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隻感到忽忽悠悠向天上飛去，那靈魂像脫離了她的身體與束縛向更高的地方飛去。

　　“難道我今天就這死去了嗎?爹娘，薇兒不想死。”采薇明明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向天空向人間向所有的生靈高喊，在求救，在發生生命最後呼聲。

　　可是，沒有人向她伸出手，隻了風兒輕輕地掠過她的頭髮，她的面龐，她的身體，她剛剛煥然一新的衣服，

　　這身衣服是做姑姑的衣服，就像新嫁娘的衣服一樣。

　　其實，她就是一個新嫁娘，就是要嫁給那個任族長，或者嫁給做姑姑的一個虛靈牌位。

　　“姑娘，你這是去往哪裡?”

　　忽然，采薇聽到一個極輕而溫柔的聲音在跟她說話。

　　“您是在跟我說話嗎?”采薇不相信，這是誰呢?

　　“這裡難道還會有第二個人嗎?不會有了，除了你我。”那聲音越來越好聽，就像天空中有一連串的氣泡，這些氣泡被人用一雙胖乎乎的手擠破一樣。

　　“是嗎?您是誰?”采薇嚇極了，她現在看到一切人都感到害怕。害怕是任族長派來的，害怕是跟女巫婆一夥兒的。

　　“我是誰並不重要，關鍵是我能不能救你。”那個聲音更加好聽了，就像她小時候娘在她身邊發出的喂奶聲，哄她睡覺聲一樣。這個聲音好像隻有母親一樣的人才能發出，才會有。

　　“你是我娘?”采薇情不自禁地問。她有些好奇，娘怎麽會有這種本事呢！娘還在那裡哭天抹淚呢。娘是那種極其溫情溫柔的人，她一般情況下不會做出任何反抗。

　　“如果你非要把我認成你娘，那你就這樣做吧。”那聲音猛然變了單調，一下從采薇頭頂上飄了下來。

　　“來吧，跟我走吧。”那聲音像一聲晴天霹靂，一下炸響在采薇身邊。

　　采薇隻感到有個巨大的力像颶風像漩渦一般，繞著她飛來飛去，就像一隻蜜蜂在辛勤地采蜜一樣，或者像一只花蝴蝶在不斷地在花叢中飛舞。

　　“我隻有用這種辦法才能救下你。”那個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采薇隻想看清楚這個人是什麽容顏，什麽形態，是男人還是女人，是神仙還是鬼怪，是天上的還是地上的，是見過的還是沒見過的，是她可以信任的還是不可以信任的，是可以跟隨她遠走高飛的，還是立傳給你就可拒絕，她一定要走向死亡的。

　　可是，她就看不清，好像那人戴著一副輕柔的面紗，看樣子，她不像男人，是天下的仙女，因為，她通體柔和，飛起來的動作像極了仙女，而且從聲音上倒像個做了母親的人。做了母親的人怎麽會傷害一個女兒家呢。天下是沒有這樣的道理的。任何一個老百姓，一個有良知的人，一個有生命情懷的人，是不會這樣做的。

　　“好吧，那我就信你一回。”采薇已經無路可走了，不，她還有一條路，那就是死，就是沒想到的起死回生的死。

　　“你不能不信我，除了我，你還能信誰呢。來吧，你跟我走吧。”那人輕輕把她像一捆柴草一樣夾在兩臂之間，或者乾脆像把她像嬰兒一樣抱在胸前，瞬時，采薇像感到母親的懷抱一樣，被人輕輕抱著，不是，是緊緊地抱著，是被人帶著飛翔的，不知飛往哪裡。

　　“飛到哪算哪。”

　　“自己剛才不是還渴望有人能救自己嗎?現在不是就真的有人來救自己了嗎?難道這就是人生因緣尚未散盡的緣故吧。”采薇顧不得想這些。可是，她又禁不住想這些。

這些念頭隻不過在她腦際一閃而過。　　“你要我跟你去哪裡呢?”采薇感到自己的聲音依然有些發緊，有些打顫。

　　“反正是一個特別安全的地方。”那個聲音一邊向前飛，一邊在她耳邊輕輕說。

　　“不好，我要跟你走了，如果我的爹娘找不到我的屍體會怎麽樣呢?如果他們放過我，他們還會找別的姑娘做姑姑的。”采薇心裡還惦念著剛才的事。不知下一位做姑姑的女孩子是誰呢！

　　“你還管那麽多幹什麽呀?你能顧了你自己就不錯了呢。”那聲音輕輕地對她說。心裡卻對她的一份善良而感動。

　　“你真是個善良而純潔的姑娘。”那聲音在幾乎以聽不到的低分貝說。但采薇還是聽到了。

　　“除非我們這裡再沒有乾旱，再沒有做姑姑這一條，再沒有這一條吃人的規定，再沒有對婦兒家這種慘無人道的傷害。隻有那樣，我才會放心的，否則，就是死了，也不會放心的。”

　　“好吧，我還會幫你的。”

　　“真的嗎?”

