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孫明秀是我整個小學時代最仰慕和最敬重的人物，她就像我心中的英雄人物在引導我和督促我不斷地成長和進步。

　　這個時期是我對眼前這個世界開始醒悟和感知的人生階段。這時如果有一位導師般的人物給予引導和指路，這對一個人的整個人生必定會有重要的意義。

　　可是，我們家沒有一個人能擔當擔此任。我媽和我繼父都沒文化，不識字，他們隻是讓我們吃穿不愁，別去惹事生非和調皮搗蛋，但對我是否學習和成績如何卻從來不去過問。我姐才比我高一年級，她還不如我聰明。而我哥幾乎一直在陝西的鹹陽鐵中上學，直到初三快畢業時才轉到了汨羅縣中學。

　　所以，在我這段人生中，我所仰慕和敬佩的人也隻有孫明秀。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擔當起了我的導師。在我的心中，她是一個完美的化身，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導師。我欣賞她，愛慕她，所以，我力爭表現得能和她一樣。我想如果我能表現得她一樣優秀，我就能贏得她的讚許和歡喜。

　　在我小學時代，我看孫明秀就像是在看月亮一樣地仰視著，所以，她在我眼中老是有一種神化般的感覺，覺得她容貌清秀，聰明靈慧，性情溫柔，氣質優雅，永遠是我心中可望不可及的女孩。

　　可是，到了初中，女孩身上的這些神秘和高貴的氣質似乎在慢慢地在消退。孫明秀依然還是班長，可是，她的學習成績已經不能跟我相比。我過去語文和算術在班裡成績突出，現在是數學、語文和物理都在班裡排名第一。

　　孫明秀隻是在英語和化學方面比我突出。但是，每次班裡排名，她常常還能名列前茅。原因是她各科成績都比較好，比較平均。

　　而我的化學成績很一般，我曾幾度想在化學成績方面超過她。這樣我就可以在四門課程上均位居第一。可是，讓我奇怪的是，別的課我都能一聽就懂，可是，對於化學，無論我怎樣認真和努力，還是學不好。

　　英語我基本是放棄了。因為我覺得又不出國，學英語有什麽用?所以，每次考試我的化學成績都是剛剛及格，而英語成績就不及格。所以，平均起來，我的名次就排在了她的後面。

　　可是，我對這一點並不在乎，因為那時不管你學習好還是學的不好，都得要下農村，或是當工人。

　　我之所以在語文、數學和物理方面成績突出，是因為這些科目非常地好學，隨便一聽就能聽懂，老師布置的作業我總是不等下課就做完了。我從來都不在課余時間看書學習，因為一下課，我就跑著跟同學們瘋著去玩了。有時是跑到水庫去游泳，有時是和同學到汨羅江邊閑轉。不到吃飯時，一般是不沾家。

　　晚上吃過飯，就拿起我哥哥的笛子吹著各種當時流行的歌曲。其實，我根本不識樂譜，也沒學過樂譜，但是，隻要我會唱的歌曲和樂曲我都吹出來。而且，我還能用笛子的六個孔分別吹出七種音調的曲子。笛子吹累了，就開始吹口琴。

　　有時，還把我哥的那些做廣播的材料搗鼓一番，做成耳機，然後，用漆包線連到我們家門前的廣播線上，就可以聽到廣播裡播送的內容。那時，一般人家都沒有收音機，所以，我們都是用這種辦法聽廣播。

　　孫明秀跟同學們不太一樣，她老是跟一個小大人似的，整天默默地呆在家裡看書學習。在我們整個學校裡，像她這樣的人恐怕就她一個。

一次，下午放學了，學校正在舉行球類比賽。大家都去看比賽了。我見她還坐在教室裡學習，就對她說，“走，看比賽去。”　　她說，“你去吧，我不愛看。”

　　我說，“你老是這樣地看書學習，到底圖了個啥?想成為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書呆子?”

　　她卻正經八百地答道，“你知道不知道知識就是力量?”

　　我就笑她，說，“別看你知識多，跟我扳手腕，你肯定扳不過我。”

　　她說，“我不跟你扳手腕，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肯定扳不過你。”接著，她對我解釋著說，“瓦特因為燒水的壺蓋被蒸汽衝開，發明了蒸汽機。有了蒸汽機，才有了火車。這就是知識轉化為了力量。”

　　我挖苦她說，“瓦特發明蒸汽機也不是看書看出來的。要是看書能發明東西，大家都去看書去了，都不用去搞科學研究了。”

　　她振振有詞地說，“你不學習，怎能懂得原理，不懂原理，怎去搞科學研究?”

　　我說，“那好，你就好好地學習原理吧。”我出了教室。

　　有一次，我媽讓我去糧店去買三十斤米。在去糧店的小路上，我看到她正扛著有二十斤重的半袋子米從對面走了過來，而且是走走歇歇，顯得十分地吃力。

　　我走到她的面前，不容分說就把她的米袋子往身上一扛，一下送到了她家裡。她媽看著我把米給扛來了，就感激地說，“你看人家男孩就是好，乾起活來多利索。”說著，抓起一把水果糖放在了我的手裡。

　　孫明秀聽著這話，就不高興了，把嘴一噘，對母親說，“誰叫你把我不生成男孩?”

