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關現在徹底成了北匈人的天下,現在依然駐扎著三萬北匈人。
北匈人打陽關難,那麽大周人打陽關一樣的難,所以,呼延灼隻留了三萬人在這裡。
北匈國內正在進行一場劇變,各個部落都擁護著不同的王子,爭奪唯一的大單於的位子。
呼延灼也想要那個位置,而且想了很久很久,現在機會來了,他能不心動嗎?
他帶走了二十多萬大軍,這是目前北匈國內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呼延灼帶著這支軍隊,必定會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掃蕩整個北匈。
呼延灼走後,吳用就被冷落了許多,現在能陪伴他的,只有被他成為啞奴的人,也就是他救回來的秦營。
“啞奴,今日就不用去打水了,水缸裡還多著呢,也不知道你什麽毛病,怎麽每天都得去打水,就不怕那些北匈人再揍你?”
秦營皺著眉頭,指著水缸比劃著,嘴裡叫著:阿巴,阿巴。
吳用也聽不懂,拿他沒辦法:“好吧好吧,你去吧去吧,整天跟這水缸有仇,非要把它灌滿。”
秦營挑著兩個空桶出門了,現在在阿禿兒這邊,他輕松了許多,不再受到什麽壓迫,抽空做了一條扁擔,這樣挑水省力一些。
出了門口,秦營的臉就冷了下來,他每天都挑水。
挑水的目的不是為了水而挑,而是為了悄悄觀察北匈人的守衛情況,尋找逃出這個地方的機會。
他想把吳用一起帶走,可是真正想要做的時候,發現很難,北匈人的守衛還是比較嚴實的。
既然帶不走,那就要在走之前想辦法除掉他,即使吳用算是救了他,他依然無法消除他內心的仇恨。
世子秦山的死,與吳用一定脫不了乾系,可惜了,不能帶走他。
這麽多天以來,秦營已經摸透了周邊北匈人的巡視路線和換哨時間。
可以說,北匈人的警戒工作做的確實十分好,讓他一時之間都找不出破綻。
只能期望什麽時候北匈人能做調整了,所以還是要堅持出來打水。
今天水井這邊依然是有不少人,這些北匈人也都習慣了秦營的存在,知道秦營跟著吳用,招惹不得。
秦營站在一邊等候,而北匈人在那裡肆無忌憚的聊天。
“聽說了嗎?王爺已經打敗了四王子了,等到再收拾了九王子和十三王子,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王爺了,到時候他就是咱們新的大單於了。”
“嗯嗯,聽說了要我說這大單於的位子早就應該是王爺的,要不是王爺聰明,知道讓我們挖地道,這陽關都打不進來。”
其中一個戴著皮帽的北匈人說道:“不要提地道,老子就住在有地道的房子裡,下面都沒填上,我還真擔心哪天塌了。”
其他人問道:“你還抱怨?誰讓你們這些人這麽懶,知道有坑還不填。”
皮帽北匈人說道:“填什麽填,不累啊,一天光是巡邏都夠辛苦的了,再說,留著這洞也好,以後說不準能從這洞出去,到外面找點樂子。”
“別做夢了,這裡方圓百裡沒有人煙,去哪找樂子去,你還是自己解決了得了。”
皮帽士兵說道:“去你的,不跟你們扯了,回去了回去了。”
皮帽士兵拎著沉重的水桶很是費勁,正好看到秦營手裡抓著的扁擔,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有走向秦營。
“喂,周人,把這給我水挑回去。”
秦營裝作聽不懂,搖搖頭,阿巴阿巴的叫著。
皮帽士兵這才想起來,他聽不懂北匈話。
他又一邊說,一邊比劃,指著水桶。
“我說,
把水,給我,挑回去,懂了嗎?”一旁的其他人都嘲笑道。
“喂,哥們兒,別白費力氣了,你這樣欺負他,那個大周的閹人一定會找你麻煩的。”
皮帽士兵道:“我什麽時候欺負他了,就是讓他挑兩桶水,要不然閑著光長肥肉了,我們北匈可不養這樣的大周豬。”
其他的北匈士兵紛紛哈哈大笑,而秦營強忍住心裡的憤怒,挑起了皮帽士兵的兩桶水。
皮帽士兵得意的說道。
“看,是這個大周豬自己要挑的,我可沒逼他,也沒打他,你們給我作證。”
皮帽士兵得意的帶著秦營走了,那些北匈士兵面面相覷,他們在考慮著,要不要以後也讓這個大周人來幫著挑水。
皮帽士兵帶著秦營回到了他的住處,那是一間小房子,很普通的軍舍。
牆上還留著血跡,這些北匈人懶得打掃。
皮帽士兵先進了屋子,指著牆角的水缸。
“喏,就倒到那裡面。”
秦營走進屋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子裡地面上的門板,透過門板的縫隙,可以看到黑乎乎的一片,這一定就是地道了。
秦營不動聲色的把水倒進水缸,用余光觀察著屋子裡的情況,這屋子裡好像隻住了四個北匈兵,看牆上那四副兵器就知道。
其他三個人也不知道去哪了,不過秦營估摸著,自己應該能搞定這四個人。
等到倒完水,皮帽士兵已經躺在床上了,秦營默默地轉身出去,看了看四周,默默記在心裡,方便晚上也能找得到。
想要逃走,只能晚上去做,晚上的視線弱,不一定好找,現在記清楚了,就方便許多。
這裡距離吳用的住處只有三百步的距離,中間有一個哨兵站在中央大街上。
秦營低著頭拎著扁擔向那個哨兵走過去,想要觀察一下附近有沒有其他人能不能監視到這個哨位。
哨位上的哨兵很是警惕,看到秦營拿著扁擔走過來,還以為他想要行凶,扁擔也能算上兵器了。
噌!
