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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書之時代之子》第13章.希望
  希望

  送走了八位客人,戴鵠飛卻忽然活躍起來。

  寄春言迷惑了,這老人為什麽總是有謎一樣的自信呢,為什麽那麽敢冒險呢,職工大會,多少人看著那黑壓壓的人頭腳都得發軟,他卻堅信他的職工會選擇他?

  他是對自己的自信,還是對職工的自信?

  先是在花園裡散了會步,任晚雲和寄春言陪著他。如此好的氣氛,寄春言實在不想,也不忍打斷。盡管她的心中還有十個八個疑問想一吐為快。

  比如,和莫朝先一樣,她也想問問,都這把年紀了,戴鵠飛為什麽就不能放開懷享受晚年的時光;就算是責任心強,為什麽還是做得如此的“絕”呢?(寄春言接觸了許多人,也有同事在她耳邊議論,都說戴鵠飛這次是真超出了“潛規則”范圍,實在讓人怕,又讓人看不懂。)還有,大股東一個一個被他踢出局的踢出局,買斷股份的買斷股份,(這點寄春言有些明白,既然是要衝出亞洲走向世界,當然要集中能量辦大事)寄春言想不通的是,他將如何面對那些小股東,散戶,千千萬股民們,還有最廣大的消費者,要知道他們才是公司的未來,公司的根本啊!

  那些被他收回的股權會用在小股東身上作為股權激勵,還是會以促銷的手段回饋給散戶和消費者?

  誰都了解他的宏圖大志,可是也都了解他的健康狀況,要是他真有個好歹,繼任者是繼續他未竟的事業,還是......

  千言萬語,卻始終沒有匯成一句話。

  寄春言會問,可是現在不是時候,她開始擔心戴鵠飛眼前的未來,他為什麽敢開職工大會,難道是一如既往的自信,還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如沈肇田說的一樣,現在是“人人自危”職工真能把票投給他?

  就這麽千頭萬緒,迷迷糊糊地,不覺已經到了吃飯時間。

  這是寄春言第二次吃到路新枝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吃完飯,喝完茶,小憩半個多小時,戴鵠飛忽然提出要打籃球,這把路新枝和任晚雲都嚇壞,就連莫朝先也極力反對。

  戴鵠飛卻不管,他大笑道:“是該活動活動筋骨了,還有大戰等著我去打呢!”幾個人都聽出了戴鵠飛話裡的意思,也都不好再勸。

  戴鵠飛拍著莫朝先的肩膀笑道:“怎麽已經老地動不了了,還是怕輸?”

  莫朝先眼睛一瞪,道:“誰怕誰,走!”

  說著先拿起籃球,邊拍邊走。路新枝大是擔心,瞥了戴鵠飛一眼,跑上前照顧老伴去了。

  戴鵠飛呵呵笑著,也推開任晚雲和寄春言的手,大步跟上。

  經戴鵠飛提議,分成兩組對抗,戴鵠飛和寄春言一組,任晚雲和莫朝先一組,路新枝怎麽也不肯加入,否則是要兩個男人對三個女人的。

  比賽自然沒什麽強度,更不可能激烈,比分卻都不少。

  兩個老人行動遲緩,追搶籃板球的“重任”幾乎都落到了兩個年輕女人的頭上。兩個男人則是頻頻得分,振奮士氣。

  出乎寄春言的意料,戴鵠飛的投籃姿勢非常標準,甚至可以說是優美。

  膝蓋微微一曲,身子輕輕彈起,雖然腳最終還是沒有離地;右手輕輕一抖,球拋出一條高高的弧線,穩穩落進網窩,連框也不沾,就是_的一聲,球已經進了。

  寄春言目瞪口呆,任晚雲卻大聲鼓掌叫好,被莫朝先訓斥道:“你幹什麽,現在是比賽,他是咱們的對手。

”  任晚雲好像不太在意莫朝先的態度,似乎已經把他當作老小孩,笑道:“他還是我老板呢!”莫朝先也隻得乾瞪眼。

  看到戴鵠飛如此手感,又如此興致,寄春言拿到球就盡量把球傳到戴鵠飛的手上。戴鵠飛也絲毫不辜負寄春言的美意,命中率十分可觀。

  另一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打法,任晚雲看著人幹練,打起球來也是十分厲害。這一點寄春言絲毫不意外,籃球全面普及,好多女孩子單從技巧來說還不輸給男孩子呢。寄春言想任晚雲應該就是那樣的女孩中的一個。

  只見她一會是一個漂亮的突破,一會是一個飄逸的上籃,一會又是精準的跳投......莫朝先卻不樂意,他大叫抗議,道:“換人,換人,我要求換人。”

