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這令人驚駭的紅影子怎麽總跟著我啊!
陌陌驚慌的捂著嘴衝了出去。
恰逢駛來一輛出租車。
“師傅,軍區醫院!”她上氣不接下氣。
司機點點頭,似乎受了影響,直接二檔起步。
看不清他的臉,冷峻陰鷙,帽簷壓得恰到好處,後視鏡反射出一個巨大的墨鏡。
還有一雙黑色的手套,掩蓋著什麽……
陌陌有些不安,往邊上縮了縮。
打開收音機,午夜故事。
主播的聲音低沉而深厚:“濃墨的黑夜,新月如鉤,掛在黃沙陣陣的天空,慘淡的皎白吝嗇的照著一棵孤獨仙人掌,半塌的教堂尖頂,十字架已然斷裂,彎曲的街道深不見底,嗜血的猛獸發出駭人長嘯。
刹那間!
吹響地獄的號角,
瑟瑟發抖的小鎮響起一片毛骨悚然的尖叫。
渺小的人類躲藏在被窩裡、書桌下、角落中。
他……來了!
循著聲音,房門自動打開。
貪婪、憤怒、憐憫。
黑暗的房間充滿腥味,腳下,漸漸濕滑。
他每走一步,尖叫聲隨之減少。
他是天使,還是惡魔?
樓梯發出斷裂墜落的響聲,
視線掃過牆壁,觸目驚心的血!
鋪滿牆壁的鮮紅,從天花板到牆壁到地板,
臥室的門縫滲出紅色小溪,
門把手清晰地印著尚未乾涸的手印。
你就在裡面,不敢支聲。
以為能瞞天過海?
他的黑手套,慢慢的抓住門把手,
“吱——”
車停了。
陌陌驚魂未定的掏出一張100元,轉身就走。
關門的瞬間,車內和車外的人不約而同仰起了頭。
還沒看清——
一記刺耳的撞擊!
確定,
聲音是在她關門之後,尖銳,急促。
頭頂是滾滾烏雲,駭人的雷聲響起。
她低下頭,擋風玻璃上,一攤鮮豔的血,幾片黑色羽毛,
一隻——黑色的鳥。
來自地獄?
在這個即將暴雨傾盆的深夜,
它突然猛烈地從十八層樓的高度,從天而降!
不假思索,
撞擊到出租車的擋風玻璃上!
它速度飛快,
血跡誇張的濺射出蛛網般的裂痕,
率先粉碎的是鳥喙,接著是脆弱的頭骨,
身體內所有髒器同時爆裂,漆黑的羽毛四散橫飛,
一腔鮮血,慘不忍睹!
羽毛死死的黏在了殘骸上,紋絲不動,
像留著某種怨念,隻願葬在這狹窄的空間,
即便狂風暴雨即將來臨,也不挪動一毫,
因為,它怕自己墜入深淵。
這,是她今晚見到的第二個屍體。
死亡方式,如出一轍。
陌陌強忍住最後一口糧食,頭也不回衝進醫院。
他下車,
面無表情。
看了眼時間,該去接第二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樣一個鬼天氣,打車到軍區醫院,僅僅是突然心跳加快?家裡的降壓藥什麽時候一乾二淨?
她埋怨的看著車窗,在這春寒料峭的時節,卻突然像炎熱的盛夏那樣下起雷暴雨。
她繼承了母親的一切,一個臃腫的年紀,病理科主任。
她也姓陶。
今天應該是小張值班吧,順便給我量量血壓。
她摸了摸胸口。
車停了,
下一個。
陌陌驚魂未定的回到病房,死死地抱著被子。
當護士小玲探頭叫她的時候,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令人恐懼紅衣服,跳樓的男人,還有那成為一坨碎肉的小鳥!
她想著想著張開胳膊一頭扎進小玲懷裡開始痛哭!
“怎麽了?不是去約會了麽?怎傷心成這樣啊?”小玲很喜歡陌陌,兩姑娘年齡差不多,平時也經常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一時間看到陌陌害怕成這樣,她趕忙倒了杯熱水,緩解一下她不安的情緒。
“我……我遇到怪事了!”陌陌恐慌的看著她。
“啥?怪事?大美女,你是不是好久沒出去,不適應了?難道——他欺負你了?”小玲開始猜測。
“不——都不是。”陌陌使勁兒的搖著頭,淚水縱橫。
“那到底怎麽了!你要急死我啊!”小玲抓住她冰冷的手,渾身一顫。
“我……我今天和他約會,本來想的晚上不回來的,可是……到房間後,他竟然變成了另一個人!”陌陌驚呼。
“啥?你確定是他帶你去的?”小玲皺著眉,想了半刻,眼珠一轉:“我知道了!他肯定拿你在做色…情…交…易!”
陌陌一個冷噤:“不可能!他不是那樣的人!”
“什麽不可能?你知道現在男人有多不靠譜麽?”
“我……這不是關鍵,最重要的,是那個人竟然跳樓了!屍體就在我旁邊,死的……可慘了。”想起那一幕,臉色瞬間泛白。
“什麽?!死人了!”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小玲表情立馬凝重。
一時間病房的空氣變得壓抑。
通過陌陌驚恐的神色,她已經確認,這丫頭的確是遇上大麻煩了。
“好了,別害怕了,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真要死人的話,警察會去調查,你就等消息,相信我,明早一起來,什麽事都解決了!”