哨兵拔出腰間的刀。
“站住,想幹什麽?”
秦營呆呆站在那裡,指了指扁擔,又指了指水井的方向,做出一副挑水的動作。
哨兵依然沒有放下刀,不過姿態隨意了起來,心裡的戒備消去了大半。
“挑水怎麽走到這邊來了,真是個豬,放著近路不走,非要走遠路。”
哨兵罵了一通,就沒再說什麽,秦營這才敢往前走。
他小心的繞過哨兵所在的位置,避開他凶狠的目光,還還怕的回頭瞅了瞅。
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在巧妙的偽裝之下,秦營已經將周圍的情況看了個清楚。
哨位距離城牆兩百步,中間再沒有其他哨位,好像這個哨兵只是在看守著什麽。
等到秦營轉過頭去,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石頭並只是石頭,可是上面刻滿名字以後,就不再是石頭。
它更像是一種象征,象征著忠誠與守護。
秦營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秦山的名字就刻在最中間的位置。
看多了秦山親自寫的文書的秦營,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世子的的字。
眼淚瞬間湧到眼睛裡,秦營生生的憋住,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一定要逃出去,秦營在心裡對自己說,就為了石頭上刻著的這些人名,也一定要逃出去。
這塊石頭是呼延灼特地吩咐留下來的,專門派了哨兵看著,禁止北匈軍因為仇恨破壞石頭,呼延灼這樣做,才真正像是個軍人,也像是王爺做的事。
等到秦營又到了水井邊上,那一群士兵竟然還沒走,好像是等了許久,一個個不懷好意的看著秦營。
他們的水桶已經打滿了水,就擺在那裡,沒有走的意思,秦營有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所有的北匈人的手都指向了水桶,那意思很簡單,他們也想學皮帽子,讓秦營把這些水挑回去。
秦營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走過去挑起來兩桶水,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若是日後再上戰陣,一定要多殺些北匈人,以雪今日之恥。
等到所有的水都挑回去,天也黑了下來,拖著疲憊的身體,秦營挑著兩桶水回了住處。
吳用已經等的著急了,不免有些生氣。
“你個挨千刀的,挑兩桶水就要一整天,看來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這應該是吳用第一次對著秦營發火,秦營也沒有理會他,轉身把水倒進了水缸裡。
吳用依然在那裡喋喋不休,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心裡有缺陷的人總是這樣,喜怒無常,全憑心情,若是高興了,可以對你無微不至。
若是招惹了他,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瘋狗,一定要咬你一口才行。
吳用罵著罵著,有些氣不過,抓著桌子上已經涼了的飯碗,一把扔向秦營。
碗砸在秦營臉上,米粒青菜黏在秦營的頭髮上,臉上,衣服上。
血順著額頭淌下來,秦營的頭上色彩斑斕,慘不忍睹。
秦營咧嘴笑了笑,用衣裳擦了一把,就躺倒在床上,一手用枕頭捂住傷口, 閉上眼睛一聲不吭。
他現在體力透支了,需要休息,等到休息夠了,也就該走了,今天就要逃出去。
吳用也被自己嚇住了,楞楞的看著秦營,心裡有一些自責,暴怒之後驟然冷靜下來,總是會後悔的。
床上的秦營很快就打起了呼嚕,吳用只是太寂寞了,總想要個人陪在身邊,秦營一去一天,他就覺得很是冷清。
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總得需要些慰藉,所以吳用對秦營已經有了那麽一點依賴。
他現在也後悔了許多,為什麽一定要走上這條路,還不是自己的功利心太重。
還有就是那些王族,總是拿自己當槍使,現在這種局面,回大周肯定是不可能了,在北匈這裡,看似風光,實際上永遠都不會進入他們的核心層。
只要哪天呼延灼不高興了,一句話,或許吳用的小命就沒有了。
吳用心裡想著這些無聊卻又沉重的東西,不多時也頂不住沉沉的睡意,就那樣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半夜十分,無月,屋子裡一片漆黑,而躺在那裡的秦營,驀然睜開了眼睛。
經過幾個時辰的休息,他的體力已經完全恢復,眼睛裡都透著一股精芒。
頭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是卻和捂住頭的枕頭連在了一起,他輕輕的撕開枕頭,忍著劇烈的痛苦。
秦營躡手躡腳的下了床,天色昏暗,有些看不清,還以為吳用躺在床上,摸過去一看,什麽都沒有,卻因此驚醒了吳用。
“啞奴,你幹什麽呢?”
秦營轉過頭,冷冷的擠出兩個字:“吳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