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房價
其三,一些產業,尤其高度依賴外國進口的企業肯定有影響,可是從我國製造業的地位來說,這樣的行業可能已經極少,跟其他企業的關聯度自然也極小,於是也便造不成多大的破壞力。
其四,跟老百姓相關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民生行業不動搖,對老百姓的影響肯定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大!
戴鵠飛微笑著聽寄春言說完,看得寄春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我說得可對?”戴鵠飛笑道:“對,也不對。”
寄春言奇道:“這話怎麽說?”又開玩笑地道:“這麽模棱兩可的話不該是從您這樣的人嘴裡說出才是!”
戴鵠飛笑道:“你看到了表象,也概括得比較具體,就一個非經濟學專業人士來說可以說非常難得......”
寄春言笑道:“您還是別誇了,趕緊說結論得了。”
戴鵠飛笑著道:“你不妨試著從成本角度再倒推一遍看看!”
寄春言試著在腦中“推”了一遍,還是沒有半點頭緒,隻得苦著臉對戴鵠飛道:“還是先生說吧!”
戴鵠飛也不客氣,給寄春言反推了一遍。
如果產品走不出去,接著方才的結論,裁員,降薪等等,還有什麽?
降低原物料的采購;二,逼著原物料降價!
才說到這裡,寄春言忍不住啊了一聲,顯然她也想到了什麽......
戴鵠飛剛要開口問,路新枝卻笑著進來道:“好說呢,先吃飯!”
戴鵠飛樂道:“早就餓了,就等嫂子的好菜呢!”
吃完飯,繼續方才的話題。
經過一頓飯的時間和稍許的休息,寄春言有了全新思路。
經濟和市場從來不是一個孤立的過程,而是一個分工細密的整體。
按照戴鵠飛的說法,一層一層往下推,最後的結論都隻有一個原物料降價!
而原物料的源頭在哪?
在老百姓這裡。
寄春言渾身一個機靈,說來說去,最後最吃苦的還是老百姓啊!
寄春言當然把這個問題交給了戴鵠飛。
戴鵠飛的觀點十分客觀,也非常不近人情。
他還是一貫的“風險和機遇”的觀點。在他看來,市場從頂端一直往下,風險其實也是逐級降低的,到了老百姓身上其實也是最低......
不等寄春言著急,他又繼續道:“可是,這裡就涉及風險承受能力,就好比方才說過的創業的例子,為什麽其他條件基本一樣的兩個人最後境遇會有不同,便是風險承受能力不同,有的熬過了最冷的寒冬,而有的等不到春天的到來,老百姓的風險承受能力無疑也是最小的!”他又舉了個例子,說那時候各種降價,可是降得最凶的還是農產品......
莫朝先忍不住道:“你少來這套,資本家把老百姓當垃圾站,轉嫁風險的把戲你不比誰清楚?”
說到這裡,三個人都有些淒淒然,一下子不知道怎麽繼續這個話題。
文人,記者,企業家,尤其是像莫朝先,寄春言和戴鵠飛這樣的人身上,自然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社會責任,他們在各自領域成功,何嘗不是得益於他們心中還記掛著對底層的老百姓?
沉默了許久,戴鵠飛才道:“好了,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一切還是向前開,咱們繼續吧!”頓一下又繼續道:“還有一個成本萬萬不能忽略,也是和老百姓息息相關的。
” 寄春言道:“什麽成本?”戴鵠飛笑道:“你再想想,方才已經說了一半,你的話被我打斷了,如果繼續往下推呢......”
寄春言好奇道:“哪一點?”
戴鵠飛笑道:“其實方才我們已經說過一部分,便是‘就業’問題,你再想想,要是那些人沒有及時就業,是不是就產生了新的成本?”
寄春言脫口而出道:“沒錯,生活成本!”
戴鵠飛點點頭道:“對,生活成本。”
接著又道:“手中的原物料賣不出去,還要額外增加生活成本,就這兩條就能壓得咱們老百姓透不過氣來,何況還有其他呢......”
寄春言驚道:“還有?”
戴鵠飛道:“你再想想?產能過剩,可不僅僅是指高精尖或者出口產品哦!”
寄春言一下子醒悟,道:“沒錯,農副產品是農民賴以生存的基礎......”忽然想到什麽,道:“農產品降價有一部分也是過剩的原因對吧?”
戴鵠飛笑道:“那是當然,不是說了嗎買方市場和賣方市場。供過於求,自然就是這個結果!”莫朝先接著道:“要是沒有這貿易戰倒也還罷了,可是這一戰,走不出去不說,為了尋找同盟,可能還要向有些國家開放市場,再引進其他產品來......”