“可是……”
“好啦!知道你膽小兒,今晚我陪你睡,喏,最新的雜志,解解悶兒,我去給你燒壺水。”
小玲隨手扔過雜志朝衛生間走去……
他停下車。
這是第四個人。
摘下墨鏡,三角眼陰冷瘮人。
走到綠化帶的第三稞槐樹下。
矮墩墩的身子蹲在地上,兮兮索索在尋找什麽。
忽然,
半個胳膊順著樹根伸了進去?
粗壯的手臂像伸進了一團巨大棉花裡,毫無阻礙。
半晌,
眼中滑過一抹幽綠,
那封閉,漆黑的地裡,抓住了一根卯釘!
“嘿嘿,我記起來了,閻,你怎麽……還活著?”
雙眼迸射出駭人的陰氣,
用力一拔!
“砰!”
一聲沉悶,
大地被撼動!
他抽出了一束——光!
眼睛被刺痛,
整座城市的最東方,
被水泥森林遮擋的盡頭,
一大片耀眼駭人的白光——宛如百年前的那個窯洞裡的絢爛極光!
它掃視著他。
黑暗中的最後一絲光,
在他手裡。
包裹著醫院的透明水晶球,轟然破碎!
“我的黑暗一片光明,因為我的雙眼,早已吞噬了黑暗。”
那就……
來吧!
眼角一抹白光,
陌陌詫異的看了眼窗外,扭過頭,這會兒根本沒心情看雜志,滿腦子都是那些詭異的事。
嘟著嘴角抱著書。
咦?
這封面——怎麽那麽熟悉?
一間幽暗的酒吧,角落裡的情侶含情脈脈。
他優雅的端著酒杯,眼裡滿是深情。
她怯生生,羞答答的低著頭。
突然,
她聽到他笑了?
笑聲很沉悶,隨後伸出熱情的手……!
陌陌渾身抖了一下,
因為她分明聽到一個真實的笑聲!
從房子裡發出,衛生間的方位!!
渾身一怵!
“誰?誰在那!”她驚慌地大喊:“是小玲嗎?”
沒人回應。
陌陌趕緊把目光從該死的雜志上收回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衛生間走。
突然!
錯不及防的一隻手臂,活生生的從衛生間的白色門簾裡伸了出來!!
鮮紅的指甲,暴突的血管,慘白的皮膚!
指尖黏著紅色的液體……
“啊!!”
一聲尖叫!陌陌拚命的朝後退,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如同此刻的心,摔得粉碎。
她屏住呼吸,蜷縮在角落,死死地盯著門口,盡管那隻手已經縮了回去。
到底怎麽了?
誰能告訴我!
陌陌委屈的想哭,又不敢抽泣,憋得小臉發青,她只希望小玲能端著水壺出來,告訴她一切都是幻覺。
可是,
整個病房,死一般沉寂。
因為一切,早已被埋沒在黑暗之中。
忽然,
衛生間傳來熟悉的皮鞋聲!
她的心猛地繃緊,是玲玲!
她每天下班都會換鞋。
鼓起勇氣,支起麻木的腿,剛起身準備迎接親愛的夥伴,那隻慘白的手再次伸了出來,那粘稠更紅!更豔!
那是什麽!
是血麽?!
是小玲的血麽!
四分之一秒內,手掌突然轉動,掌心裂開,
一顆暴突充血的眼球,漆黑的瞳仁無限加深,黑暗中覓到新鮮的獵物。
伸長!
一把抓住她的頭髮!
“啊!!”
陌陌疼的撕心裂肺,渾身顫抖!
她聽到頭皮在慘叫, 較小的身軀被一點點拖動著。
不!
不要啊!!
眼睛一黑,抓起地上的碎玻璃,衝著面前一頓亂舞。
胳膊縮了回去。
睜開眼,清晰的看到那鮮紅的指甲,慢慢的開始變色。
霎時間,
竟成了無數條爪牙舞爪的藤蔓衝她撲了上來!
黑夜,
狂魔亂舞。
你以為,你能跑得掉麽?
“撲通”
陌陌雙腿交錯跪在地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心鼻酸。
巨大的蠕蟲扭曲長著血盆大口,在半空中獵獵狂舞。
閉上眼,心如死灰。
“閻……你在哪?”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突然,
一股巨大的情愫澎湧而出,冰冷的心房架起了一團火爐!
“啊!!”
她發瘋咆哮,雙手抓起玻璃渣,奮不顧身朝門外衝去。
恐懼讓她分不清方向。
隻覺得醫院如此冷清,
死寂般讓人發怵。
她大吼著,奔跑著,求救著,
除了回聲,空無一人。
跌倒,爬起來!
再爬起來!
藤蔓嗅到了十足的血腥味,異常興奮!
像無數條毒蛇,不斷的衝刺。
她淚流滿面,鮮血滴了一路,
絕望的回頭,那窮追不舍的藤蔓越來越近!
腦海,
一個呼喚!
一定,一定不要碰到!
逃!……快逃!……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