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半山腰,所有騎卒都長刀換短刀,下馬列陣包圍住了屈雲,江陽成家以煉體聞名,對步戰的指揮有自己的獨到之處,有膽子帶著三百騎就直奔屈雲而來,那便是有七八分把握拿下這個楚國的從三品高手,既然地形不能讓騎兵發揮出最大的衝殺效果,那邊步戰拚殺中見真章。
步陣分散四面,外圍有精弩策應,隱隱形成夾擊之勢。
成武盛一聲令下,步陣急速收攏,損兵折將的同時盡可能的限制起屈雲的活動范圍。
《武經總要》有言:當敵以正陣,決勝以奇兵,前後左右俱能相應,則常勝而無敗。
正規軍之所以比山野匪徒來得戰力強,主要還是依托於正規軍無條件的服從命令,能穩住人心而不散,再加上陣戰的加持,別說山野匪徒不能抗衡,便是入了天人境的高手撞上的正規的陣戰軍隊也得掉層皮,退一萬步而言,真要是武道登頂的角色,碰上熟諳陣戰的將軍兩三千騎就能打得他服服帖帖的。
戰場廝殺,貴在知變。根據地形,敵我態勢,有各種不同的陣戰方式,光是《武經總要》中記載的便有十余種,水戰有水戰的戰法,攻城亦有攻城的陣勢。
對於一般的廝殺,常用的陣戰有兩種,其一為方陣,這是最為多變常見的隊形,攻防皆可平衡的表現,並且附帶各種變化,有著靈活的追擊的能力。其二為數陣,是死戰中用得最多的陣形,這是一種聚合兵力進行防禦和進攻的戰陣,這種陣法的使用後,不是大勝就是大敗,常常用在以多敵少的時候,絕對兵力上佔優勢,光是這累積起來的聲勢就可以撼動對方的軍心。
戰陣要可以做到正面與敵軍相抗衡,並且前後左右沒有漏洞,奇兵更是必不可以少的一處關鍵,以目前成武盛所布置的數陣來看,藏於林中的遊弩便是奇兵,配合步兵方陣,縱橫拓展廣深,可以有效的遲滯壓縮敵方的機動空間。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對於密集的攻勢,一招不慎便可能被打成篩子,屈雲隻得舍棄先前在昆沙城中那般大開大合的招式,退而以近身肉搏進行戰鬥,如此一來,他也不能最大發揮自己從三品磅礴氣機的優勢,隻得以《劍歌》各個擊破。
《劍歌》出自屈承希三十歲之作,悟於益州揚琴曲《將軍令》,劍法矯健輕捷,當時登頂道家武學巔峰的道祖齊眉落頗為賞識這套劍法,曾公開放話評論這套劍法,說這套劍法是五百年來最為精絕的劍法。
也是從這時起,屈承希才逐漸在江湖上嶄露頭角,二十年時間便登頂劍道一途。
這整套劍法有四征,首征出劍強而有力,由慢而快,陣陣頻催;次征劍路變得莊嚴穩重,所攜內勁道隨著遞出的劍鋒而逐漸加重,每一劍都能使對敵者明顯感受到蘊藏的內在氣機,光明磊落沒有夾雜絲毫暗勁,恰似將軍升帳時那種威風凜凜的情狀、
再征劍鋒如萬箭齊發浩浩蕩蕩,一息之間能出劍三十六天罡數,氣勢如虹;尾征出劍再快,成倍緊縮,劍與劍之間無停頓,氣機傾瀉劇烈緊迫,一息七十二地煞數,最後複歸於一劍,劍顫威鳴撼塵寰。
這些時日,屈雲在亂世之中閉目而息,一直艱辛養意,配合昆侖地脈無上的神韻,才將林渡一留在自己體內的駁雜氣機給剔除乾淨了。
經過出關之後與秦國騎卒的廝殺熱身,《劍歌》尾征最後一劍呼嘯而出,屈雲渾身氣機陡然攀升的頂峰,以天人境之力,借這一劍而引天象,
百丈之外昆侖山尖的冰雪頓生百裡霧氣,從山頂傾瀉而下幾息之間就將整座昆侖山籠罩在了其中,跟著屈雲尾征收官一劍而去,霧氣凝生萬千冰刺,直指成家兄弟與步兵戰陣。 總算發揮出超乎想象的天人境劍勢,卻也幾乎掏空屈雲所有精氣神,屈雲體內氣機猶如繃緊的弓弦,此刻如滿月一般凌冽待發,幾乎繃斷了弓弦。
與此同時,昆沙城城主府佛堂之中,佛像、菩薩像、法物、拜椅、經書、花器、香爐、臥香、燭台、無盡燈、淨水杯、供果盤等對稱而放,木魚檀香,莊嚴肅穆。
林渡一一臉虔誠,低眉誦讀著《地藏菩薩本願功德經》,身後跟著數位林家弟子一起誦誦讀,大堂正前方有著一尊碩大的釋迦摩尼造像,佛前的貢桌上圍上桌圍,置掛莊嚴布,左右兩旁有幢幡。
除了中央的釋迦牟尼佛,左右還供著阿彌陀佛與藥師佛共成三寶,釋迦摩尼佛旁邊還有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合為西方三聖,四周有文殊、普賢、地藏等諸佛菩薩像,或坐、或立、或臥,雖雜,而不失莊嚴。
在眾人紛繁的念經聲中,忽然昆侖山傳來聲聲悶層的雷聲,一光頭老和尚驟然起身,向著門外而去,誦經聲戛然而止,誦經中離席乃是大忌,眾林家弟子卻不敢去望那老和尚,繼而低頭眼觀鼻鼻觀心的默念阿彌陀佛。
林渡一盤坐於離佛最近的位置,也不扭頭去看那個老和尚,只是不溫不火的問道:“去哪兒?”
老和尚形骨奇特,胡貌梵相,身上袈裟襤褸,破鞋垢衲衣就如同街頭招搖撞騙的假和尚,絲毫沒有林家弟子的莊嚴做派,在這佛堂中顯得極其突兀,聽見林渡一問話,他淡然眯眼,望向遠方那座被霧氣籠罩著的昆侖山,留下“救人”二字就走出了佛堂。
就在老和尚踏出佛堂的瞬間,意氣風發,身上衣袍無風而鼓,整個人踏空向昆侖,如履平地。
此人為佛家正三品明靜無上期第一人,名叫須卜陀,在江湖上被喚作小降龍,相傳他為降龍尊者轉世,本在晉北報恩寺做那首座羅漢,卻不知為何他突然一天遠走秦西,托身昆沙城林家做了個而不姓林的林家右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