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做什麽,坐下來吃飯吧!”滿嬸拉著她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了。
阿蘭把碗放下來,指著桌子上面的另一個名字,“可是這裡不是這個人的位置嗎?”
“西門無恨,她不會回來了,都搬出去三年多了,這個位置一直就空在這裡,你坐下吃吧。”
滿嬸說著打飯,盛湯,一氣呵成,那塊白色的布被她放在膝蓋上。
“這個是防止衣服弄髒的,別愣著了,跟我學起來,你是周執事介紹進來的,很快也能坐到這裡來,餐桌禮儀要知道的。”
“西門無恨?”
阿蘭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為什麽要叫無恨,他們家有一個得罪不起的大仇人嗎,家人希望她不要去恨那個人。”
“什麽啊,這名字是周伯給她起的,二十年前,周伯在淮水打漁,把她撿回來的。”
“據說當時身上有傷,又失憶了,周伯就隨便給她起了一個名字。”
滿嬸又說起自己的名字,她家在平夷溪,那裡的花開的特別好,她娘懷著她的時候,周伯就說這個孩子要起名叫花滿樓。
她出生的時候,洗三禮還是周伯的大妹,江左梅娘親自操辦的。
滿嬸說著話,順手夾了一筷子肉給阿蘭,阿蘭不怎麽動肉菜,隻撿茄子豆角,黃瓜水瓜來吃,湯也都是打的一碗絲瓜湯。
桌上十二個菜,分別是燉絲瓜湯,骨頭湯,蹄子清羹,魚辣羹,茄子豆角,清炒水瓜,拍黃瓜,煎鴨子,煎豆腐,煎魚,煎肉和酸洋芋。
滿嬸看阿蘭吃了自己給她夾的肉,又替她打了一碗骨頭湯裡的骨頭。
“造孽呢,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天天喝骨頭湯,喝骨頭湯好,多喝點。”
阿蘭好奇,這個江左梅娘是誰,但看滿嬸自己吃的不多,也勸滿嬸吃菜。
滿嬸就不太滿意的皺眉:“這些菜不好吃,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後天我放假,帶你去吃頓好的。”
這裡實行的放假制度是這樣子的,見習和學徒沒有假期,弟子工作六天可以休息一天,執事以上都是做五天休兩天。
還有一些人例外,比如滿嬸的相公是廚師裡頭的宗師,做兩天休五天的那種。
他就只在執事等人放假的時候做菜,平時滿嬸家裡的兩個酒樓,做菜都是弟子在做。
“這常言說的好,詩向會人吟,做菜也是一樣,他就瞎講究,隻給會吃的人做菜,以前都是看客人才做菜的。”
滿嬸說著笑起來,如果不是她會吃,還特別喜歡吃他做的爆炒肥腸,兩個人也不會認識。
滿嬸嫁給他之後呢,宗師就在她放假回去的時候做菜給滿嬸吃。
滿嬸家又開著兩個酒樓,一個杏花樓,一個桂花樓,滿嬸在樓裡吃飯,那飯菜香氣飄到大街上,人人都想吃她桌上的菜,可是吃不到。
滿嬸家的酒樓,以前是純粹的酒樓,就賣酒,各種梅子酒,松子酒,貼上紅紙,松子酒寫上推松酒就賣到一兩銀子一壇,梅子酒寫上梅陵釀就賣八百個大錢。
後來擴建,兩個酒樓後頭分別起了三個院子,就當客棧包給來遊玩的人租住。
租住的客人有時候自己做飯,有時候叫酒樓的夥計或者自己的仆婦去外面買菜來吃。
要知道五溪東作為一個踏青首選地,不止是風景好看,當地菜色也是一絕。
大家平日裡吃一些普通廚師做的飯菜已經覺得好吃了,再對比一下滿嬸自己吃的,那就覺得平日裡吃的還不夠好。
從酒樓外面進來的人聽說這飯菜不賣,也就隻能吞著口水走了,但是住在後院客棧裡的客人想吃,那就不好拒絕了。
沒辦法,滿嬸的相公就每一個周六周日也順便在酒樓裡掌杓了。
反正住滿了才六個客戶,最多算上客人帶來的朋友,也不會忙不過來。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又進來三個人,阿蘭認出來是剛剛在外邊整隊報數的那三人。
他們不和滿嬸在一桌坐,阿蘭看見他們都是把白布塞脖子底下,有些好奇的低聲問滿嬸,為什麽他們的做法不一樣。
“別理他們,幾個去年新晉的弟子,吃飯沒有吃相,我看他們一輩子做到頭也就是個弟子了。”
滿嬸這麽說不是沒有理由的,執事以上的管事年會一起吃飯,不懂餐桌禮儀可是要被笑話的。
飯桌上陸陸續續坐滿了吃飯的人,滿嬸這一桌也坐了一個人。
是那個據說和自己是老鄉的婆子,阿蘭看她拿碗打飯,吃的都是肉菜,喝羹湯的時候,用調羹總是抖,不是膝蓋上鋪的白布,就要弄髒衣服了。
滿嬸不太滿意的咳嗽,教阿蘭餐桌禮儀倒是其次,主要是教那個婆子了。
兩相對比,滿嬸對阿蘭就更滿意了,沒怎麽給那婆子好臉色。
“蔡婆子,當了五年弟子還沒有成為執事的,我就只見過你一個, 今年考評再不行,我就要寫調令了,你去別的地方做事去。”
滿嬸指著阿蘭,“我替補人選都選好了,還是你老鄉,野狐落過來的。”
那婆子就自打嘴巴子,說自己這個老榨皮,今年再不中,也沒臉在這幹了。
滿嬸重重地放下碗,“打自己嘴巴子做什麽,這裡不是你以前當差的大戶人家,沒有叫人自打嘴巴的規矩。”
滿嬸吃好了,交代阿蘭跟著那個蔡婆子,自己說要去午睡了。
這一桌十二個菜,最後竟然隻有三個人吃,滿嬸一走,還剩下好多好多沒有吃完的。
阿蘭自己都吃撐了,就看著那蔡婆子繼續吃,旁邊桌子上幾個吃了還不夠的,就端著碗過來夾幾筷子。
蔡婆子對那人罵到:“欣你家桌子上的去。”
那人笑嘻嘻的又夾了幾筷子才走,不過桌子上的肉菜是不動的。
蔡婆子就罵了幾句“攪耗子。”
然後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吃好了,放慢語速叫妹兒跟上。
阿蘭聽著她說話,莫名的覺得很清切,可能是真的是老鄉的緣故,雖然兩個人說的話,口音都不一樣。
這個妹兒,她聽懂了,是喊自己的。
阿蘭跟著她出來,看見另一邊很多人站成一排洗碗,那水是直接引的溪水。
有人洗了碗,直接接了溪水喝了,被蔡婆子看見,揪住一頓狠罵。
蔡婆子揪著那個人的耳朵:“不理料下子不曉得規矩。”
阿蘭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她覺得自己可以跟著蔡婆子學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