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時在召喚法陣外側布滿了細密的蛛絲,在邪神的加成之下,這些蛛絲的強度不亞於鋼絲,卻鋒利到足以將聖光騎士的甲胄勒斷為兩節。
要是這次召喚出的異域生物不想屈服於他,那乾脆直接切碎就算了。反正他們的身體也有著大用處,對穆時來說,並不算太浪費。
那些被嚇破膽的聖職者重組起來需要一段時間,求援或是迎來下一隊獵魔隊也需要時間。不管怎麽樣,穆時始終都能有一夜的時間可以揮霍。
就讓儀式開始吧!
紅色的長袍之下伸出數條觸手,徹底吸滿血肉的身體正展現出驚人的可塑性,仿佛是一隻巨大的章魚在水中自由漂浮。觸手們將那些死去的聖騎士,毫不費力扔到法陣之中,看他們化為一攤不可名狀的黑水。
還好不用就像剝小龍蝦一樣把甲胄剝掉,哦好惡心,以後還怎麽吃小龍蝦……
血腥氣漸漸散去,那不可名狀的黑水漸漸聚合。穆時知道,這是祭品被接受的標志。
不知道這次響應他召喚的是哪種生物,來自哪個位面?
“叮。”
一聲輕響,直達靈魂深處。
……
穆時回過神,手邊的可樂因為沒有擰瓶蓋,已經沒氣了。窗外火燒雲布滿天空,傍晚清風微涼,消去了一天中的大半暑氣。
我,怎麽回事……叮鈴一聲,晃動鼠標,電腦屏幕亮起,文明六正提示進行下一回合。玩遊戲玩的走神了可還行,穆時將剩余的可樂噸噸噸一口氣喝乾淨,向右下角的那個下一回合點去。
陽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上了一串風鈴,在微風吹拂下叮鈴鈴敲響。
天色越來越黑,除了垂死病中驚坐起,還能再來一回合外,並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宿舍裡安靜的有點可怕,明明風鈴還在叮鈴叮鈴回響,遊戲的背景音也未曾停下。可沒來由的寒氣卻一點一點攀上穆時的脊背,連心臟都因為這種詭異的感覺,跳動愈發凝滯。
舍友一點動靜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什麽都沒有,好像連呼吸聲也聽不見。
“我出門買個飯去,你們吃啥不?”
沒有回應,不祥的烏雲自心頭蓋下,穆時咽了口口水,悄悄靠近床上那團的黑影,那是他的舍友?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那東西蓋著一層薄薄的被子,從頭到腳,仿佛是挺在停屍板上的屍體。理智一次又一次告訴穆時,這是在大學宿舍,不會發生什麽危險,但是直覺卻如同脫韁野馬般暴走,腎上腺素飆升。
離開這裡!不要看!只要不看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但是事情並不如他所想,被子沒有被什麽人觸碰,悄悄滑了下來。被單之下是一張面目模糊的臉,就好像是有什麽人用馬克筆將照片上的臉塗黑,對這張臉的主人抱有巨大惡意的一次一次又一次下筆。
尖叫掩蓋過去了風鈴的聲音,不可名狀的莫名恐懼將穆時牢牢包裹。奪路而逃,在他身後,那些面目模糊的身影慢慢爬了起來。
這兩天很熱,不少宿舍都是把門大開通風的,這一路上並沒有見到大開門的宿舍。不,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宿舍都很詭異的打開一條小縫,那種剛剛好夠一個人窺探的縫隙。在縫隙之中,一閃而過能瞥見一隻風鈴,無一例外。
走廊在無限的延伸,應急燈照亮綠色的路,在不斷的縮小,直至縮成在遙遠地平線上的一點。穆時知道,在我的身後,走廊也在不斷的扭曲變形,
讓整條走廊變為巨大的莫比烏斯環,或者說,首尾相連的巨大牢籠。 風鈴聲沒有停止。
一閃而過的門牌是各種各樣的亂碼接踵而至,甚至有些門牌上的標識穆時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那不是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文字,甚至不是古沙爾克聽奧文,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是流於簡單筆畫間的邪惡。
等一下,古沙爾克聽奧文是什麽?
一閃而過的疑問被巨大的恐懼衝談——每扇門後都有一隻眼睛在窺探,每當穆時經過一扇門,門裡的家夥都是一陣騷動。他們在幹什麽?他們為什麽沒有行動?是在等待時機,或者是……忌憚某人?
走廊沒有盡頭……風鈴聲也沒有停止……
每個人在未曾記事時仿佛都會做一個夢,風鈴叮鈴叮鈴,明明大人聽起來十分溫馨的夢境,卻在孩子們的意識中是極度的恐懼。
他們是正確的,這是人類共同的恐懼之一,那是在千億年在不可知的威脅下,銘刻在DNA中的一種本能——懼怕風鈴聲,懼怕在夢境中的窺探,然後驚醒,斷絕這些聯系。
然後你才能活下來。
穆時墮入了這種噩夢之中,除了叮叮的輕輕撞擊聲,什麽都聽不見。無處躲避,無法反擊,只能在無限的莫比烏斯環上逃竄,如同是轉輪上的倉鼠,不過是他人的玩物。
腳下一空,穆時重重摔在地板上,顧不得自己的疼痛正想繼續奔跑, 抬頭卻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已經死去的臉。
一張方方正正,只有一隻獨眼,血管縱橫的臉。
任何一個生物都存在對生命逝去的恐懼,而這個,就是他心中有形的恐懼——死靈之書的死亡,他的死亡。
“哈……”
穆時和那生物對視良久,明明臉上還掛著驚恐之中流出的淚水,卻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怪物在笑聲之中漸漸後退,看不出細節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笑聲冷靜,且瘋狂。穆時仿佛是在喪失理智與極具理智之間來回擺動。周圍的空間一點一點脫離現世的范疇,無數古奧文自牆壁的縫隙中浮出,將整個世界染為深紅。
弱小又無力的穆時,在看著那本書的時候,猛然間記起了他所忘記的另一個自己。
深紅之王。
那種被構建的恐懼瞬間驅散,世界仿佛再次明晰起來,邪神將自己的意志奪回自己的手中。
牆壁腐化為一片片的血肉,他們一片一片跌落在地,而後在邪神的呼喚之下,蠕動著,爬向穆時的身體。穆時的皮膚在一點一點潰爛,和那些腥臭的血肉融為一體。他的雙腿也漸漸粘合,成為紅袍之下數條血肉觸手的其中之一。
比噩夢更加驚懼,比魔鬼更加邪惡。在膽敢觸及神的逆鱗之人面前,深紅之王展露出在紅袍之下,那些常人難以觸及難以想象的恐怖。
“不管你是什麽,夢境該結束了……”
“滾開!”
風鈴,亦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