  戴鵠飛笑道:“換什麽人,哪有人給你換。”戴鵠飛指著任晚雲道:“我要換掉她,她是臥底!”幾個人怔住,幾秒鍾後是哄然大笑。

  莫朝先的理由無可厚非:雙方都采取錯位防守,任晚雲防戴鵠飛,而寄春言防莫朝先。任晚雲幾乎是花癡一般看著戴鵠飛把球投進,哪能不讓莫朝先生氣。不過大家都明白,他生氣的目的或許隻是任晚雲把球權佔盡,不給他傳球而已。

  任晚雲跟寄春言對換之後,任晚雲瞬間變了個人,把球都給了戴鵠飛,再沒自己上一次籃。看著積極要球的莫朝先,寄春言童心忽起,也是學著任晚雲的樣子,一個漂亮的突破拿下兩分,氣得莫朝先直朝她瞪眼。

  好不容易拿到球,任晚雲卻又下手奇快,乾淨利落地斷了莫朝先的球,更是讓老人抓狂不已。寄春言和任晚雲兩個女生卻是開懷大笑。

  小小的風波沒有影響任何人的心情,比賽結果以戴鵠飛的獲勝結束。

  匆匆衝了個涼,戴鵠飛又提出要游泳。

  半個多小時之後,喝著果汁,吃著路新枝和任晚雲特意準備的水果和點心,戴鵠飛打開了寄春言期待已久的話匣子。

  戴鵠飛微微笑著道:“寄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好多好多的疑問,有些問題甚至可能比早上那些人還要犀利......”

  寄春言微微一笑,不知該怎麽回應這麽直接的問題。

  卻聽戴鵠飛道:“咱們還是說回當初你對公司的那次會診吧......”寄春言聽他把那次談話稱作“會診”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不敢,不敢當,還是聽戴先生的教誨。”

  戴鵠飛喝著果汁,淡淡地道:“咱們就是學術討論,沒有什麽敢與不敢的!”

  寄春言微微笑著,不再說話,靜聽戴鵠飛的見解。

  戴鵠飛道:“你關於‘青花瓷瓶’的比喻很有意思,不過我看太見外,也太冰冷了......”寄春言不知他這話什麽意思,怎麽還談到“見外”,“冰冷”這種非常人格化的詞。

  隻聽戴鵠飛微微笑著道:“要我說,鼎天集團應該像是一個人,就像是我的孩子!”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倒也合情合理,寄春言心裡道。

  按照戴鵠飛的說法,鼎天集團是一個人,可是現在這“人”被困住了,頭也不得透出呼吸一口,身上還滿是各種各樣的疾病或者病毒。作為“孩子”的父親,戴鵠飛該怎麽辦?

  戴鵠飛接著闡述自己的觀點,他說作為“父親”他可以用外力幫助孩子暫時走出困境,可是最終靠的還是“孩子”自己。

  他這麽描述他的“孩子”。

  他說孩子得了奇怪的病,一邊的手臂已經粗得跟頭一樣大,好像還超過了頭顱;一邊的手伸得太長,幾乎能夠摸到膝蓋以下。

  這一邊的手指又長又細,好像尖刺一樣,伸出去就能戳傷,甚至戳死人;那一邊的手指又粗又壯,跟鐵榔頭一樣,想喝杯水,手指倒比水杯重,半天送不到嘴邊。

  能怎麽辦,砍掉嗎?

  虎毒不食子,哪一個父母會願意這樣?

  隻能忍著痛,咬著牙,擠出濃水,去掉毒素,甚至刮骨療毒。

  再看他的外表,雖然還光鮮一片,健健康康,活活潑潑。可是啊,他的腸胃已經開始衰竭,他的肋骨甚至被抽走,他的血液已經中毒......

  又能怎麽樣,這是內傷,是重病,需得用猛藥,下重手。

  他的一條大腿臃腫不堪,爬滿了各種各樣的寄生蟲,吸血蟲,甩又甩不掉,扯掉了蟲子連著肉,血肉模糊;他的另一條腿更加嚴重,幾乎陷入泥潭之中,那泥水又稠又黏,好像瀝青柏油一樣,還飛出陣陣惡臭。

  能怎麽樣,又能怎麽樣。

  邁出去,走兩步,都能感覺到骨頭擦地的聲音。

  還不是隻能刮骨療毒!

  然後呢,然後怎麽樣?

