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先前聽的聲音來判斷,厲青陽本以為,這個話中道盡滄桑的人,會是個年長一些的人,但一抬頭,卻發現是一個白衣公子,而且是個非常俊俏的公子。
最特別的地方,還屬公子的眼紋,僅是看上一眼,厲青陽的心尖便升起了幾絲悲意。
恍惚間,厲青陽的眼淚便要奪眶而出,幾抹濕潤染了眼眶後,方才回神,於是連忙問道:“請問前輩叫什麽名字,要何時下去?”
“楚白衣,現在就下去。”楚白衣直接回道。
聽了答案,厲青陽皺了皺眉,把‘楚白衣’三字寫在冊子上,然後說道:“前輩不如換個時間,如何?”
“為何?莫非是有什麽麻煩?”楚白衣也皺了一下眉。
“當然不是。”厲青陽連忙回了一句,然後行了一禮,繼續說道:
“前輩有所不知,郢城的一層,只有每日凌晨至中午時才可以出入,別的時間,都是關閉的。如果前輩現在下去,要想出來,大概就要等明天了,所以,晚輩才提議前輩換個時間去。”
“哈,若回不來,便留一宿好了。”聽到答案,楚白衣便笑了兩聲。
“前輩,郢城一層完全是凡人世界,幾乎是沒有靈氣,就像廢棄的低等世界一樣。修真者若在裡面,就像凡人呆在茅廁一樣難受,要不,前輩你考慮一下?”一旁厲青陽的師弟李紅堯,連忙行禮補充說道。
此話剛落,楚白衣身上便壓出一絲氣勢,直接就將李紅堯壓得半彎著身子。
過了幾息,楚白衣才收起氣勢,笑著看向厲青陽,說道:“此事打住,先幫我辦理吧。”
“是,前輩。”厲青陽古怪的看了楚白衣兩眼,便開始記錄了起來,過了一會,便把手中玉珠遞給了楚白衣,說道:“持有此物,只要前輩不在下面肆意殺戮,別的事,前輩隨意。”
接過玉珠,楚白衣擺起冷臉,一語不發,直接徑直走了進去。
“還記得我先前說的話嗎?其實不止是人,就連這個世界也是一樣的,它們的存在,從來不是別人定義的,而是自己定義的。”走了幾步,楚白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厲青陽輕語一句,而後身影一閃,直接消失在迷霧之中。
霧很濃,厲青陽沒看清楚白衣是什麽時候消失的,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多了一些東西,一些說不明的東西,就像突然多了一條大道一般。
“這前輩真是奇怪,無緣無故去找罪受,要是我有他的修為,定找個小家族做客卿,不僅有好地方修煉,還有無數富貴可以享受。”一旁的李紅堯見楚白衣走遠,便嘀咕了兩句。
說完之後,李紅堯看見自己師兄厲青陽陷入呆滯,便連忙搖了搖厲青陽的肩膀,喊道:“師兄,師兄,你怎麽了?”
“無事....”被自己師弟拽回神後,厲青陽就和往常一樣回了一句。
雖然一切都和以往一樣,但如果有人看厲青陽的眼睛,便會發現他不同了,就像是高僧突然悟了,眼中沒了迷霧,全是光明。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來到了晌午,李紅堯便開心講道:“師兄,走吧,今天我請你去怡然居喝酒。”
“不,我有別的事情要做。”厲青陽輕輕回了一句,便離開了。
“奇了怪了....以往叫他,他總是比我開心的,今日是怎麽了....”李紅堯看著自己師兄離開,只能不明所以的嘀咕兩句,但想了片刻,想不通後,又覺嘴饞,便快速關上陣法離開了。
“或許,我該去看一看自己從未看過的東西。”過了一會,待李紅堯完全離開後,厲青陽又走了出來,他朝著迷霧中看了一眼,嘀咕一句,便走向了郢城一層的方向。
....
“人間美嗎?”
“很美。”
“那人美嗎?”
“.....”
“為何不答?”
“那要看美是如何定義的,有以金鑲富貴為美,又有以淡雅素竹為美;有以美好團圓為美,又有以殘缺為美....各種美,多不甚數。”
“那你認為的美呢?”
“至公,至善,至德。”
“倒是有趣。”
人自然是美的,因為生命是活的,每走一步,生命就會舞出無數充滿奇跡的線條,每一條線又可以形成一個個可歌可泣的故事。
不管是聖人,亦或者凡人,他做的事情,他活著的故事,總是會有人記得的。
郢城的一層,天空總是布滿迷霧,就像太陽光線被截取了一樣,讓人總覺得是雨天。
但在這裡的人都習慣了,因為,或許郢城不是最合適生活的地方,但它一定是周圍幾百裡地最安全的地方。
畢竟,在生活之前,最重要的是活著。
這些天,郢城的一層多了許多哭聲,這樣的聲音,讓這個本就像雨天的世界更像雨天了。
很多人都在哭,老人為子女哭,婦女為丈夫哭,小孩為父母哭。
這些哭聲是活著的人,為了紀念死去的人而哭的,所以這些哭聲是珍貴的;但這些哭聲又是可悲的,因為他們又在為自己而哭,為自己失去依靠而哭。
雨中,哭聲中,眾人耳中仿佛聽到了一曲灑脫的歌謠,那歌謠聲音越來越近了,好像真的有人在唱歌。
“道不盡紅塵舍戀,訴不完人間恩怨....”
歌曲中好像是這樣唱的,唱歌的人是一個公子, 他穿著白衣,一手舉著青竹傘,一手提著幾壇酒。
隨著白衣公子的到來,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哭聲,因為他們看到了白衣公子握傘的手,還握著一串玉珠。
這玉珠代表著什麽,所有人都知道。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個白衣公子來做什麽,但他們知道在這一刻,不管在怎麽悲傷,他們都要停下來。因為,修真者與凡人是不可越的。
“我來喝一壺苦酒。”白衣公子看著眾人,放下雨傘,對著一座座墳堆便解開了一壺酒。
依舊沒人敢插話,因為,凡人與修真者是兩個世界,哪怕白衣公子再怎麽想融入,但世界的差距,他永遠都突破不了的。
雨中,白衣公子喝完了一壺酒後,便把凌雪給他的木牌拿了出來,隨即手一揮,木牌便紛紛落入了眾人手中。
看著遲疑的眾人,白衣公子說道:“這是給你們的。”
說著,白衣公子指了指眼前的無數墳堆,說道:“這是他們留給你們的。”
聽完這些話,眾人便沒了疑惑,皆朝著白衣公子跪了下來。
其實,這木牌沒什麽大用,唯一的用處,便是能讓凡人一直在郢城中生活。
以往,一層的凡人之所以能住在郢城,便是因為他們有家人是修真者。
而這一次的古戰場劫難,死了無數的修真者,所以,這些凡人自然也就無法繼續在郢城居住了。
但現在不同了,楚白衣帶來的東西,能讓他們一直居住,住到這座城被毀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