寄春言道:“那該如何是好?”
戴鵠飛卻道:“方才咱們說了多少成本了?”
寄春言一愣,默默數了一下,道:“生產成本,創業成本,生活成本......”
戴鵠飛哈哈大笑,道:“看,還是老了,說到哪都忘了,交易過程中還有一項重要成本也忘記了......”
莫朝先和晉春雲奇道:“還有沒說到的?”
戴鵠飛道:“交易成本啊,不是沒有說到?”
莫朝先和寄春言一起皺眉道:“這個本來說的就不多吧!”
戴鵠飛道:“這次不然,這次動靜比較大,市場秩序已經全部打亂,因此必須著重提出。”寄春言和莫朝先也不再插言,聽戴鵠飛一個人說。
按照戴鵠飛的說法,人都有保護自己利益的天性,尤其是生意人,不求利益,先要把風險好好分析清楚,因此都說生意難做,生意難做,有些話是自己給自己設置障礙,有些話是真的,尤其是那一場打黑風暴把市場許多關鍵環節打斷,必然要重新連上,而彼此之間打交道,不免又是一番爾虞我詐,成本大大提高。
市場怎麽繁榮?
說來也簡單,每一個環節都順暢了,自然就繁榮了。就好比一支籃球隊,磨合成熟之後,自然是予取予求,可是要是後衛傷了,前鋒病了,是不是就會產生問題?
一支完整的球隊五個人,缺一不可。缺了兩個必然要重新找,這個過程難不難?找到之後是不是還要磨合,過程艱苦不艱苦?
市場也是這樣,所以市場的重建陣痛難免,需要多少時間很難預測,成本必然不能少,至於這些成本怎麽轉嫁先不用去管。
隻說這麽多成本累加,這個市場還怎麽繁榮?
還有,那時候的改革又不同於早期的改革。改革開放之初好比莽荒時代,簡單粗暴原始蠻橫。三十多年過去成績喜人,可是也恰恰給後來者砌了高高的門檻?別的不說法制意識,版權意識會是同一標準嗎?
寄春言和莫朝先呆住,一起望著戴鵠飛。莫朝先沒好氣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戴鵠飛苦笑道:“那會咱們怎麽過來的,你忘了,你大文學家不是善於觀察和總結的嗎?”莫朝先不吃他這一套,他隻吃茶,悠閑喝著茶,又給寄春言也倒了一杯,扭頭對戴鵠飛道:“你喝不喝?”
戴鵠飛道:“算了,我吃了藥。”
緩了一下,戴鵠飛隻得再問道:“開始咱們不是說過,中國要崛起,要麽打通出路,走向國際市場,要麽就得自力更生,可是如此高成本,怎麽還能自力更生呢?”
寄春言試著道:“您一再提到成本,是不是說要先把成本降下來?”
戴鵠飛苦笑道:“不是我說要把成本降下來,而是當時的形勢逼著成本下降!”
寄春言道:“這又怎麽說?”
戴鵠飛道:“發展靠的是什麽?”
寄春言沉吟著道:“技術,資本和......人?”
戴鵠飛道:“技術也已經同質化嚴重,除了個別遙遙領先,其他的都是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厲害多少,至於資本,一向是逐利的,沒有利潤的事你看它會做嗎;人?現在咱們的工人也值錢了,再說不是也討論過了嗎,就是農村小作坊不惜人工,做出來的產品也沒有了價格優勢,沒有優勢就是沒有利潤空間,就沒有動力......”
寄春言道:“那還有什麽?”莫朝先卻道:“你愛說不說,賂墒裁矗俊貝黟婪煽嘈Φ潰骸拔乙彩竊謐櫓镅浴!
沒等多久,戴鵠飛道:“你們就真沒想到,那麽多年,咱們不是一直在談嗎,中國人為什麽走不快不就是背後背著一座大山嗎......”
沒說完寄春言驚道:“你是說房價?”
戴鵠飛點點頭道:“沒錯,對中國人來說,一切成本的源頭就是房價,當然還有稅負。”
寄春言腦子飛快,道:“你是說要把房價降下來,可是......”
戴鵠飛道:“沒什麽可是,按照當時的大環境,技術上隻有少數產品具有產品優勢,其他因素絕大多數基本沒什麽優勢,價格再沒了優勢還怎麽走出去?”
寄春言道:“這也就是美國加關稅的原因之一吧?”
