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那天下午，我小妹妹給我拿來一本書，說是陳美雲專門給我借來的，讓我抓時時間快看。我一看竟是《愛情故事》。

　　我既驚喜又覺得納悶:陳美雲怎麽能把這書從林天明那裡借過來?我想會不會是林天明想用這書來向陳美雲討好獻殷勤?想從我和陳美雲之間插上一手?他可是很喜歡陳美雲，曾幾次向陳美雲暗中討好。隻是陳美雲並不理示他。而且，林天明知道我在和陳美雲相好，如果他這樣做就太不地道了。

　　我打著手電，看了一整夜，才把那本書匆匆地看完。然後讓妹妹把書還給了陳美雲。但我心裡還是鬧不清陳美雲和林天明之間的關系，我堅信陳美雲不會不愛我，去愛林天明，因為我無論在內秀和外貌上都明顯地比林天明優秀，而且像陳美雲這樣心地高遠的女孩，怎說也不會喜歡上林天明。而且陳美雲能專門把書從他那裡借來給我看，說明陳美雲心裡還是在愛著我。我雖然這樣在想，但還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那天下午，吃過午飯，我正要約紀勇一起去學校打球。這時，林天明過來約我跟他一起去汨羅江邊。汨羅江離家屬區有六七裡路，我過去常去那邊游泳、釣魚、撿地軟，打棱角和挖野菜。可是，我現在對這些早就沒了興趣，所以，我不想去。

　　他見我不想陪他去，就對我說，“你跟我一起去，我要告訴你一個非常重要的秘密。”

　　我有些不以為然地說，“你有什麽秘密?”

　　他拉著我說，“你跟我一起走，我再告訴你。”

　　我說，“我也不想聽，也不想去。”

　　可他說，“你跟我去，我把《五夷山下》借你看。”

　　我聽他說過《五夷山下》，是本專門剿匪的書。我喜歡看這種打仗的書。於是，我就跟著他一起去了汨羅江。可是，還沒走出家屬區，我就看到陳美雲和李秀英手拉著手，走在前面。我當即就明白了，問他，“你是不是和李秀英好上了?”

　　林天明不但一點都不扭捏，反而有些自豪地說，“隻能你和陳美雲好，就不允許我和李秀英好了?”

　　我就想那本書肯定是陳美雲通過李秀英從林天明那裡借來的，她肯定知道我非常想看那本書。我本想對林天明說，“難怪你的書可以借給李秀英，卻不肯借給我。”可是，我怕這樣一說，就會把陳美雲牽涉出來。這話我不能說，可是，有些話我不能不說。他讓我陪他去汨羅江邊玩，可實際上，是他自己想和李秀英出來約會。我說，“既然有人陪著你，幹嘛還非要讓我跟著你?讓我給當保鏢是嗎?”

　　他說，“人家陳美雲也想讓你出來陪她。”

　　我說，“她要讓我陪她，她為什麽不會自己對我說，”

　　林天明說，“人家女孩好面子，怎好對你說這話?你要懂得人家女孩的心理。”

　　我說，“你真可以，到底是愛情故事看多了，都能看透人家女孩的心理了。”

　　林天明說，“這就是愛情的藝術，要是像你這樣整天就知道打乒乓球，除過陳美雲這樣癡情的女孩，別的女孩早就跟你分手了。”

　　我說，“別的女孩我還真是沒看上呢。”

　　林天明說，“你真是個死心眼，將來談戀愛找對象肯定要栽大跟頭。”

　　從鐵路家屬區到汨羅江是一大片農田和野外。除過有一條去雲田的公路，還可以從農田中間的小路直插過去。

我們走在四面沒人的小路上，很快追上了陳美雲和李秀英。　　林天明就喊道，“陳美雲，我把張少東給你叫來了，你有啥話可要對他好好地說了。”

　　陳美雲回過頭來，朝我深情地看了一眼，沒有吭聲，但可以看出她的神情有些哀怨和憂傷。我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朝向一邊，做出一種還是不想原諒她的樣子。

　　我們兩男兩女繼續拉開一段距離朝著江邊走去，因為我們還是害怕讓別人看到。走過一片片稻田，一眼望去是十月秋色的美麗原野。遠遠地就能看到江邊的江堤和那雄偉的汨羅江鐵路大橋。這大橋就是我們父輩在前些年修建的，將京廣鐵路大動脈連在了一起。