　　聽著這話，我就在想我老是在羨慕著孫明秀，覺得她長得清秀，生得可愛，可以穿漂亮的衣裳，卻不知她也想讓自己成為男孩。

　　但我還是希望她是個女孩，要不，她怎會這樣地清秀可愛?於是，我就對她媽說，“孫媽，以後你家買米，就讓我去買。”因為她家沒有男孩，隻有孫明秀和妹妹兩個女孩。

　　果然，後來，她家再買米，她媽就讓孫明秀和我一起去糧店。可是，這事不知讓哪個同學知道了，傳播得全班同學都知道了。有的同學就嘲笑我，說我給她家當長工。讓我很難堪了一陣子。從那以後，孫明秀再也不讓我幫她家買米了。

　　我知道班裡有好幾位男生對孫明秀有那種意思，而且他們都是我們工程處幹部家的子弟。可是，孫明秀唯獨對我最好，見到我總是一副眉開眼笑的樣子。而且，有什麽事總是喊著讓我去做。有的同學為了向她獻殷勤，就主動要求去幫忙，可是，她就是不叫他們幫忙。讓他們感到灰溜溜的。

　　那段時光是我人生中非常寶貴和快樂的時光。孫明秀仿佛就像我心中的月亮。這句話是我從班裡的一位同學那裡學的，因為我就有這種深切的感受。她像月亮一樣照亮著我的心靈，指引著我心靈前行的方向，給了我渴望的許多勇氣和膽量。

　　這讓我變得自信起來，膽大起來，感覺我一點都不比別人差，相反，我要比許多其他人長得英俊帥氣，高大強壯和敏感聰明。因為孫明秀喜歡我，她讓我感覺我比其他同學更優秀更有優越感。

　　她坐在我前兩排的座位上，我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她那兩根好看的長辮子和她那優美的身姿。能看到她就是我的一種快樂，我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地學習和表現，這樣就能得到她的讚許和關注。每當我有所進步或是有所表現，她都會朝著我開心快樂地微笑。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可是，在我們剛剛從初一升到初二年級不久，我們工程處開始在我們職工子弟中大批地招工，隻要是年滿十六歲的學生都可以報名和體檢。隻要體檢合格，都可以去當工人。

　　這是我們工程處十多年來第一次大批量地招工，機會難得。如果失去這次機會，就不知道何時還會招工。如果遇不到招工，高中畢業後就會下農村，下了農村之後，還得要等待招工。

　　高一高二的學生如果沒有不好的原因，基本上是一鍋端了，所以，整個高中部就全部走人了。而我們初二年級四個班的200多人差不多都是14歲或15歲，隻有極少數人年滿16周歲。但家長們通過各種辦法到當地派出所找人把孩子戶口本上的年齡改成了16歲。所以，當時報名的人就超過了一大半。

　　最讓我沒想到的是孫明秀也改了戶口報了名，要去工程處當工人。看到孫明秀要走，我就讓我哥哥找人幫我改年齡。

　　可是，我哥和我媽一商量，覺得我年齡還小，隻有十四歲，而且，我爸是工傷，西安車站承諾要我們三人長大後都去接班。可是，因為正值文革期間，招工一直處在停止狀態，所以，我哥因為等不及已經在當地就業，而我姐剛年滿16歲，已經報了名要去工程處。但西安車站那邊的接班也並不是沒有希望，隻是不知道啥時開始。

　　這樣一想，我哥覺得我年齡太小，而且我學習成績也好，就想讓我繼續上高中，因為他本來就一直想上高中，可是，因為他在學校裡站隊站錯了，所以，初中畢業時，就被剝奪了上高中的資格。他希望我們家能出個高中生。於是，我被留了下來。

　　我根本不想留下來，我想和孫明秀在一起。可是，我自己做不了主。看著同學們一個個喜氣洋洋地報名和體檢，然後就等著和家人們告別。我的心簡直是亂極了，有些惶惶不可終日。

　　本來班裡有50多人，可是，30來人一走，班裡一下子空了一大半。老師一看我們根本沒有心思上課，也就把我們看在教室裡，給我們講故事。可是，我們哪有心思聽故事。

　　那天下午，孫明秀和要走的同學們來到了教室裡跟我們告別。她把自己那個漂亮的鉛筆盒送給了我，因為班裡就我一人還沒有鉛筆盒。

　　她心情沉重地對我說，“其實我不想離開學校，我還想繼續學習，可是，我媽和我爸怕我現在不走，將來就要下農村受苦受累，還不知道啥時才能招上來。”然後，就安慰著我說，“你還是好好學吧，藝不壓人，知識多了總不是壞事。”

　　我想說，“我是怕以後很難再見到你了。見不到你，我會感到很孤獨很空虛。”因為這多年裡，我一直都是把她作為我心靈的支撐。如果她離開後，我的心裡肯定會感到非常地空虛和落沒。可是，旁邊有其他同學，這話我不能說。我隻能說，“你們都走了，我哪還有心思學習?”

　　同學們離開那天，小小的汨羅車站上人山人海。離開的人很多，送行的人就更多了，除過家人，還有許多同學。大家又說又笑，喜笑顏開。

　　我姐那天也要離開，我媽和我哥也來為她送行。可是，我卻始終站在離孫明秀不遠的地方，一直把目光朝向著她。她一邊跟母親和妹妹說著話，一邊用目光朝我看著，仿佛是想安慰我。

　　可是，那種離別和失落的心情是無法安慰的。我的心裡在流淚，我知道此次一別，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可她是我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仰慕和鍾情的人，這些年來，她曾給過我多少人生的啟示和引領，她是我心中的月亮。如果失去了她，我的心裡還會有光亮嗎?

　　北京到昆明的列車終於到站了，要把昔日的同學帶到雲南貴州那邊修鐵路。看著他們上了車，向著我們揮手告別，然後列車開動，遠遠地離去。我的心仿佛一下子被人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