  用鹽水,用消毒液,全身衝一遍又一遍。

  再然後呢,隔三差五就要洗個澡,把身上的泥垢好好搓一搓,抖一抖,抹一抹;然後就可以輕輕松松的奔跑。

  未來是一個未知數,充滿了無數的可能性。

  戴鵠飛說,他能預見三五年十年的事,可是變數還是太多,太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事風格,不同的人會做不一樣的選擇,走不一樣的路。

  他唯一能做的一點便是,讓這孩子在他手上得到重生,得到新生。

  就好像一個武林高手,隻有先打通了全身經脈,他的武功才能登堂入室,和天下高手一較雄強。

  戴鵠飛說:

  他的孩子的心必須永遠是八九點的太陽,永遠充滿朝氣、充滿熱血,充滿希望。

  他的孩子的腿腳必須永遠是奔騰的駿馬,永遠充滿活力,充滿力量,充滿熱情。

  他的孩子的胸懷必須是永遠廣闊的天空,永遠那麽明亮,那麽寬廣,那麽高遠。

  戴鵠飛越說越動情,越說越高亢,最後幾乎從躺椅上坐起來,身子仰望著天空,雙手張開,好像要擁抱那天空一樣。

  戴鵠飛的比喻很形象也很抽象,寄春言能理解,又不能理解。或許這就是大企業家的魅力,大企業家的氣場。

  可是寄春言的心裡還是懵懂的,她想也許是她還沒有走進這傳奇人物的內心,或許是她還沒有領會他那個“世界”的規則。

  同一個問題,比如“審計風暴”,她也和自己的密友討論過。密友們的答案都是出奇地一致,他們往往都給她舉這樣的例子:

  中國自古有“官商”之說,為什麽“官”在前,商在後?

  近代以來又有“權利”之說,為什麽“權”在前,而“利”在後?

  因為,都是先有前者,再有後者;換言之,沒有前者就極難有後者。寄春言讀過歷史,這樣的論斷一說她就明白。她的腦子裡甚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管仲,想到了范蠡,想到了呂不韋,想到了沈萬三,想到了和,想到了胡雪岩,想到了盛宣懷,想到了......

  那個密友甚至引用了一個非常知名的財經作家的觀點,那個作家認為,中國改革開放幾十年,沒有幾個真正的企業家,有的隻是生意人。作家無法判斷他們身上有多少是他們的真才實學,因為他們身上的政府色彩太濃。

  寄春言不能辯駁這樣的觀點,卻也不敢同意這樣的觀點,她實在還沒有“膽大妄為”到質疑現在已經好幾位躋身世界財富十強的企業家的水平。

  不過寄春言心裡有個預感,她在戴鵠飛身上或許得不到她要的答案了。

  寄春言微微抬頭,卻見一雙熾熱的目光正盯著她,寄春言下意識閃避,對面卻立時傳出爽朗的笑聲。自然是戴鵠飛。

  戴鵠飛道:“寄小姐心不在焉的樣子,不會是還在猶豫要不要問我某些問題吧?”

  寄春言被戳破心事,臉微紅,剛要開口,戴鵠飛卻道:“你也不用問了,我還是那句話,有些事得你自己去理解。”

  見寄春言失望,戴鵠飛又道:“我隻能這麽告訴你,咱們中國的企業家很難,很難。上一輩的企業家咱們不去評論,可是從我這一輩起,我想立個榜樣,叫做企業責任。”

  徐徐起身,起來活動著筋骨,戴鵠飛又道:“我的企業不僅要在國內樹立榜樣,還要走向世界。”轉頭對著寄春言道:“你能想象一家公司上下都是自私自利,藏汙納垢,爾虞我詐的企業能夠走得多遠嗎?”

  他自說自話, 搖著頭道:“走不遠。”

  拿起球,在手上轉著,又道:“一家企業真正走在行業頂端,走向世界,靠的是什麽,靠的是責任,靠的是文化,所以,我做的就是樹立一直價值觀,文化觀。”

  戴鵠飛看著寄春言道:“寄小姐球打得不錯。”寄春言嗯了一聲,不知戴鵠飛這話何意。只見戴鵠飛作了一個標準的投籃動作,道:“你知道的,要想投得準,靠的是全身發力,腳要穩穩踏著腳下的土地,膝蓋微屈,腰沉下,頭仰起......”邊說邊做,又道:“力量自地面到手肘,身子自自然然,向上騰起,手輕輕一抖......”

  _的一聲,球落進網心。

  戴鵠飛道:“你看球,也懂球,知道單用手臂的力量也能把球投進,腳崴了一隻也能對抗,可是要跟對手肉搏,跟對手鏖戰呢,沒有全身心的配合是不行的!”

  看著頂著金色斜陽,目光堅毅地看著籃筐的老人,寄春言心裡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如他所說,他的“孩子”,還有他,是要去打大戰,打惡戰的,隻有如風般奔跑的少年才能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戴鵠飛大笑著道:“好了,休息夠了,再打一場吧!”

  噗嗤一聲,莫朝先把飲料噴在地上,罵道:“這老東西,想累死人啊!”

  罵聲中,戴鵠飛已經完成一個三步上籃。

  後記

  此書暫時告一段落,是以後把情節豐滿,還是把故事移到另外的小說中,未定。無論如何,希望粗陋的文筆對看到此書的朋友能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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