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
寄春言的問題沒有得到戴鵠飛的及時回答,他笑著道:“還談不到這個問題,咱們還是先把市場理順,或許到那個時候,你已經不用再問這個問題。”
寄春言還能說什麽,她道:“好的,那咱們是繼續鼎天集團的現狀還是回到當初的形勢?”莫朝先忽然插言道:“還是先談那會吧,不是說了嗎,總結經驗教訓,前車以為鑒嘛!”
戴鵠飛點點頭道:“沒錯,現在和過去,有相同還是有不同的,你不妨都說說。”
寄春言道:“要說相同,那便是都是內憂外患。”
莫朝先道:“何以見得?”
寄春言微笑道:“這不明擺著嗎,當時咱們國家也是要振興圖強,可是外面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圍追堵截,在內自身的發展又遇到了瓶頸......”
戴鵠飛追問道:“歷史不必說,你看現在咱們鼎天集團兩頭該先突哪一頭?”
這可難倒寄春言,她對歷史了解詳細,可是要說籌謀劃策卻還是得不到戴鵠飛期待的水準。她隻得道:“這我還是無法下判斷。”
莫朝先道:“怎麽沒辦法呢,不是有歷史為鑒了嗎?”
寄春言道:“按照長遠來看,自然是要先做好自己,才能穩扎穩打,把內部理順了,才能齊心協力開拓市場,可是市場經驗是兩頭齊出,這可以說是高招,也可以說是險招......”
莫朝先道:“高在何處,險在何處?”
寄春言道:“國內市場產能過剩,必然是選擇打開國外市場,這無可厚非,一旦打開,則國內市場的壓力全面緩解,然後倒推改革必然勢如破竹。”
莫朝先點點頭,道:“歷史是這麽寫的嗎?”話是問戴鵠飛。戴鵠飛搖搖頭道:“我哪有那時間讀歷史,再說那一段你我沒日沒夜的......”
莫朝先微微而笑,眼中發出熾熱的光輝,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激情燃燒的年代。
寄春言不好打擾,就這麽默默地看著。
卻是戴鵠飛笑道:“寄小姐你接著說啊,這搞文藝的就這毛病,沒事就感慨萬千,傷春悲秋。”寄春言微微一笑,繼續道來。
她認為風險就是的鼎天集團自身內部,既有高層內部思路不一致,又有各層機構的消極,還有中下層對於公司戰略的不理解,也沒有那麽關注關心等等因素,隻是對於公司來說,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引爆風險,尤其是在對外開拓不順的形勢下。最危險的當然是兩頭都打不通,那結果可想而知,將引發怎樣的震動。
戴鵠飛道:“不錯,那寄小姐不妨談談當時那一段歷史吧!”
寄春言整理一下思路,娓娓道來。
後世的歷史學家把那一段歷史稱為沒有硝煙的戰爭。
寄春言對市場沒有那麽強烈的敏感度,還是戴鵠飛一邊給她做了些解釋,她大致理順了那一段歷史。
外部環境不用說,一個崛起的中國必然遭到以美國為首的強國的抵觸。對內來說,要不是戴鵠飛說起,寄春言還沉浸在那一堆數據裡。
那時候的市場風平浪靜。
可是眾所周知的是,中國發展的勢頭已經減緩。
用“戰爭”來描述後來想想也不算過分。
二十一世紀頭一個二十年是互聯網突飛猛進的十年。
尤其是物流行業的興起是這一場“戰爭”的導火索。
因為物流的發展直接改變了中國原由的市場秩序。
經過戴鵠飛的解釋,寄春言才慢慢明白了戴鵠飛這個觀點。
首先傳統市場從出廠到終端(消費者)怎麽分?
