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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感》第66章:凌天
  黑子一急眼,跟頭絆子就往外跑,沒頭沒腦的衝出醫院才發現壓根兒不知道三爺住哪?

  一屁股坐在大門口,傷心起來。

  這可怎整?老爺現在危在旦夕,三爺又不知去向,要再拖下去,可就——

  黑子越想越難過,抹起眼淚來。

  突然,腳下丟來一張皺皺巴巴的衛生紙,黑子抬起頭,眼珠一瞪——媽呀!三爺?

  身後還跟著那個冷冷的小屁孩。

  真是柳暗花明!

  黑子激動的一抹鼻涕站了起來:“三爺!快!求求你救救老爺吧!老爺快不行了!”

  三爺皺了皺眉:“啥?怎回事?趕緊給我說說!”

  “爺!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一時半夥也說不清,老爺就在急救室,他托我出來找您!”黑子心急火燎。

  “奶奶的,那玩意又回來了?”三爺咂咂嘴:“小天,去看看。”

  男孩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剛到急診室,還沒進門就聽到滿樓道的哭喊。

  三叔撇了撇嘴,納悶道:“這誰死了?”

  黑子心裡一咯噔,難道老爺死了?不!他一把推門衝了進去。

  兩個姨奶趴在床邊哭紅了眼。

  蘆主任面色凝重,欲言又止,最後長長一聲歎息,無奈地搖了搖頭,幾個小護士哆哆嗦嗦站在身後不敢出聲。

  黑子趕緊將目光轉向病床,王振宇面如死灰,嘴唇乾紫,像個僵屍躺在床上,隔著老遠都感到一股冰涼。

  黑子兩眼一紅,跑過去一把抓住王老爺的手:“爺!你快醒醒啊!三爺來救你了,你睜眼啊!老爺!”

  話音剛落,耳邊一聲“滴”,拖得很長。

  心電圖變成了直線。

  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呆住了。

  王振宇——死了。

  “嗚哇!”

  這下,王家人是徹底奔潰了,倆姨奶撲上去就開始嚎啕大哭,一時間滿樓道全是淒慘的哀腔。

  牛犇鼻子一酸,媽的,這下錢真沒了!

  白白辛苦了這麽多天,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一屋子人正難過著,門外平地一聲臭罵:“馬勒戈壁的!哭個球啊!魂都被嚇跑了,都給老子閉嘴!”

  唰——

  所有人齊刷刷的回頭盯著門口。

  二姨奶平複著抽泣的胸口,她依稀記得,此人算是王老爺識人中為數不多的一位高人,早些年曾來過王家一次,只是幫忙看看風水,後來就是四姨奶重病,在醫院裡露了一手。二姨奶曾還打趣兒,說老爺封建迷信,王振宇板著個臉:“女人家的,不該問的別問。”

  如今老爺成了這般模樣,二姨奶吸溜著鼻涕,踉踉蹌蹌的扶起身,搖晃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那聲音,撕心裂肺:“三爺啊!求求你!救救老爺吧!我給你磕頭了!”

  說完竟“咚咚咚”磕起頭來。

  牛犇和蘆主任大眼瞪小眼,滿臉吃驚。

  “受之不起!二嫂快快請起。”李老三趕忙扶起二姨奶。

  一旁的三姨奶擦了擦眼角,開始上下打量這兩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旋即翻了個白眼,鼻孔一聲不屑:“哼,蘆醫生,寫死亡通知書吧,我還有一堆後事要處理呢。”

  “哎!”蘆主任惋惜的搖了搖頭。

  “寫你媽的比啊,給老子滾一邊去。”三叔豎起眉頭開始破罵。

  “哎呦你個鄉下人,土包子!敢這樣和我說話?你知道我是誰麽?啊?該死的玩意!”前一秒還悲痛欲絕的三姨奶瞬間叉起腰,瞪著哭花的熊貓眼,一臉潑婦架勢。

  “呵——”三爺冷冷一笑,從屁股裡摸出根煙,點著狠狠扎了一口:“可惜了,老子從不打女人……”

  話音剛落,三爺抽起布鞋掄圓了胳膊,在所有人瞠目結舌下,一巴掌甩了過去!狠狠地砸在三姨奶的胸口,竟將整個人活生生的打飛,像土耳其跳水運動員,在空中劃出一道詫異的拋物線,“哐當”一聲定在了牆上!

  像隻蒼蠅,摳都摳不下來,只有兩隻腳不停的騰空撲騰著。

  “嘶!我的媽呀!”

  蘆主任不禁後退兩步,悻悻的扭過頭看著三爺,耳邊飄來一句冷冷的話:“李家辦事,要你這潑婦叫喚?”

