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穆時從噩夢中掙脫,發現他還在原地——蛛後的遺跡之中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月亮的位置都沒有什麽變化,在夢中的掙扎與逃亡,現實中不過是一瞬。
穆時右手中死死卡著一塊水晶,那就是他從另一個世界邀請而來的怪物。這怪物的的本體似乎受到了什麽限制,並不能在現世以物理形態存在。舉起那塊水晶,銀月的光輝在透明的礦物中折射,在地上投下一片燦爛的虛影。
誰能想到,這麽個小東西是帶來極度恐怖的夢魘怪物呢?不過說起來,到底要怎麽和一塊石頭交流?
那怪物似乎已經從之前的挫敗中恢復,又一次嘗試將穆時的意識一點一點拉入噩夢之中。但是那種拉力實在是太弱了,就算穆時沒有很認真的抵抗,那股拉力也不能讓穆時沉入夢境中分毫。
真正的邪神有什麽方法麽?死靈之書的每一頁在穆時腦海中飛快的翻動。那些在蛛神那裡沉寂了千萬年的奧文,靜靜審視他們的新主人。知識在抗拒被閱讀,血肉翻湧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找到了!
穆時腦海中是那個他並沒有完全理解的奧文,他現在並不需要完全理解,只需要祈求,讓那些讚頌神的話語自然流出唇齒間。
“讚美白極大地之主,願您的八眼如黑曜石般永遠閃亮……”
“……請賜我揭開帷幕之眼。”
世界就如同一個散光患者摘下了自己的眼鏡,除了穆時以外,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出現了重影。那是無數平行位面正在他眼前展開,每一個原子同時在同樣的舞台上做出不同的選擇。
現在既是白天,也是黑夜。此處既是高山,也是暗洋。無數的暗影來回穿梭,炫目的光彩充滿整個世界,那是超乎人類視覺所能感受的瑰麗色彩。
穆時抹去獨眼流下的血淚,努力將視角鎖定在他面前的那塊水晶之上——面前已經沒有水晶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小小的六角蠑螈被握在掌心。它渾身上下布滿了漆黑的渾圓眼珠,那些眼睛在多元位面的光芒下反射出絢麗的光芒,恰如同月光下的水晶。
穆時居然真的摸到了黏糊糊軟綿綿的形體!真是略有點惡心萌的感覺。
古奧文的咒罵也在邪神的咒術之下,穿過空間之間的帷幕來到穆時耳邊:“吾乃死夢之王與踏塵而過者之子嗣,原初噩夢之仆從,我會讓你死在最痛苦的夢境之中……把汝之髒手拿開!”
好長的一串頭銜,但是本質上還是個舊神的下位仆從罷了。雖然在夢境中確實挺折騰,不過也就限於折騰罷了。穆時戳戳蠑螈的小眼珠子,不知道這麽萌的一個小玩意,比四腕草看起來還弱,是怎麽成為那些不可名狀存在的仆從的。
“喂,要不要認我當主人?”
“屈服於汝?可笑!吾之主宰是湖間居住者,夢魘界的至高存在,祂終有一天會吞噬位面之間的屏障,讓低等的生物成為永恆夢魘的獵物……”
“說那麽多有什麽用呢,直接說你選擇去死就好了啊。”
深紅之王的手臂劃出一道弧線,一條細密的蛛絲出現在蠑螈脖頸處,隨著他一收手,那蛛絲也嵌入蠑螈的血肉之中。
……
深紅之王手中捏著一塊透明的水晶,在位面與位面的縫隙之中,一隻六角蠑螈在用它渾身的眼睛瞪著他。
怎麽回事?這隻蜥蜴明明已經被大卸八塊了啊!
“嘿嘿嘿,
徒有神格的空殼怎麽能傷害到吾……呃……” 伴隨著肉體的崩解,模擬的聖光灼燒蠑螈全身。
一次殺不掉,那就再殺一次。
物理殺不掉,那就法術再殺一次!
