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裁判所四人向穆時猛衝過來,卻在同一個地方腳步一點,翻身躍過不可見的蛛絲。
這蛛絲穆時設置的極為險惡,就等他們快接近的時候,才從半空中浮現而出,直取對方的咽喉。沒想到居然能被對方躲過去,看來這群人還是有那麽點實力的。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罷了,深紅之王將最後一段邪神悼詞緩緩念出。
“……請讓我聆聽唯一的死寂之音。”佐思奧拉莫的死寂尖嘯。
真正的無聲自深紅之王變形的喉間傳出,音浪所過之處,皆傳去了死亡的呼喚。
宗教裁判所一行迅速抱攏為一隊,穆時的邪術似乎被領頭之人的護身符所隔絕。那人高舉著象征聖光的金色放射星,在無聲的死亡中苦苦支撐,仿佛是洪流中的頑石。深紅之王面朝一乾人等處的草地全部變得枯黃,唯有他們腳下踩的一片稍稍有些綠色。
寒光一閃,穆時側頭閃過銀片——宗教裁判所一行在紅袍之下居然還藏著手弩。在穆時壓製他們的時候,弩箭射出暫時打斷了邪術的施展,一行人迅速散開,再次將穆時包圍。
深紅之王幾乎是與他們同時一聲爆喝,自身的血肉觸手如同鞭子一樣橫輪出去。觸手纏住了第一個人,將其橫甩撞到同伴身上。想象中的一網打盡卻沒有發生,好像是橡皮筋斷了一樣的脆響,被觸手裹挾的兩個人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飛了出去。
穆時有些不可思議的收回血肉觸手,殘缺的觸手似乎是被什麽腐蝕了一般。
錘風帶著聖光的力量向發怔中的穆時襲來,時間仿佛停止了,在被風帶起的紅色教袍之下,各種機關武器閃閃露出他們的獠牙,肌膚之上是被硫酸腐蝕一般的燒傷疤。
巨錘落下,有充足準備的穆時穩穩當當接住那一錘,血肉觸手纏上對方的身體就要借勢將其撕成兩半。沒想到純白的法術護盾忽然失效,而且灼傷的觸感又一次從觸手間傳來。
巨錘“轟”的一聲砸裂大地,穆時通過蛛網穿行術瞬移到了花園另一側。
他們的袍子和武器都有大問題,那個袍子可以讓接觸到的血肉被腐蝕,而他們的武器似乎會對超自然力量的使用者造成巨大的傷害。
“反傷甲和破魔錘啊……”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真是有意思,這群人可比那群聖騎士有威脅多了。
要不要試試那個呢……
穆時的腦袋以一種常人不可能的姿勢反扭回頭,漆黑的獨眼中一道象征著死亡的凝視將一個紅袍的身影打成飛灰。
“這就是你們的計劃?派三個人佯攻,而第四個人暗中施以最後一擊?”穆時拍拍身上的粉塵,向那些人攤攤手:“你們還有點更強的招數麽?”
宗教裁判所一行並沒有回答,他們將那些武器變魔術似的端在手中,面具之下看向穆時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獵巫手冊第五章第三十三款:巫師的性格以傲慢與自負為主,他們可能十分奸詐陰險,但是當他們認為事情處於掌控之中時,總會變得自負起來。”
“獵巫手冊第一章第一款:以任何代價消滅異端都是值得的。”
“獵巫手冊第二章第四款:任何任務之前都必須服用毒屍粉,讓自己的身體成為最後的陷阱。”……
每背誦一條,聖光或者是弩箭就打在僵持不動的深紅之王身上,宗教裁判所的人仿佛是在借《獵巫手冊》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他們是天生的殺手,
每一塊肌肉都是為了殺戮而生;他們每日要背誦的不是教典,而是凝結了千百年先輩經驗的《獵巫手冊》;他們是抱著四換一覺悟行動的機器,而他們的對手只是想要苟且偷生的巫師——他們的對手必輸無疑。 “獵巫手冊第一章第二款:我們是教皇的守護者,我們將永恆守護王國的安定。”
聖光構成的火焰熊熊燃起,將倒在地上的人形包裹在其中。
“你們……背完了?聽你們背的那麽起勁我都不好意思打斷你們嘿……”
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殺手們猛然又抽出手中的武器,互相看向同伴的目光中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火焰明明應該淨化了這個被詛咒的扭曲形體,他的靈魂與意識都感覺不到波動,為什麽他還能活過來!