  “天呐!她流血了!快看!她要生了!”一個小護士面色驚恐的指著三姨奶,兩腿間一股鮮紅蜿蜒而下。

  “媽的!快送到婦產科啊!還愣著幹啥!”蘆主任也急了,唾沫飛濺,奶奶的,今兒這都是什麽事啊!全特娘撞急診科了!

  吩咐完,他鬱悶的盯著定在牆上的女耶穌,一時間思維跟不上邏輯。

  三姨奶像塊吸鐵石,在四個護士聯合用力下,才依依不舍的從水泥牆上分開。

  “快!快!”蘆主任瞪著眼睛,小護士們急死忙活的抬起三姨奶就往外衝,出門前,三姨奶毒婦般的眼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媽的,又不是老子打得你,蘆主任一臉無辜。

  “好了,別理那髒東西,你們這有骷髏頭麽?”三爺吞雲吐霧的望著蘆主任。

  骷髏頭?

  蘆主任皺著眉頭,他沒反應過來,這人都死了,你還瞎折騰啥?更何況醫院怎會有——

  “有!標本室就有!我這會就讓人帶過來!”牛犇興奮的趕忙舉手示意,這貨打心眼兒希望王振宇能活過來。

  錢啊!這躺床上的可都是錢啊!

  十分鍾後,牛犇連跑帶喘的帶著閻衝了進來。

  閻懷裡抱著個骷髏頭,牙齒骨不停的上下顛簸,發出“咯吱”的頓挫聲。

  “呦?真貨,放邊上吧。”三爺點點頭,隨意的指著床頭櫃。

  閻面無表情的把骷髏頭慢慢的放在櫃台上,擦肩而過時,三爺身體微微一顫,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人——?

  他一臉疑雲的盯著閻,直到閻走出門還沒收回目光。半晌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媽的,怪事真多,得嘞,天兒,還是老規矩。”

  “哦。”那個叫凌天的男孩從護士堆裡擠了進來。

  牛犇傻呆呆的操著虎軀橫在一旁。

  “內個,麻煩借過一下。”男孩沒有抬頭。

  “哦!”牛犇趕忙挪挪身子,讓出一條道。

  一陣莫名的悸動,牛犇總覺得這男孩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冰涼,說不上,不同於停屍間的屍體,他的氣息,帶著一絲瘮人的陰氣。

  凌天不緊不慢走到床前,雙眸微睜,恍惚間,一道淡淡的青光迸射而出,鑽進了王振宇的腦袋。

  三爺沒說話,重新點了支煙,插在王振宇的嘴上。

  “天呐!你在幹啥!”蘆主任嚇得一聲驚呼。

  “吼個球啊,老子在救人。”

  “可他已經死了啊!你這樣!你這樣是對屍體的侮辱!會遭天譴的!”蘆主任憤憤不平的喝道。

  天譴?哼……三爺懶得理他。

  “喂!說你呢!這是醫院!你這樣——”

  話還沒說完,三爺彎腰抽出另一隻鞋子,剛抬起胳膊,蘆主任一把捂住嘴,識相的縮到護士堆裡。

  “誰他媽說他死了?”三爺冷冷的憋了他一眼,扭過頭,又拍了拍床頭櫃上的骷髏:“你說,是不是啊?”

  突然,那骷髏頭好似聽懂一般,像個沉睡已久的老朋友,堅毅的骨骼微微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

  牛犇隻覺得渾身一冷,耳畔隱隱的道來一聲低吟,像從遙遠的天邊跋山涉水而來:“好……”

  話鋒一轉,只見王振宇嘴尖的煙屁股一陣劈裡啪啦,煙把兒竟自顧自的燃燒起來!

  火紅的煙芯瞬間燒到了盡頭。

  “媽的,這麽快?”三爺心頭一驚,趕忙把煙拿開,小心翼翼的免起袖子,瞅準角度,衝著王振宇的老臉就是一大嘴巴子:“狗日的!給老子醒!”

  “啪——!”

  凌天鄙夷的翻了個白眼,實際上這動作可以完全省略的……

  “噗!!”

  只見王振宇雙唇劇烈的顫抖,一口濃鬱的黑煙飄出,在眉心處猙獰的扭曲成一張詭異的臉。

  說時遲那時快!凌天躍起一腳穩穩的踹向黑影上。

  “啊——”

  憑空一聲淒厲的慘叫!

  所有人渾身一顫,三爺迅速拿起骷髏頭,掰開嘴巴,將黑煙全部吞了下去,順勢袖口滑出一張黃符,貼在唇齒間。

  詭異的骷髏頭在三爺手裡劇烈的搖晃起來,像有什麽東西在拚命的掙扎,想躥出來。

  “狗日的!還不老實!”三爺狠狠的彈了個腦殼兒。

  骷髏安靜了。

  突然,心跳儀“滴滴”響起,波浪紋跳躍出生命的氣息。

  王老爺——活了!