　　“那當然是真的，否則，我還是聞名天下的人能人嗎?還會是上天派來救你的人嗎?”

　　“你是人?”

　　“你看我不像人嗎?”

　　“可我一下怎麽看不到你的臉面與容顏呢?”

　　“如果我要讓你看到我的臉與容顏，我就不是人了。”

　　“可我還是不能斷定你是真的人呀！”

　　“好了，別問那麽多了，你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救了你，你應該感謝我呢。還問這麽多無聊的問題。你還有勁沒勁哪！”

　　“這些問題很無聊嗎?我怎麽覺得這是非非常必要的呢！”

　　“如果你覺得非常必要，那你就問吧，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既然你這樣說，可我再不想問了。”

　　“喲，你這姑娘倒有點意思啊。不讓你問，你非要問，讓你問，你反而不問了，這是為什麽呢?”

　　“不為什麽，人生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那你還要問那麽多為什麽。”

　　“我問那麽多為什麽是因為不知道那麽多為什麽。因為不知道，所以才問。”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知道了就不問了?”

　　“現在依然不知道，但不想再關了。因為沒意思。”

　　“什麽才是有意思的呢?”

　　“什麽也沒意思。”

　　“喲，你這姑娘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是感到你這個人越來越沒意思了。”

　　“一個有意思的人遇到沒意思的人，這是不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人事情?”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嗎?”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還是真的沒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沒意思就是沒意思。”

　　“好吧，既然你不想問，那我就不問你了。”

　　“你不問我，可我卻偏想問你了。”

　　“問吧。”

　　“你到底是誰派來的?為什麽要救我?救了我又有什麽好處呢?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裡去?我還會再見到我的父母嗎?”

　　“我先不要回答你的問題，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好，你先說。”

　　“你想不想過一種全新的生活?就是完全跟你以前的生活沒有完全相同的地方，沒有一個你的親人，需要你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中去適應，然後打拚出一片屬於你全新的生活來?”

　　“真的嗎?那我願意。”

　　“既然願意就好，我就是幫你實現這個生活目標的人，這是個新的生活目標，你一定會感到新鮮，感到從沒有過的感覺。”

　　“你真的有這種本事?”

　　“等一會兒你就明白了。”

　　“我們還會飛多久呢?”

　　“我已經飛了很久了嗎?”

　　“好像是。”

　　“有些事情，你不要問，問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可我就是想問，哪些問題是對我有好處的，哪些問題是對我沒好的。”

　　“一些你不該知道的問題，你卻問了，那就是對你沒好處的。一些你本該知道的問題，你卻沒問，也是對你沒好處的。”

　　“可哪些問題，是我本該問卻沒有問，哪些問題，是我本該知道卻又不知道的?這些，你都能告訴我嗎?”

　　“這個問題， 我沒辦法告訴你，隻有你自己去體會。有些事情，別人沒辦法告訴你，隻有自己去體會。隻有自己體會出來的東西才是真正的東西，否則，別人告訴你再多，也是沒有用的。”

　　“這一點我倒是讚同。”

　　“我相信你是個明白人。”

　　“我也相信我是個明白人。”

　　“隻有明白人才能跟明白人說話。否則，人與人之間是無法對話的。”

　　“我們生活當中，這樣的明白人多嗎?也就是說，你與明白人說話多嗎?”

　　“可惜呀，我們生活當中，這樣的明白人太少了，所以，我很少與人說話。我基本上不與人類說話。”

　　“那你跟誰說話?”

　　“跟天上的人。跟外星人。”

　　“天上有外星人嗎?外星人在天上嗎?我可沒見過外星人，更沒見過天上的人。”

　　“那今天就讓你見見，讓你見見那些比地上的人說話算數的人，見那些說過的話都是隻有天人能聽得懂的人。”

　　“我對這個倒是很感興趣。”

　　“你不會不感興趣的。”

　　“為什麽?”

　　“因為，這裡一切人都有故事，都是有故事的人。隻有故事的人才感到好玩兒，才感到有故事可講，有能力講故事。才能講出好聽好玩兒的故事來充填我們的生活。”

　　“好吧，但願你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也能成為一個有故事的人。”

　　“但願你我都能成為有故事的人。”

　　“好吧。這就是我們共同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