先是總代理,然後是次級代理,三級代理,一層一層往下推,也便形成了一級市場,二級市場這些概念。
其中的關鍵是價格。好比一部手機,出廠價是一個價,總代理是一個價,次級代理是一個價,到了消費者手上又是一個價,便是所謂的零售價。
(一般也用出廠價,批發價和零售價來概括。)
其次,或者沒有多少人了解或者關心,地方保護主義是處處存在,時時存在的。
小一點來說,有些商品在大超市可以全部品類都賣,到了一般的超市便隻有一兩種口味;大的來說,有些商品在東北能賣,在西南便沒有。
這其其中原因複雜,不過地方保護主義是絕對不能忽視的一個要素。
可是,網購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種格局。
以前為什麽有那麽多級市場,因為都有利潤,雖然越來越壓縮,可是現在呢,商品一步到位,直接從廠家就可以到消費者手上,這其中有多少中間商是要破產的?
以前有些產品要出國要到旅遊或者其他方式才能體驗到,可是現在躺在家裡就能收獲,這是多美的一種購物體驗?
寄春言還是忍不住提出疑問道:“按歷史書裡寫,網購的發展不是順理成章的嗎,怎麽會有戰爭,再說不是已經全國如火如荼......”
戴鵠飛笑道:“不是說要你懷疑史書,而是你應該明白‘沒有硝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接著戴鵠飛給她闡述了那時候的形勢。
誠然,借助國家大力加強技術設施建設的勢頭和互聯網迅猛之勢,網購行業不到短短十多年便遍布全國,可是那隻是虛假繁榮。
寄春言驚呆了,沒想到戴鵠飛居然會用這這麽敏感,這麽嚴重的一個詞。
戴鵠飛也不多說,他給寄春言舉了一個例子。
那時候戴鵠飛還在開小店,網購行業熱火朝天。就在他小店的背後就有一家網點,這一家是代收,對面十幾米的另外一棟還有另外一家物流網點。
背後那家物流還隻是代收,物流到了給客戶發一條短信,發一個驗證碼,通知客戶自取。而他們的最近一個網點,在約一公裡不到的地方,離那個網點不遠的十字路口對面還有另外一個網點......
寄春言一時還是不能理解戴鵠飛的意思。戴鵠飛也頗為耐心,繼續給她解釋。
這就是典型的先擴張,再規劃。
也就是說這樣的布點是極其不科學不合理的,可是風頭盛,不合理,服務差又能怎麽樣呢?
所以結論是,這是非常聰明的方式,因為網絡通路自身的特點允許他們這麽做,可是接下來面臨的便是要鞏固成果,要重新構建合理的物流網點。
寄春言還是不明白,道:“不都是外包的嗎,還需要......”
戴鵠飛笑道:“一是物流公司會主動,二是經銷商也會參與,因為中間存在成本的核算,這個就不細說。還是接著方才的話題。”
戴鵠飛繼續道:“這就好比一條巨蟒和一隻大鱷魚相爭,巨蟒先吞了一半鱷魚,可是後來發現實力還沒有那麽強大,隻能先吐出來,然後繼續和鱷魚纏鬥,這便是頭十年網絡通路和傳統通路的‘戰爭’。”
寄春言微微笑著,對戴鵠飛的比喻卻還隻能表面理解。
戴鵠飛又道:“為什麽會是‘戰爭’?”
寄春言笑道:“還要請教先生。”
戴鵠飛繼續自己的觀點。
如前面所說,物流行業的興起,完全打亂了傳統通路的市場秩序。你以為很尋常,那是因為沒有認真體會。
好比同樣的火腿腸,你在超市買10元,可是網購9元還包郵,你會怎麽選?
消費者不用、可能也不太在意,這些,本地的廠家要不要在意,本地政府要不要在意?
更嚴重的,某地方的蔗糖是支柱產業,一直以來享受極好的待遇,其他地方的產品進不來,可是網購出現之後呢,要是大宗產品湧入......即使沒有,一年兩年,這產業還怎麽得了;再延伸,一個行業有多少人吃飯,政府如何能夠坐視?
寄春言心中一凜,道:“那怎麽辦?”
戴鵠飛笑道:“都在說契機,這其實就是契機,風險很大,可是動力也有了。”
寄春言不太明白。戴鵠飛笑道:“這是經濟學的基本概念,一種更加‘先進’的生產力出現,必然.......”
