病今日又多喝了一些。
秦妍兒的孩子沒保住,在她醒來之後,整日以淚洗面,姬無病怎麽勸都沒用,反而被秦妍兒逼著,要他斬了太子。
姬無病差點就動手了。
“酒呢?我的酒呢?來人,上酒。”
酒壇子又空了一個,姬無病也又醉了一分。
等了半天,沒人應答,死一般沉寂。
“人呢?都死了嗎?孤王的酒呢?”
這一次,終於有了回應。
腳步聲響起來,一個人影在燈光映照下被拉的很長。
來人手裡拎著一壇酒,還帶著一柄劍。
“誰?你是誰?”
姬無病醉眼朦朧,看不清燈下黑的地方,也看不清來人的臉龐,但是這人手裡的劍,還在往下滴著什麽東西,他能聞到。
好像,那是血的味道。
“父王,我來給你送酒了。”
來人走到姬無病身邊,將手中的酒遞給他。
“長青?”
姬無病呆了,他不是被軟禁了嗎?怎麽出現在這裡?
聯想到滴在地上的血,姬無病的臉色變了。
“你想幹什麽?”
姬長青笑了,笑的那麽肆無忌憚。
“父王以為,我能幹什麽呢?我就是來送酒的。”
姬無病心裡咯噔一聲,他已經猜到了什麽。
“來人啊,快來人啊,護駕。”
“哈哈……”
姬長青肆意的往天大笑。
“父王,已經沒有人了,兒臣要來送酒,他們不識相,擋著兒臣,所以,兒臣只能把他們殺了?”
姬無病顫抖著聲音:“姬長青,你這是要造反嗎?你可真是孤王的好兒子。”
姬長青道:“父王,兒臣不想造反。”
“但是,兒臣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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