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太閑,閑久了,努力一下就以為是拚命。
牛犇在山上坐了一夜,他沒臉回家。
天一亮,垂著頭來到辦公室,不停的唉聲歎氣。
“咦?牛犇,怎啦這是?前兩天還紅光滿面的,怎突然蔫了?”老高主任端了杯茶關心的問。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抱怨:“太平間進賊了,標本室的東西被偷了!”
“什麽!丟東西了?!”老高扯著嗓門,“當”的一聲放下杯子,轉念一想,這太平間能丟啥玩意兒,稍稍喘口氣:“丟…啥了都?”
“倆標本缸。”
“呼……我就說嘛,還能丟——咳,誰那麽大膽子?”
“肖軍!”牛犇脫口而出。
“啥?你說老肖他兒子?”高主任滿臉詫異。
“恩,他小時候就偷過,被我逮著收拾過一次。”
“哎呦,你這麽說我還真有點印象,走走走,趕緊去老肖家看看!”他抓起胳膊就往屋外走。
牛犇滿臉沮喪,昨晚他已經知道結果了。
剛開門,和衝進門的邵科長撞了個正著。
“哎呦!誰啊!這麽不長眼睛!”
他黑著臉,背後隱隱站著幾個警察。
“咦?邵科長?你怎來了?呀,丟東西的事吧,就倆破缸,沒啥大事。”老高揉了揉鼻子,有些迷惑。
“放屁!還他媽沒事!我看你就一豬鼻子插蔥!”邵科長挺著胸大聲嚷嚷著。
老高愣住了。
好歹自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況且在自己辦公室,這麽多人看著呢!
“你怎說話呢!啊?!”他叉著腰,臉漲得通紅。
眼看著要吵起來,馬隊擠了進來:“你好,高主任,長話短說,接到舉報,牛犇盜竊保險櫃,將錢藏在太平間,你是否知曉此事?我們現在需要調查。”他繃著臉,非常嚴肅。
什麽?!盜竊保險櫃?!
老高嚇得一身冷汗,這種事還是躲遠點,他搖著頭,半信半疑的看著牛犇。
他打心底兒不相信牛犇會乾這種事情,瞪了一眼春風得意的邵科長,憋了一肚子火。
反倒一旁的牛犇看上去非常鎮靜。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哼!你們這是誣陷!我可以接受你們調查!如果沒有,你們要給我一個交代!”他氣勢洶洶的站起來。
馬隊觀察半天也沒從他眼神裡看出什麽,頭一抬:“帶人,太平間!”
進了標本室,在西北角果然發現一個地窖,和舉報信一模一樣!
鐵皮箱安安靜靜的躺在裡面。
邵科長激動的看著老高,滿臉幸災樂禍。
老高的額頭滲出幾粒汗珠,牛犇啊牛犇,你這是要把老漢往死裡坑啊!
牛犇顯得非常放松,除了剛才看到地窖時故意露出一臉驚訝。?
“吱——”
箱子開了,空空如也。
所有人面面相覷。
錢呢?那成堆成堆的錢呢?!
我的局長,
我的主任,
馬隊和邵科長明顯一臉失望。
突然,
技術部的人指著窗戶:“隊長!你看,這有腳印!”
“還有這!竟然有血跡!”
馬隊蹙著眉頭:“所有人別動!”
他靠近窗戶,的確發現幾個很小的鞋印,參差不齊,卻能看清紋路。
印記一直延伸到不遠處的圍牆。
他彎下身,戴著手套,翻動著鐵皮箱。
突然!
看到兩張100元紙鈔,上面還沾著血跡?
他指著牛犇:“解釋一下!”
哼~
牛犇滿臉無辜:“這不是我的錢?而且,我都不知道太平間有這個洞?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你們不信,可以化驗血跡!”
他非常理直氣壯。
老高暗暗松了口氣:“馬隊啊,昨晚牛犇就發現太平間被盜了,還丟了兩個非常重要的標本容器,他一早就向我匯報,經排查,我們懷疑是肖軍乾的!”?
“肖軍?”?
“就是老肖的大兒子。”
馬隊一聽,當場愣住了。
“該死!立馬去肖軍家!”?
“是!”?
空空蕩蕩,一片狼藉。
馬隊盯著滿地凌亂的腳印,心裡有數了。
他們走的匆忙,而且時間並不久。
攜款而逃?
這一切都要等事實證據檢驗才知道。
“立馬封鎖太平間和住所,技術部勘查、提取有效證據!兩小時後,我要結果!”
“是!”
所有人呆呆的站在門口。
不到一小時,結果就出來了。
在舉報信,窗戶,錢,房子裡,均提到肖軍的指紋和鞋印,經比對,血跡也是肖軍的。
真相大白!!