……
六角蠑螈活蹦亂跳,甚至還擺出一個“我早說過”的表情。
真是邪門了,我已經從夢境中掙脫出來沒錯了是吧!現在是萊昂納多在偷東西麽?還是說我現在改了個名字叫多瑪姆?這玩意兒要是真沒法利用,還不如乾脆找個溝扔了算了……
“吾等擁有外神之繼承,任何想要殺死吾之瞬間,都會被重置!”蠑螈張牙舞爪,和穆時臉上的精彩紛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感受吾等之偉力吧!然後將神力交付與吾,汝將擁有向吾獻身之榮幸。”
想不到這小東西攻擊性不怎麽樣,保命倒是很有一套嘛。穆時盯著這小怪物看了許久,然後,輕輕的將對方放在地上。
那塊水晶是蠑螈的高位投影,承載了它在現世的存在。但是反過來,投影也限制了蠑螈的行動,他雖然被放下,但是也只能在原地打轉。
穆時從戰鬥的廢墟中挖出來幾塊碎石,一小塊一小塊向對方投去。
“……喂,汝要幹什麽?停下!嗷,吾命令你停下!”
說話間,穆時將一塊巨石放在木板上,大力壓下向對方投去。下一秒,時間重置,水晶靜靜的在地上呆著,而穆時維持著撿起石頭那個姿勢。
“哈!汝以為離得遠一點,使用工具就能擺脫吾之力量?不可能的!”
深紅之王並沒有回答他,他看見對方臉上泛起神秘的微笑,手上骨刀切割周圍的方磚與石牆,將那些由小到大的方板擺放成為一個圈。
穆時將水晶放在最小的一塊石板上方,蠑螈這才注意到,這石板的底端是傾斜的,只不過由於穆時的扶持,這塊石板才沒有倒下去。
“這,這是什麽驅散法陣麽?”
“不是,不過是簡單的多米諾骨牌罷了,”穆時笑眯眯的看向蠑螈,“一塊多米諾倒下的動能,可以觸動比他大一點五倍的下一塊骨牌,這你知道嗎?”
穆時並沒有給蠑螈說話的機會,只是自顧自的往下說:“當然,不知道也沒關系,咱們來聊聊你吧。你的重置,是有一定限制的對不對?首先就說你的重置,實際上指的只有和你相關的物體——看看天上的月亮,它還在動,整個世界並沒有因為你而停下。
接著,咱們來盤一下你重置的邏輯——如果A物體殺死了你,那你就會將A物體重置為不能傷害你的時間段。如果B操縱A殺死了你,那麽你有能力將B的時間重置,但是要比A殺死你的時間要早一些,依次類推。
你現在知道這個多米諾骨牌是幹什麽的了,對嗎?
沒錯,隨著我放開手,骨牌會倒下,而你也會被最大的那塊石板壓死。但是我並不是殺死你的直接原因,在這個裝置中,是你自己的存在殺死了你自己。
所以隨後時間重啟,骨板將會隨著時間倒下的先後一塊一塊重新立起,直到回到第一塊骨牌倒下的那一瞬。
沒有我存在的那一瞬間”
“汝敢這麽做!吾……”
“噓,我還沒說完呢。”深紅之王選擇性的無視蠑螈慌亂的神情接著說道:“我相信你能感受到疼痛的對吧?你會感受到一次又一次的疼痛,你會一次又一次被石板壓死,然後復活,然後再死。
不過我也只能折磨你一夜罷了,天亮之後,聖光教會的人就會來,他們會發現這裡的異常。這個裝置簡單到就算那群鐵腦袋也能理解,他們會拿與之相似的裝置折磨你這個邪惡之物。我相信,這個期限,會是永遠。”
蠑螈忽然意識到,它在夢境中所見識到的深紅之王,並不是因為過於驚恐而顯得歇斯底裡,而是在冷靜中嘲笑整個世界的瘋狂。什麽樣的人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想出這麽一個殘忍的計劃?
它的聲音忍不住在顫抖:“汝想要什麽……”
“你的重置死亡的能力。”
“不可能,吾只服從死夢之王。”
“那,再見了您。”
枯瘦的手指從多米諾骨牌前抽出。
……
銀月落下之時,深紅之王將那塊水晶吞入腹中。細碎的水晶聲音從穆時身上傳出,在紅袍之下,透明的骨刺從血肉中刺出。隨著穆時放松身心,晶體又慢慢縮回血肉之內。
在帷幕之後,世界的平行位面之內,那蠑螈正趴在穆時的肩頭,渾身上下的小眼睛一眨一眨。
“說好了,只能用三次。在此之後要將吾送回夢魘界。”
“放心,你有我的保證。”
不過我還不會將召喚物驅散回原本空間的方法,要是三次機會用完,而他們又碰上了什麽危險,水晶蠑螈還能不救他不成?
紅袍之下的觸手卷起昏迷中的聖騎士,將召喚法陣悉數損毀。深紅之王確認好河間地的方向,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