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惡魔。
不,那是位惡魔。
史密斯堡的領主跪在地上,身旁不遠處就是倒在地上,眼見只有一口氣的薇瑟內拉。這位聖光騎士正在努力的去探他的佩劍,在混亂之中,那把銘刻著馬爾令家族名言的佩劍跌落到了那個沒用的領主腳邊。
領主甚至能看到劍柄上的銘刻,那個仿佛是由曲線組成的五角星,中間一束直線穿過橢圓,仿佛是看向未知的眼睛。
薇瑟內拉堅定的眼神望向肥胖的領主,那領主渾身抖動如同是篩糠,愣是不願意觸碰那把劍分毫。
“你!你這個懦夫,肥豬……”馬爾令的咒罵漸漸失去了力氣。在她的眼中,衝天火光燃起,死亡的寂靜籠罩在周圍,深紅惡魔踏著血花在空中旋轉,是絕佳的一出邪惡之舞。
穆時將最後一個沒有逃跑的牧師肉身崩解,讓對方的靈魂與精神成為深紅之王的俘虜。
“哦,還有一個?”
“不!這裡沒有!我跪下,我臣服於您,別殺我,別殺我……”
冰冷之物體貼上領主的嘴唇,在不留一絲血跡的骨爪面前,領主臉色發青,閉上因為慌亂而口不擇言的嘴。
“讚美我。”
精神力順著骨爪侵入領主的大腦,在對方意識的碎片海洋之中,安插入一個個小小的暗釘。
領主的表情漸漸平靜。在他早已遺忘的記憶深淵之中,他的出生就是在祂的注視之下,他的成長也是如此。深紅的痕跡伴隨他生命中的每一個重要節點,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讚美深紅之王,讚美血海與幽魂之王,您是死亡的守護者,願您的信徒獲得永恆的平靜。”
是不是有點過了?
照這個彩虹屁這樣吹下去,這個胖子是不是還真的要為他建立個教會之類的?
穆時只是單純實驗一下,卻沒想到擄獲心智的效果遠遠超乎他的意料。在穆時腦海中似乎多出了一個光點,這是信徒的願望,是他們和邪神的直接聯系。
轉手間,穆時就將胖子腦海中的精神印記洗去大半——他現在才勉強能做到自保,那裡有多余的精力顧及信徒。要是光收信徒,而不回應他們引導他們,那和聖光那種虛偽的神明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這是個有高級智慧的人,強行對方信仰自己的結果會導致對方意識的強烈反抗。雖然時間內不會有什麽副作用,但是就長時間來看,怕是精神上會出大問題。
唔,這邊還有一個昏死過去的聖光騎士。要不要試試操控一下聖光騎士?
挖牆腳的惡趣味想法忽然湧上心頭,操縱聖騎士的血肉自行愈合,順手把精神力打入薇瑟內拉的腦海中。
但是精神力就仿佛是被什麽阻擋了一般,不能深入薇瑟內拉的腦海分毫。
順著被阻擋的邊緣細致探查,穆時隻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對方的靈魂與精神之間的連接處,仿佛是藤壺一般,阻擋了外部精神力的侵入。
深紅之王伸手一抓,那些還沒有來得及消逝的靈魂便漸漸聚攏在一起。當這些靈魂從那些新死的屍體上脫離的時候,意識自然是截流在那些正在停止活動的大腦之中。
骨針探入這些已死之人的頭顱,他們思維行程的混沌海洋已經不複存在,就好像是大海退潮,那些藤壺一樣的存在也暴露在穆時的面前。
精神上的觸手輕輕觸碰那些存在,偶爾有幾個沒有喪失活力的,妄圖順著穆時的探查附著在穆時的意識之上,
被邪神強大的精神力生生逼了回去。而剩下的那些,正隨著死去的意識之海枯萎乾扁,不留下一點痕跡。 這些東西是活的!是某種存活於人的意識當中的生物!
穆時又嘗試抓取了一些民兵的靈魂,在他們的意識之中,並沒有這些生物的存在。
聖光教廷內的水,比我想象中要深的多啊。
穆時只是在記憶的幾個關鍵節點埋下暗釘,就能讓一個人徹底對他深信不疑。那這種意識中的藤壺,會對這些聖光的信徒產生多大的影響?
穆時將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注入薇瑟內拉的意識之海中,看看能不能從內部撬動這個隻存在於人思維之中的生物。
“抬起頭來,我有事要問你。”
“是……是,您請問……”
領主從被洗腦的昏沉中清醒過來,對不知名怪物的恐懼壓倒了對紅衣之王的敬畏,只能勉強讓停滯的大腦跟上自己的口條。
“你在這遺跡之中,可看到一個金發的年輕人?”
“沒有,沒……啊,那個小怪物!有有有!”
“他在哪兒?”
“好,好像另一隊獵魔隊已經把他押到河間堡去了。”領主說話太急,一時間咬到了自己,半晌後才捂著嘴補充道,“施瓦斯地區已經被列為不潔之地,在地區內發現的任何人都要被送往河間地……集中處決……”
至少不是當場處決,還有救出來的機會。穆時從領主腦海中獲得河間地的信息之後,便十分“友善”的讓他昏睡了過去。
這胖子在史密斯堡出了那麽大的事情,他還能在除魔隊裡耀武揚威,背後肯定有什麽大勢力願意為他洗煤球。就算不是這樣,那他也可能是在政治博弈之中,一個不那麽容易放棄的棋子——這不乏是一個和王室搭上邊的機會。
這個世界處處險惡,多給自己留條退路,也就多了一分生存的可能。
“至於你嘛……”
穆時走到薇瑟內拉的身旁,聖騎士沒有辦法被他洗腦,雖然穆時並不嗜殺,但是留著她日後必然是一個大禍患。
看在是個漂亮妹子的份上,一擊必殺就不要給她徒增痛苦了吧。穆時拂去薇瑟內拉盔甲上的塵土,歎息著暴殄天物,抓著騎士的頭盔將整個人緩緩提起,另一隻手臂緩緩變化為骨刀。
“等一下,有點意思……”
騎士的面甲上有一個曲邊的五角星。穆時放下薇瑟內拉,撿起她的佩劍,果然在上面也有同樣的印記。
只要對克蘇魯神話有些了解的人,都會知道這是什麽東西——舊印,和撬棍朋友並稱為調查員三大神器的舊印。
“真是有意思……也許你還有點用處……”
……
遠在百裡之外的魯爾大陸中心,教皇國的首都聖帕托。
身著金絲長袍的神官站在教皇宮的台階前,不知道是因為憤怒或者是驚恐,手上的權杖有點抓不穩。
“你們想要造反嗎!”
“不,”男爵放下兜帽,“我們要求覲見教皇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