好你個老肖,死不承認,還準備偷梁換柱栽贓陷害,和老子玩這一手?
他氣的咬牙切齒。
錢一直被老肖藏著,他利用探監告訴兒子地點,接著把視線轉移到牛犇身上?這樣一來自己不光無罪釋放,還能攜款潛逃!
“狗日的!”
馬隊臉上橫肉直抽,身邊人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收隊!”他一聲大吼。
老高伸著脖子望著一溜煙的背影,長長吐了口氣。
邵科長紅著老臉,理虧的主動道歉:“高老,您別…”
“您個媽個屁啊!你是不牛的很嘛!”老高唾沫飛濺。
牛犇擺擺手:“主任,我先去忙了。”
“恩。”老高同情的點點頭,這麽老實的孩子!想啥呢都?
真相!這不是真相麽?!
很多時候,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真相的背後一定是事實麽?
牛犇沒有回太平間,而直徑走出醫院朝家走。
一路上,
他覺得自己吃了一嘴蒼蠅,吐都吐不完。
想痛哭嚎兩嗓子,可人太多。
他一會兒揪著頭髮,一會捶打自己的頭,像個發狂的精神病?
街上的人躲得遠遠地。
他揉著滿頭的包,一陣刺痛。
怎麽辦,
馬上交房租了,
回去怎麽交代?
說好的公主,
這下可好,
皇帝變成窮光蛋了。
遠遠的望著家門,他“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走不動了。
昨天,他意氣風發,豪氣萬丈!
今天,卻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如果兩個夫人知道他現在的窘境,肯定會離開他,拋棄他!
她們那麽美,還那麽年輕!
難道——人財兩空?
如果到時候警察在抓到肖軍!
嘶——!!
他感到腦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整張臉扭曲成一個複雜的麻將,焦慮不安。
我該怎麽辦啊!
“牛哥?!”秀兒探著脖子,焦急的張望,遠遠望見他,臉上一喜,揮手跑了過來。
她像一縷光,
潔白的牙齒,折射著溫暖,
他心裡一熱,趕忙站了起來。
就在即將擁抱時,臉上的興奮變成羞愧。
“秀兒!等等我!”彩菊追在身後。
倆女人氣喘籲籲跑到他面前。
“牛哥,你可回來了!嚇死我了!”彩菊說完撲到牛犇懷裡抽泣。
“怎麽了?”牛犇心疼的看著。
“嗚嗚…你可不知道,一大早就來了好多警察,問這問那,還搜家,我以為要把我倆兒帶走,後來一問才知道是你出事了,他們在找什麽保險櫃?”
“然後呢!”
“沒了啊!家裡那有保險櫃,他們就詢問我們什麽人,和你啥關系,秀兒妹妹反應快,她說,我倆都是你的遠方親戚,來城裡打工,無依無靠的只能找你,他們一看房間也是分著睡的,沒多想就走了。”
“哎呀呀!太聰明了!”牛犇激動的真想抱著她倆一人來一口,忍住了。
轉眼間他像泄了氣的皮球:“其實,我……”
“牛哥,咱回家再說,不論發生什麽事,你都是這個家的太陽!”秀兒莞爾一笑。
第一次覺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長,像走完了一場人生。
他最終決定還是不要說保險櫃的事,畢竟是自己偷來的,他不想讓她們知道,那樣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說錢丟了,所有的錢,都丟了。
彩菊一臉驚恐,抓著他的胳膊使勁兒搖:“你好好想想!”
秀兒滿眼傷心。
可怕的抉擇,還是來了麽?
他捂著臉,
久違的自卑,無言以對。
說好的幸福呢?
三人陷入了沉默,
隱隱聽到他的抽泣。
突然,
兩隻胳膊傳來溫暖,
他有些顫抖,
透著縫隙,
看到兩張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臉。
她們的眼裡充滿堅定,信任,溫柔,包容。
仿佛此刻,她們才是天。
“牛哥,大不了,咱重頭再來!我以前在老家學過烙餅子,可以賣早餐!”彩菊利索的免起袖子,一副說乾就乾的模樣。
“是啊!我也可以幫忙,我熬些糊糊,做些點心,相信會有很多人吃呢”秀兒揚著下巴提議。
“對了,要不咱們搬出去吧,這裡太大,三個人住,我害怕!”
“讚成!換個小點的地方,反正都是一家人,誰都不會見外!”
“恩!大不了就辛苦點,我半夜起來和面,秀兒妹妹,擺攤吆喝就交給你咯!”
“沒問題!”
牛犇不敢相信,他瞪大眼睛,呼吸都開始顫抖:“你們…不…走了?”