　　來到汨羅江大堤上，秋陽高照，江面開闊，銀波閃閃，微風清涼。大堤上多遠的地方都看不到一個人，隻能看到寬闊的江面，宏偉的大橋和對岸的山巒。

　　我們站在堤上朝四周望了一會，林天明對我說，“我和李秀英去那邊看看，你和陳美雲可以在一起說說心裡話。”說著，便和李秀英兩人順著江堤朝著西邊走去，走了大概有兩三百米遠的地方，就見他們兩人把手拉在了一起。兩人手拉著手大大方方地走在江堤上的樣子，就好像兩人都結過了婚一樣。

　　我心裡不禁在想:李秀英本來就夠瘋了，可林天明膽子更大。我不得不佩服這兩人在這方面真是太膽大太老練了。

　　我從來沒有和女孩在一起呆過，可那兩人走開了，就剩下我和陳美雲在一起。這讓我有些手足無措。這時陳美雲已經坐在了江堤邊的草地上，不住地用眼睛瞅著我，想讓我能坐在她的身旁。可我真是不想坐在她的身旁，覺得這樣做太難為情了。

　　我要是不坐在她的身邊，又能往哪裡坐?我又不能傻傻地站在她面前。是的，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幹嘛呢?就是被林天明安排在一起約會。如果人家兩人手拉著手親親熱熱地去到一邊說悄悄話了。而我和陳美雲兩人相隔老遠，會讓她是怎樣的感覺?這讓我感到十分地為難。

　　陳美雲見我不肯坐在她的身邊，顯出了不高興，就坐在了江堤的草地上，把眼睛朝著江岸對面凝神般地張望。為了不讓她生氣，我就坐在了離她有三四米遠的地方，從地上揪起幾根長長的草在隨意地擺弄著。

　　不一會，陳美雲從草地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我的面前，用哀怨般的口氣朝我問道，“你為什麽不理我，我怎麽得罪你了?”

　　這話讓我一時無語，不知該怎樣回答。我吱吱唔唔地說，“你為啥把咱們倆的事都對李秀英說了。這種事是咱倆的秘密，是不能對別人說的。”

　　她反問道，“我把啥事對李秀英說了?”

　　我說，“我送你的日記本，這事是不能對別人說的。讓別人知道了會說這是定情物。要不，李秀英那天到我家就說咱倆定過情了。我聽著這話就非常生氣。她這人的嘴巴很快，有點事就能傳播得很遠。如果這話傳到我們班裡，同學們還能不把我笑話死?”

　　陳美雲解釋著說，“我沒有對她說過這話，是她那天去我家，趁我沒注意，把我的抽屜打開了，我當時還對她紅了臉。可是，沒辦法，她已經看到了日記本裡的內容，因為是獎品，上面印有‘獎給第十屆全校球類運動會乒乓球男子單打冠軍’的字，還有學校的公章，所以，她一看就知道這是你送我的東西。”

　　聽著這話，我知道是自己誤解了她，就歉意地對她說，“對不起，是我搞錯了。我向你道歉。”

　　她見我道歉了，就松了口氣說，“你隻要知道了就好。”接著，她又說，“我聽李秀英說林天明說你想看那本《愛情故事》，他沒借給你。我就讓李秀英幫我把那本書從林天明那裡借了過來。這事你不要讓林天明知道了。”

　　我說，“我不會讓林天明知道，這樣會把你牽涉進來。”

　　她見我對她好了，就主動地拉住我的手，說，“走，咱們也去那邊轉轉。”

　　可我馬上把手從她的手裡抽了出來，說，“還是別這樣好不好，讓我感到不自在，讓林天明和李秀英看到了，給別人一說出去，那會多丟人。”

　　她猶豫了一下，說，“他們兩都手拉著手走在了一起，還好意思說別人?”但她還是把我的手松開了。

　　我對陳美雲說，“咱們不能跟他們一樣。你可知道林天明都看過《少女的心》。”這本書是一種手抄本，在一些人中間偷偷地流傳。據說這書中把男女那方面的事寫得非常地露骨和惡心，所以，隻要發現有人看這書，就會被公安局抓去。我聽一些下農村的知青說他們都看過這書，可是，我們從來都沒見過這書。

　　陳美雲一聽，嚇了一跳，說，“難怪他在談戀愛方面這麽膽大和老練。”然後，又問，“他是不是有這書?”

