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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感》第32章:歷史的拐點
  人的一生會遇見兩個人,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暖了歲月,可驚豔時光的終究會被時光抹去,溫暖的歲月的也逐漸的會被歲月遺忘。

  海枯石爛,鬥轉星移,身邊的最後只會留下那個願意安靜的陪你看日落的那個人。

  很幸運,牛犇的身邊有兩個。

  時間一晃過去大半年。

  小攤生意很好,他們搬進了小屋,過著一家三口的愜意生活。

  閻莫名其妙的收到好多情書,卻依舊獨來獨往。

  諷刺的是有兩封竟是老高主任寫的。

  他怕孩子一個人憋出啥病,氣的把牛犇拉倒辦公室一頓訓。

  十七八歲的孩子怎活的和快要駕鶴歸西的老頭兒一樣?成天孤零零的?

  牛犇也鬱悶,找閻談心。

  閻很自然:“一凝走了。”

  嘿嘿,原來失戀了。

  好辦!

  他想帶閻去楓林晚,卻一直沒去。

  他不敢。

  閻笑著擺擺手。

  他喜歡躺在樓頂,看著天空。

  天很藍,偶爾有幾朵白雲遊蕩,流浪著自由。

  家屬院幾個安詳的老人在古木椅上打盹兒,臉上刻著歲月留下的滄桑。

  幾隻流浪貓懶洋洋的趴在圍牆外,公園的秋千搖晃著它的夢。

  九月闌珊,季節冷暖。

  落葉堆積成風,吹散西山日落下的鵝黃,淡淡輕涼。

  一凝在另一座城市,漸漸的學會了將就,靈魂輕浮,不再為了讀懂某人的心,而去閱讀他整個人生。

  像每顆墜入山谷的流星,心事沉寂,隨沉船睡在海底,不願被打撈起,亦不再潮起潮落。

  當另一雙手的溫暖遙遙無期,別忘了雙手摩擦時的溫暖。

  其實,

  你一直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他閉上眼,思念著另一個世界的她。

  突然!

  樓頂的門被狠狠推開!

  他直起身子,看到她的瞬間,一股巨大的不安從天而降!

  凌亂的長發在空中獵獵狂舞,豐潤的嘴唇失去往日的滋潤,乾涸的裂開道道裂縫,飽滿圓潤的臉經歷歲月的蹉跎,慘淡無光,若不是那雙眼,他完全認不出,竟是同一個人!

  “二……二姐?!”腦中的暗雷轟然炸響,他衝了上去,扶住她。

  “快!去…找你三哥!”她氣若遊絲。

  “找個屁的三哥啊!二姐你怎麽了!”

  他抱著她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打濕毛巾,輕輕擦拭著乾裂的嘴唇。

  她的脖子一片紅腫。

  胸前的蝴蝶蜷縮在一團,窩在鎖骨裡瑟瑟發抖。

  該死!

  到底怎麽回事!

  他摸了摸手腕。

  一刹那!

  臉變成了灰色,他怔在原地,無法置信卻又不由自主的低下頭,短促而痙攣地吸了口氣,像夢中被驚醒,目光從遙遠的地方摸回來。

  我的……黑龍呢?

  鐲子怎麽不見了?

  什麽時候的事?

  二姐!

  到底怎麽了!

  邪術出現了麽!

  你說話啊!!

  他心急如焚的看著面如死灰的女人,一把拉開門,將要衝出的瞬間,她微弱,模糊的吐出兩個字:“陌陌……”

  碩大的雨滴時緩時急,雜亂地敲打在鐵皮頂,以一首不知名的搖滾樂宣告自己的降臨。

  陌陌歎了口氣,把臉深深地埋進毛茸茸的圍脖,暖和一下凍僵的鼻子。

  閉上眼,情不自禁的飛了飛小眉毛。

  半鍾頭前,護士突然找她:“陌陌,那個男孩約你吃飯。”

  “哦?誰啊?”

  “就是上次和你睡覺那個。”

  “什麽!真的麽?他人呢?!”