“獵巫手冊……聽起來確實很管用……”
地上焦臭的血肉之中猛然鼓起來一團,接著啵地一聲脆聲,尖銳的腳爪戳破了那層血肉。
沒有感覺到靈魂或者意識的存在,沒有任何精神力的波動。在黑紅色的火光之中,怪物自蟲繭中破蛹而出。那是一個蜘蛛狀的人,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都被黑紅色色的外骨骼覆蓋。但或許是個人形狀的蜘蛛,他只有著人的上半身,接著往下那是巨大的腹囊和八條如同利刃一樣鋒利的蟲足。或許那又是活著的噩夢,那怪物懶洋洋伸了個懶腰,外骨骼所有拚接之處全部展開,在骨骼的裂隙之中,是一團團的血肉團塊,如同深淵一樣的眼睛密密麻麻附著其上,將恐懼與混亂帶向四周。穆時還沒有適應這個新身體,略微打個哈欠,上下顎四根口針支撐佔據整個面部的口器張開,暴露出食管內密密麻麻釋放出酸液的細牙。
“只可惜,我是比巫師更可怕的存在……”
尖叫聲未能出口,便同生命一齊消散在風中。
……
這就是邪神之力,佐思莫拉奧之降臨。蜘蛛怪物將最後一人的靈魂吸收乾淨,外骨骼翻入血肉中,深紅之王重新化為天鵝騎士。
穆時雖然一路奔波,但是也沒有忘記抽空消化蛛神的遺留。只不過是一路上遇到的敵人要麽太弱要麽太強,沒有辦法讓他好好實驗罷了。宗教裁判所一行人來的真是時候, 蛛神的力量甚至讓穆時解決完剩下的人之後,還有種去找安德裡亞斯單挑的衝動,但顯然強力的法術要消耗的力量也就越大,這種肉體意識與靈魂三位一體的狀態,現在穆時最多只能持續一兩分鍾。而後靈魂大為削弱,連吞食他人靈魂都無法彌補——和安德裡亞斯單挑只能日後再提了。
穆時將手弩或者是破魔錘一類的東西藏到血肉之中以備後用,接著觸手探入宗教裁判所一行人尚未消散的意識中,尋找自己到底是在哪個地方露出了蹤跡。
和其他聖職者一樣,這些人的腦海中也有聖光蟲,只不過這些聖光蟲有著更多的觸足,而且幾乎是以一種破壞性的方式連接在這些人的意識之中。也怪不得這些人看起來都是瘋瘋癲癲的。穆時把死去的聖光蟲丟給水晶夢魘,意識沉入對方的腦海之中。
“虛假的聖光……看起來宗教裁判所已經找到識破巫師間諜的方法了啊……”
穆時猛然睜開眼。獵巫者小隊已經把他們要前往艾林城堡的消息在本部備案,如果一段時間內他們不回來的話,那麽宗教裁判所的全體人員將會全面突襲城堡。
穆時現在還在一種虛弱狀態,一個人不可能把所有的聖職者殺光。而且城外營地裡還有安德裡亞斯這種大佬,以他的影響力估計能繞開亞歷山大指揮聖教軍兵團,要是那樣的話,他連能不能逃出河間地都是個問題。
“還好我之前留了一手……”穆時閉上眼,在意識之中尋找那一個微小的光點。
“傑瑞,把我的信徒都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