　　我說，“那書是手抄本，他不可能有。我聽他說是他哥哥借別人的，他也是趁他哥哥不注意，從他哥哥的枕頭下面偷出來看的。這事要是讓他哥哥知道了，非要狠狠地揍他。因為看過這種書的人，就很容易學壞。”

　　也許我們兩人都在擔心他們兩人會出事，所以，我們就一起去找他們，好盡早地阻止他們乾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林天明給我講過《少女的心》，也肯定會對李秀英講裡面的故事。如果男孩看了這書或是聽了這故事，還不會出什麽事，可是，要是女孩看了這書或是聽了這故事，就很容易出事。聽說有好些女孩出事，就是看了這書。所以，我就擔心如果林天明給李秀英講了這書中的內容，那他們兩人在一起就很容易出事。

　　我們並排順著江堤朝西邊走去。站在高高的江堤上，可以看到江堤兩邊的開闊地，卻沒有看到林天明和李秀英。於是，我們就一直朝前走著，直到走到江堤的轉彎處，才看到林天明和李秀英兩人平躺在草地上。我想如果他們兩人要是單獨地呆在一個房子裡，肯定會發生那種書上描寫的事情。為了嚇嚇他們，我操著當地土話，大聲喊道，“你們兩人搞麽子?快快抓起。”

　　他們兩人嚇了一大跳，趕忙從草地上爬了起來，正要逃跑，可一看是我們兩人，林天明就罵道，“你搞麽子鬼，嚇死我了。”

　　陳美雲就笑著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李秀英從草地上站了起來，理了理頭髮，拍了拍衣服，說，“你們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但她的臉卻是一片羞紅。

　　我說，“我們怕你們犯錯誤，所以，就趕緊過來了。”

　　陳美雲也說，“還是我們趕來得及時，再晚一點，你們都不知道會乾出啥事。”

　　林天明馬上狡辯說，“你們來不來我們都是一樣。我們隻是在講故事，也沒有幹什麽事。要不，你問李秀英。”

　　李秀英說，“你們也真是想像豐富，這大天白日的，我們能幹啥事?”

　　我就朝林天明說，“你們在講什麽故事，怕不是《少女的心》吧?要不，也講給我們聽聽。”

　　林天明反道說，“這故事不能講給你們，我還怕你們犯錯誤呢。”

　　我用諷刺的口吻說，“放心吧，你就是給我們講那個故事，我們也不會躺在一起。”

　　林天明就轉移話題說，“你們兩人是怎樣和好的?是誰先找誰說的話?”

　　我說，“我們本來就沒有不說話。”

　　林天明讓我們圍坐在草地上， 對我們大家說，“剛才我們商量了一下，我和張少東是最好的朋友，李秀英和陳美雲也是最好的朋友。我們四人乾脆像《三國演義》中的劉關張一樣，來個結拜怎樣?”

　　陳美雲要表示同意，可是她朝我看了看。我就問林天明，“怎麽結拜?”

　　林天明對我說，“你年齡最大，就是大哥，我第二大就是她們的二哥，陳美雲老三，李秀英就給她叫姐，給咱們叫哥，怎麽樣?”

　　我搖了搖頭，說，“有這個必要嗎?如果這事讓別人知道了，會說我們在合夥談戀愛呢。”

　　林天明說，“我們也要發誓，不能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我說，“你們要拜你們拜，我不參加。”

　　陳美雲見我不參加，也說，“那我也不參加。你們倆一拜就行了。”

　　李秀英說，“你們不拜，我也不拜了。”

　　林天明歎了口氣，很失望地說，“我這樣做是想讓咱們四個人像兄弟姐妹一樣親，以後有啥事可以相互幫助。可是，你們真是狗肉抽不上席。”

　　我說，“咱們年齡還小，這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會把咱們寒磣死。算了，別庸人自擾了。”

　　林天明說，“咱們不拜兄妹也好，那麽，在一起發個誓，以後相互之間要有福同享，有難同擔，好嗎?”

　　我說，“這道沒啥，這我能做到。”

　　於是，我們四人就手握著手，用發誓的口氣說，“我們四人發誓，以後要有福同享，有難同擔。”

　　然後，我們四人就說著笑著下了江堤，到江邊的沙灘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