  “走了啊,隻留給我一個地址,看上去很忙的樣子。”

  這一天,她等了十個月零八天。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提前進入老年化生活,明明沒什麽病,卻成天在醫院呆著。

  閑了就給護士幫幫忙,以至於半棟樓的人都認識這個熱心腸的小姑娘。

  她跺了跺麻木的雙腳,濺起一片水花,大眼睛時不時的望著那兩根光滑、黑黢黢的鐵軌。

  上面散落著幾個塑料袋的殘骸。

  真的好久沒出來了。

  算算時間,除了財寶和寵兒,他們也好久都沒來了。

  “唔……都晚點半小時了。”她埋怨的嘟著嘴,火急火燎的心被冰雨和時間慢慢磨散。

  雨越來越大,隔壁坐著個悠閑的中年人,帽簷壓得很低,完全沉浸在手機裡那嗜血殺人案的恐怖中,時不時發出“嘶嘶”聲。

  害怕就別看!

  陌陌扭過頭,無聊的瞟著另一個人,他頂著一卷都市報,密集的雨點砸向報紙,炸開,擴散,油墨漸漸融匯成一攤汙跡。

  他嘟囔著嘴,埋怨著該死的倒閉公司,連個救急的傘也沒有。

  他四處張望,目光與陌陌相對。

  她趕緊扭過頭。

  我就一把傘!想什麽呢?!

  “呲——”

  列車嚷嚷著尖利的嗓門,差點連玻璃震碎。

  深深的吸了口氣,空氣裡彌漫著樹葉的生命和泥土的芬芳。

  她笑了,攜著一股暖洋洋的蕩漾,上了車。

  今天可是精心打扮的哦。

  雖然橡皮筋這東西能可憐巴巴的藏在不起眼的發髻中,也算對得起這頭精巧、完美的髮型。

  嘻嘻。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身邊的女人有些裝,她不辭辛苦地往臉上塗抹各種昂貴的美容液。

  不就是下雨了麽?

  但她卻是花了臉。

  雖然閻給了她一筆錢,但她一分沒花。

  身上那件廉價外套不出所料在雨水對抗中敗下陣來,一股冰涼伸進脖子。

  她換衣服時有些猶豫,卻還是找出一件乾淨的文胸,

  白色的。

  列車又嚎了一嗓門。

  看小說的男人依舊坐在那裡,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雨水,透過玻璃,一眼便鎖定到了她。

  他的嘴角抿出一絲奸笑,似乎看到了結局,或者,猜到了凶手。

  陌陌拉回目光,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喜歡閻,那種乾淨,陽光。

  也隻喜歡他。

  眼角滑過封存著破碎夢想的小賣鋪,只有廉價蛋糕和貴得離譜的咖啡館,以及一兩家苟延殘喘的彩票店。

  唔……

  陌陌鬱悶的蹙著眉頭,

  可憐的小手在廉價的外套拉鏈上鬥爭了好一會,終於脫了下來。

  她擦了擦滲進脖子的水,

  抱歉,

  盡管花了很長時間在搭配,並且非常用心,

  可文胸卻像燈塔一樣在淡藍色的襯衣下傲然閃爍。

  注意到一些齷齪的目光,她趕緊穿上外套。

  好在地方並不遠,恍惚的打了個盹兒,

  到站了。

  她匆匆下車。

  一眼便在人群中尋到了他。

  他還是那樣,刀刻般的臉上,掛著溫暖的陽光。

  她腦補了一萬種擁抱的方式,

  最後卻不爭氣的在他面前哭的一塌糊塗。

  他看著她:“餓了吧,先去吃點東西。”

  羞澀的燈光打在高貴的栗色桌面,伴著帕格尼尼演奏的《第24首隨想曲》,將角落中的情侶烘托成兩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他們相互凝望,面色紅俏。

  他輕輕的掠過擋在劍眉前的黑發,深邃的雙眸映著楚楚動人的女孩。

  她仰起面頰,紅酒微含入口,閉眼享受著幸福的沉醉。

  他突然起身,一步步走來。

  她的心跳加快,

  乾涸的心田頓時湧起春潮般的浪花,

  來不及任何動作,

  像一隻期待溫暖的流浪貓,

  被一把摟進了寬闊的胸懷。

  她呼吸急促,胸口若影若現,滾燙的嘴唇微微顫抖。

  “今夜,我要你陪我。”

  這是命令麽?