戴鵠飛點點頭道:“所以還是回到源頭,很難說走出去和先固根本哪一種方式更好。走出去先全面拓張,就像物流網點一樣鋪開然後整合。”
寄春言接著道:“可要是走不出去,自身內部又矛盾重重......”
戴鵠飛道:“沒錯,首先消費未必有足夠的動力,這個咱們待會再說;其次就是追求自身發展......”
戴鵠飛重重感歎一聲,道:“怪也怪,前三四十年那形勢太好了,把咱們中國人都養得懶了,不是有句話說站在風口的豬......”
寄春言輕輕一笑,自然明白戴鵠飛的意思。
戴鵠飛繼續自己的觀點。
他認為那時候的人們賺錢好像都太容易了,隨便出點錢立個項目,或者乾脆投身股市,找關系,空手套白狼。
反正中國的市場那麽廣闊,有一技就餓不死,如果熟讀經濟史就知道,很多大企業的發家史簡直到了簡單粗暴的程度,說不上半點技巧和能力。
無非就是利用資本和關系,囤積居奇,然後滾雪球,越滾越大;一般的生意人何嘗不是這樣,東北市場衰落了,換個地方,一直走,一直走,能夠一直走到海南,用的還是同一套路,所謂打一槍換個地方,錢照樣賺。
網絡時代更是無限放大、加速這種進程,先巧立名目,然後資本注資迅速上市,運用金融手段迅速收割是一種手段;還有一種便是肆無忌憚地擴張,把觸角伸到民間,套取老百姓的血汗錢。
再看現在,許多企業模式依然還是這樣,也導致了中國極少出頂級的受業內或者專家認可的大企業家。
這樣的大背景,加上那一場衝擊,就一下子把他們的能力都暴露出來。
又加之信息爆炸,各種爆料,很多企業的公信力蕩然無存,還怎麽繼續?
都在說發展,都在說創業,有那麽容易嗎?
就說做一件商品怎麽脫穎而出,怎麽最快搶佔市場?
其一,產品力,就好比當初的蘋果手機,以及後來的5G技術,橫空出世,根本不用怎麽營銷,橫掃一片。市場還會出現這樣的產品嗎?
很難。
其二,營銷。營銷網絡的建立不是一日之功,很多通路的建立是花了幾年,甚至十來年的氣力的;不過網絡的出現此地把這種模式打亂,要想重新形成行之有效的通路又得花時間,花成本。更多的企業還是迷信宣傳造勢,結果可想而知。
前面已經說過,很多企業,從自身的品牌,到宣傳的藝人,口碑已經沒有了,還怎麽形成宣傳效果?
其三,最好的產品自然是迎合市場需求的產品,這一點也是後面說。隻說結論,依然還是非常難。
如此,技術做不到領先,花樣也不能翻新,通路也不能保障,還能怎麽樣?
隻有降低成本,一個企業如此,一個國家的發展更要如此。
因此結論是房價和稅負必有一樣要降或者兩者都降,除了極少數超級城市,其他的城市過概莫能外。
這個結論驚得寄春言半天說不出話。
許久她才道:“先生您說當下還是說那時候......”
戴鵠飛一呆, 道:“當然是說當時。”莫朝先忍不住開口道:“沒錯,他當時就說房價和稅負必然要降,當時沒有人信他......”
寄春言急道:“可是......可是,歷史上也沒說房價降了呀!”
戴鵠飛呵呵笑道:“你現在到商場買東西,有沒有見到商家促銷?”
寄春言道:“到處都是......”話說一半恍然大悟,道:“您是說?”
戴鵠飛笑道:“要我說明明白白地降價童叟無欺,對企業的形象最好,可是你也知道的,咱們國人骨子裡就講一個面子。當然這面子得講,畢竟不是一個人的臉面,是千千萬萬,是一個政府的臉面,因此該講還得講。”
莫朝先接著道:“後來我們也探討過,就好比企業,有時候是不得已,要給投資者信心,還要給消費者信心,你想價格降了,那是多大的連鎖反應,買過的消費者心理怎麽想?”
戴鵠飛又繼續自己的觀點,他道:“你再想想,地方政府要招商引資,這不比給戶口好使;要刺激消費這不是最直接的,閑錢多了誰不想改善生活?”
當然最重要的是,在如此市場環境之下,中國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市場,好比一個身負千鈞的人,你怎麽指望他最短時間內奔跑起來,是拿鞭子抽還是用大餅引誘?都不如給他解負來得實惠和實際!
一句話,用房地產拉動GDP增長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
寄春言微微點頭,卻實在不敢相信這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