  “嘶——”

  滿屋子的人到吸一口涼氣,這人竟能死而複生!

  蘆主任三步並兩步跑上前,眼珠都快貼在血壓儀上,媽呀!這是怎回事?

  死人活了!?

  “快!呼吸機!輸氧!”蘆主任扭頭衝著護士大叫。

  三爺歎了口氣,把骷髏頭裝進布袋,沒打算多留,帶著凌天朝門外走去。

  二姨奶見狀一把攔住三爺:“三爺!謝謝救命之恩!”

  “二嫂再別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過事情還沒結束,王老爺只是活了,但魂兒還在外面,容我準備一日,後天一早我會前往貴府。”

  二姨奶聽得雲裡霧裡,但不論怎樣,老爺算是有救了。她眼睛一紅:“哎,你今天做的,嫂子都記在心裡,命是你救的,這大恩大德,嫂子給你當牛做馬!”

  三叔吸了口氣,想說點什麽,卻欲言又止,留下鞠躬的二姨奶,帶著凌天默默地離開了醫院。

  直到出了醫院,來到兩個拐角外的小巷,三爺止步回頭看著凌天:“你覺察到了麽?”

  “你說牛犇?”

  “不是他,他只是陰氣比較重,和常年的環境有關,我是說另一個人。”

  “哦?”凌天疑惑的看著三爺。

  “就是在他後面進來的那個小子,抱著骷髏。”

  “他?沒怎麽注意,這人有什麽地方不對麽?”

  “哼”三爺點了根煙,意味深長的看著黑巷的盡頭:“他很奇怪,因為,他沒有魂……”

  凌天身子一震。

  “嘿嘿,有點意思,行了,你先回,老子弄點東西,明兒再來找你。”

  “哦……”

  “對了!還有件事,這會你幫我辦一下。”

  “啥?”

  三叔搓了搓髒兮兮的腳指頭:“去把老子的鞋拿來”

  “……”

  凌天黑著臉,一路把三爺罵了個底朝天。

  剛到醫院,卻發現大門口不斷地有人在往外竄?他們抱著頭,面色驚恐,時不時一兩聲尖叫,好像屁股後面追著一頭食人的野獸。

  凌天納悶的撓了撓頭,這白大褂怎麽也跟著往外跑?

  醫院怎麽了?剛還好好的,怎麽就——

  突然!

  凌天渾身一顫,心裡一股強烈的不安,他趕忙閉眼,迅速嗅了嗅鼻孔:“不好——!”

  於此同時,婦產科誕生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嬰兒。

  拋開肚皮的霎那,嘴裡咀嚼著臍帶,血淋淋的身體,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個,鬼嬰。

  “都給我讓開!”凌天一腳踹開門!

  幾個護士已暈倒在地,主刀醫生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雙眼布滿了絕望。

  鬼嬰正慢慢的向她爬著,脫出一條長長的血道,病床上的三姨奶剖膛露腹,毫無生機。

  聽到開門聲,鬼嬰扭過頭,四目相對,滿眼貪婪,張開嘴,分叉的紅舌如毒蛇般吐著信子。

  “呵,小爺陪你玩玩。”凌天冷冷一笑,免起袖子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似乎覺察到某種氣息,鬼嬰神色一變,連滾帶爬翻到了窗口。

  不好!這狗日的要逃!

  凌天心裡一緊,卻為時已晚。

  鬼嬰扭過頭,得意的揚起嘴角,一臉“你等著瞧”,接著,從三層樓的高度毫無預兆的墜了下去。

  “噹!!”

  還沒落地,卻聽到一聲清脆,金屬與骨骼之間的碰撞。

  “狗日的!還有完沒完!啊!草你奶奶的!”三爺不知從哪弄來一把鐵鍬,凌空就是一抽。

  鬼嬰一聲沒吭就被活活拍掉了半個腦袋,流了一地的眼珠。

  “媽的!髒東西!老子讓你禍害人!”三爺叼著煙,衝著鬼嬰又是一頓猛打,不一會就拍成了一灘肉泥。

  “呼——”他扔掉鐵鍬,拍了拍手,叉腰瞪著門口:“老子的鞋呢?”

  凌天甩手飛來一隻髒布鞋。

  三爺嘿嘿一笑,蹬上鞋子,在滿院人驚恐的眼神中,屁顛屁顛的離開了醫院。

  與此同時,天台花園。

  陌陌縮在牆角,望著遠處那灘汙穢的黑血,竟開始慢慢蒸發。

  耳邊伴隨著一聲聲淒厲的慘叫。

  隻覺得渾身一冷,抬起頭,一張猙獰的臉正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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