“走,當然走,不是說了嘛!換個地方住,但我們,還在一起。”彩菊抓的更緊,仿佛滲透出一股力量,無形的他們牢牢的捆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們的心,還在。
終於,憋不住了。
一嗓門扯了出來,他後悔,感動,淚流滿面。
從未有人這樣愛過他。
撕心裂肺,渾濁的老淚縱橫交錯,像在做夢,無法置信:“你們…真的願意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沒有了啊。”
“恩,今天早上,我們還知道了你在太平間工作,我們倆當時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畢竟是你帶我們出來,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種事,我倆做不出來。”彩菊一臉真誠。
“況且,我的男人,我憑什麽不信任?”秀兒笑著。
“可是,可是我…”
“牛哥!”秀兒另一隻手也挽在胳膊上:“有些東西,並不是越濃越好,要恰到好處,深深的話我們淺淺地說,長長的路,我們慢慢地走。”
二女情深,令他難以啟齒。
他的心,
那顆在黑暗裡生根發芽的心,
變了,
徹底的變了。
他願意相信愛,
開始珍惜愛,
那些美好的事情離他並不遠。
黑暗中,即使再微弱的光,也能照亮他的天堂。
人生總是充滿奇跡,
在某個瞬間你怦然心動?
一絲微笑,一個低頭,一點挑眉。
這些沒有任何根據的事,卻在大腦的某個區域開始瘋狂地釋放神經遞質,促使血液中的多巴胺在一瞬間超過頂點,形成一種感覺,它能讓身體變得暖洋洋,輕飄飄的。
俗稱——幸福。
他的幸福,來自那兩隻不離不棄的手。
一個人,要學會在記憶中選擇。
曾經,他的生命中只有那些冷雨彌漫的寂寥黃昏,寒風凜冽的孤單清晨。
而現在,他能記住那些溫暖的眼神,柔和的聲音。
我是個失敗者,但我不孤獨。
我願成為夜空中的星鬥,璀璨永恆。
五天后,肖軍死了。
贓款全部追回,老肖當場猝死在監獄。
三哥拖著兩個藍色的玩意走了,
欠他們的,得還。
下午三點,
突如其來的落葉,
陽光溢滿窗台的藍網鞋,一隻蜜蜂安靜的躺在裡面,它隻想找個溫暖的地方睡覺。
醫院樓頂的少年,白衣素面,沿著長長的台廊,聽風吹來街角的故事。
纖細的手相互交叉,耳邊傳來乾淨的聲音。
“二姐,四個欲望,只剩最後一個了。”
“恩。”
微風吹過眸前的卷簾,他看到了她。
像相冊裡記錄的青春,一朵無人牽系的流雲,白衣戀蝶,隨心所欲就是心的方向。
木棉花開,她悄悄的拾起落下的花瓣,在地上擺出少女的心房。
她走了。
願你眼中流轉光芒,活成自己期許的模樣。
素年錦時,不過茶或咖啡,而至今畏懼的依然是時光與狗。
雲層低而厚,天邊陣陣雷鳴,雨越下越大,街道的行人漸漸稀少,撐傘的女孩望了望身後的路口,似乎在等待著誰,最後無奈一笑,登上馬車,離開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 www.uukanshu.net
大雨傾盆,泥濘古道,
遇一劫匪,馬嘶前蹄。
他開口:“為何要走?”
馬車內,她靜如止水:“這裡,沒有我要載的人。”
他微微一震。
掀簾,她莞爾一笑,三千青絲拂過發梢,如秋日的第一束光,半遮半掩,若影若現,雙眸中的莫殤仿佛在訴說著一波三折的往事。
“曾經,喜歡你的時候,我不停的想,要用什麽速度,才能與你相遇。直到那天,親吻時,我偷偷的睜開眼,看到你眼中,有另一個她。”
本是青燈不歸客,卻因濁酒留風塵,?
星光不問趕路者,歲月不負有心人。
他沉默,摸出一塊奇怪的東西,遞給她。
指尖觸碰,她輕輕一笑:“不一樣了。”
“恩?”
“我也是醫生,那天,你38度6。”
卷簾下落,
畫面永遠定格在那依依不舍的雙眸中,揚長而去。
送別記憶,腳旁是落地成塚的花瓣,厚重地堆積著。
他濕透了。
站在迷失的岔路口,將鞋印虯進延伸的蒼樹,偷聽著那些無意經過的心跳。
多少離合悲歡,
像一盞銀燭下的寒酒,殘留著魅火不近的溫柔,卻醉醺著每一個漂泊在外的風。
38度6,
一見鍾情的溫度。
喜歡數字麽?
他一絲苦澀,
仰望天空,
30度,
一個想念的角度,
伴著雨水,
不讓它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