說到一半,忽然笑道:“這其實嚴格來說不能算先進生產力,隻能說是一種新的成本核算方式。”
這一點寄春言還是有些明白的,一樣東西賣得便宜,歸根結底就是最大程度降低了成本,比如規模效應等。總之隻要出現了,必然引起市場的連鎖反應,其他的競爭對手要想在市場有生存空間,就必然向這樣的成本看起。
寄春言道:“那麽最後的結局......”其實她大概知道,歷史已經書寫:現代的競爭很少出現那種吞並蠶食的狀況。用戴鵠飛的話說,兩種行業會在競爭和借鑒之中螺旋式上升,推動市場前進。
寄春言好奇道:“這是先生後來想明白的還是當時就......”
莫朝先笑道:“這家夥是當時就看得明明白白,還大肆從中取利,謀求了自己的發展。”寄春言笑道:“那先生給我順便講講那時候的故事吧!”
莫朝先笑道:“那時......”
話才開始,戴鵠飛忙道:“慢,這些以後再說也不遲,咱們還是先來說說形勢吧!”
用戴鵠飛的話來說,為什麽稱作“沒有硝煙的戰爭”不僅僅因為新興行業對傳統行業的挑戰和取代,行業之間也在進行著同樣的“戰爭”。
這回莫朝先趕緊道:“你還是歇會吧,這個問題我替你來說。”
莫朝先是文學創作出身,他的說法也比較形象。他舉了一個例子。
每個行業歷來都有每個行業的規矩,大多數都是一致對外的,這無可厚非,是市場形勢決定的。尤其是某個特定的地方,某個特定的行業。
比如你到某市場買一樣東西,你會發現從街頭繞到街尾,價格幾乎是一樣的,即使不一樣,權衡之後,你還是會發現差不多。
例如這一家服務好一點,價格雖貴,還送貨上門;那一家便宜,可是還得自己搬,算下來也沒便宜多少;還有一家價格在中間,可是不保修......
直到有一天,你在網上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價格幾乎便宜近三四成;有的是一倍以上(莫朝先說有一回他在專賣店買了一把山地車密碼鎖花了50元,後來車連鎖被偷,他在網上買一模一樣的密碼鎖隻要20元,還包郵,是你,你做何感想?)一般的消費者自然不會想那麽多,他只會單純地抱怨是本地的商家太黑。
事實是怎麽樣的呢?
寄春言想,莫朝先好像在教小朋友,不過她也逐漸接受這樣的談話方式。
寄春言還是明白這點經濟學道理的,不可否認,市場上有太多黑心店家,行業內形成潛規則,壟斷市場,“宰殺”顧客,不過大多數他們也是無奈。
答案還是因為成本。
同樣的東西, 就像方才戴鵠飛說的一樣,網購極有可能是出廠價,是最低的;可是你買的時候,一來是很可能是加了幾次的價的結果,二來還有最重要的是,實體店就要有房租水電等成本,還有管理,人工等成本,因此,價格自然要比你在網購買到的高出很多。
消費者需要懂嗎?
不需要。
這是市場選擇。理性的,成熟的市場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可是這樣動蕩的市場,價格便是殺手鐧。
於是行業之內,本地的便要同外地的展開競爭(沒有出現網購,可想而知矛盾是不會激化的),於是就會有某一家店鋪首先降價,連鎖效應必然產生,這一家打破了行業內的“潛規則”,以往來說必然結果是什麽?
必然遭到其他商家的聯合抵製,可是現在呢?
便是逼著其他的商家也加入到競爭中來,還是一起跟外地的競爭對手對抗,跟新興的物流行業對抗。
寄春言忽然冒出一個問題,道:“可是消費者一定都會這麽理性嗎?”
莫朝先有些意外,這個問題他想了想,沒有答案,隻得把問題推給了戴鵠飛。
戴鵠飛笑道:“這會是另外一個問題,非常關鍵!”說著笑起來道:“你的視角果然不同,看來我選你當這個顧問沒有錯。”
又道,其實看看那時候倒了多少企業,消失了多少產業便會明白“沒有硝煙的戰爭”絕不是危言聳聽。
歎口氣道:“不過又能如何,優勝劣汰,是自然法則,市場經濟,何嘗又不是如此,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