  他的聲音像一針強心劑,充斥著濃鬱的荷爾蒙,在他深邃星空下眸子裡,無限墜落,神魂顛倒。

  她有些不知所措,

  卻又不知如何抉擇。

  她害怕,

  可明明期待了很久,等了他很久。

  芳花綻蕊的野花慢慢發芽,

  她沒說話。

  繾綣的愛意早已深入骨髓,

  如果沒有你,

  我的記憶裡,

  還剩下什麽?

  恍惚間,四目相對,

  她願意擇摘下處女樹下的那枚聖果,換他一生的綠。

  她小鳥伊人的跟在身後,從始至終害羞的低著頭,直到他推開門。

  房間很暗,

  她喜歡第一次的朦朧,

  很無語,她酒量不錯,

  沒醉?

  真希望再來兩口老白乾,

  這樣就能綿軟如泥的纏繞著她的白馬王子。

  她開始些期待那種醉人心魄的瘋狂,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壞女孩,

  她糾結的扣著手,

  顯然還沒有準備好,

  她想讓他許下諾言,

  雖然,他像謎一樣,

  可她寧願自己的第一次變成他的緊箍咒,

  束縛著他的枷鎖。

  她鼓起勇氣,

  剛要說話,

  半昏半暗,門窗緊縮的房間,

  突然一股陰風?

  怎麽會有風?

  她感覺有些異樣,回過頭,

  眼前的這個人怎麽突然?

  “閻,你怎麽了?”她不安的輕呼,慢慢的走過去,抓著他的手。

  嘶!!

  徹骨冰冷,席卷全身!

  他怎麽會——

  他不禁痙攣的打了個哆嗦。

  慢慢的扭過頭,

  雖然很暗,很黑,

  但那張臉廓!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在這一瞬間,對一個渴望童話夢境的少女來說,無疑是永生難忘的重擊。

  仿佛無數的玻璃被摔碎。

  他寒冷的眼像一個冰窟。

  打開燈的瞬間,她驚恐的尖叫:“啊!!你是誰!!”

  他坐在床上,三角眼,壯如牛,滿臉橫肉!

  一股羞愧和恐懼如驚濤駭浪拍進腦海,

  她顧不得一切,打開房門就往外跑!

  “閻,你在哪!我怎麽會在這?”她淚水恣意。

  就在按電梯的時候,房間裡的人,慢慢的移出了半個身位。

  陰惻惻的盯著她。

  “啊!!”

  陌陌瘋了一般拍打著電梯。

  剛開門!

  迎面一個佇立著一身紅裙的女人!

  一片令人膽寒的紅!!

  黑色長發扎扎實實遮住半個臉,黑瞳裡沒有一絲白翳,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她的魂都嚇飛了。

  大哭一聲朝樓梯跑去!

  整整六層,一口氣跑到樓下。

  回過頭,

  那個一臉陰鬱的男人消失不見。

  突然!

  一聲觸目驚心!

  她的身邊,

  五公分的距離,

  剛才的那個房間,

  竟活生生的跳下來一個人!!

  廉價外套印滿了鮮紅的玫瑰,

  他的頭顱像西瓜被一榔頭敲碎,

  鮮紅而暴露的血管與灰白的腦漿肆意的交織著,

  濺射狀的血跡誇張的宣泄著黑暗的憤怒,

  呼吸間,

  他的手指像五根蠕蟲,不斷地扭曲著,爬向她。

  門口的保安衝了過來,拿著對講機開始報警。

  “姑娘!沒事吧!”

  她已經嚇傻了。

  閉上眼,大腦一直暈眩,一口嘔吐出來!

  警察來了。

  她跑到附近的樹林,捂著肚子,吐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些汙穢的碎肉和觸目的鮮血讓她感到一陣昏厥。

  倚著樹,眼冒金星。

  臉上掛滿疲憊,

  她感到大腦被打成一個死結。

  她必須要找到閻,

  她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正當她走出人群的時候,

  背後一涼!

  冷不防望見樹林的盡頭,

  一束毛骨悚然的紅色,

  那個女人,

  她正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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