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潛蛟,七星顛倒,化龍而覆舟。”
周承重面色陰沉,冷聲道:“潛蛟,潛蛟,好一個潛蛟。既是潛蛟,那便是早有不臣之心。”
此句讖言便是出自白瞳道人之口。
相傳世間有三大奇書,分為周易、連山、歸藏,得其一便可佔卜未來。若是三書齊聚,更是可以逆天改命。
現今連山、歸藏下落不明,唯有一部周易掌握在朝廷手中。
這讖言便是由白瞳道人執周易佔卜而來。
對於此讖言,周承重一直是如鯁在喉。
趴在屋頂上的寧無聲心中一驚,卻是頭回聽聞此讖言。
不及思慮,隻聽白瞳道人慢聲道:“陛下勿憂,所謂潛蛟,千年修行,方可走蛟入海,而我大周立國尚才二百來年,待這潛蛟化龍還不知得何年何時。”
白瞳道人的安慰並未讓周承重有絲毫松懈,反使其蹙了蹙眉,沉聲道:“話雖如此,可國師不是說其中還有變數嗎?”
白瞳道人微微一怔,思慮片刻,有些遲疑道:“沒錯,潛蛟化龍本需千年光景,此乃天道自然。但據卦象所示,其變數或在讖言第二句,七星顛倒。”
“依老道之見,這七星,應是指的北鬥七星。眾所周知,鬥柄所指,會伴著四季變換而移動。可不管如何變動,這七列星宿的排序是萬萬不會更改的。然而依這卦象......”
見白瞳道人支支吾吾,周承重索性接過話頭:“若七星順序顛倒,潛蛟便會提前化龍?”
盡管周承重已是面色不豫,白瞳道人還是一頷首道:“或是如此。”
“七星顛倒?”周承重冷哼一聲:“簡直聞所未聞!”
“正是。”白瞳道人不以為忤,坦然道:“於這天象一事,老道不敢說無所不知,卻也是小有一番造詣。縱觀古今典籍,從未有此天象記載,便是坊間流傳之言,亦未曾有。是以,老道方叫陛下勿要過於執念。”
周承重未接話,負手轉過身子,背對著白瞳道人,陷入沉思。
半晌,隻聽其聲幽幽傳來。
“依國師所見,我大周朝,何人可為潛蛟?”
“這......”
冷不丁聞言,白瞳道人顯得有些措手不及。卻也知道,一言之差,便會造下無數冤孽。
沉吟片刻,搖頭道:“老道不知。”
見白瞳道人避而不談,周承重隻是一笑,緊跟著自顧自道:“自朕繼位以來,拒外敵,蕩瓤埽騫儷。∷案場V蝸露嗄輳忻繕鹹煬旃耍緄饔晁常┟癜玻枷倫用癲仲魘擔偃琛2桓宜凳翹絞⑹潰倉遼偃冒儺瞻簿永忠怠!
“陛下過謙了。”白瞳道人附和道。
白瞳道人從幼時便修道,心性純良,一生清貧,淡泊名利。之所以會受召於國師之位,正是因周承重文治武功,且愛惜子民,輕徭薄賦。
周承重冷冷一笑:“既然我大周毫無將亂之兆,那又有何人能亂我大周基業?”
“陛下所言甚是。”
止住笑意,周承重深呼一口氣,像是為吐出胸中積鬱,轉而言道:“話雖如此,可也不得不防。”
“依朕看來,我大周朝能當得上潛蛟之稱的,也不會過於雙掌之數,且定是權勢彪炳之家,這其中還有文武之分......”
周承重說到此處頓了頓,見白瞳道人沒有接話的意思,便繼續道:“然而,文人終究是文人,欲成霸業還是少不了武力震懾。
” “陛下的意思是......”
白瞳道人已經聽明白話中之意。
“不錯。”
只見周承重目露精光,沉聲道:“依朕所料,這所謂潛蛟,必在軍中,且是手握重權之人。”
“陛下所言也不無道理。”
白瞳道人思慮片刻,卻也是無法反駁。
周承重語氣愈發陰冷:“南有潛蛟......既然潛蛟在南,那八成是沒跑了。”
白瞳道人一驚,失聲道:“難道陛下是懷疑......”
“南柱候府!”
“啪嗒!”
就在這時,房頂上發出一聲細微聲響,轉瞬即逝。
屋簷高大,屋內又空曠,若是常人,定然是聽不見的,可這白瞳道人一身修為當世無雙,怎能逃得過他的耳朵。
“梁上何人!”
隻聽一聲斷喝,話音未落,白瞳道人已是飛身而起,手中拂塵向著頂上瓦蓋淡掃而去。
此刻的寧無聲正在飽受煎熬,方才一聲大喝如黃鍾大呂一般,衝著腦袋炸響,加之又是毫無防備,險些暈厥過去。
剛有一絲好轉,又覺身下傳來一股熱氣,純陽至烈,若是被其擊中,恐怕當場便要重傷不起。
“噝~”
寧無聲心下一狠,用盡余力一咬舌尖,頓時口中鮮血飛濺,鑽心的疼痛讓其瞬間清醒過來。
眼下形勢危急,來不及多想,寧無聲足下發力,整個身子猛的彈起,向後翻轉著閃躲開來。
“砰!”
一聲悶響,嚴密的青石瓦登時破開一個大口,碎瓦四泄。
伴著碎石的,是一道藍色身影,手持拂塵,衣袂飄飄。
“閣下何人?”
白瞳道人沒有急著出手,隻是站在簷上,靜靜地看著寧無聲。
既是身穿夜行衣,當然是怕暴露身份,說多錯多,寧無聲索性閉口不言。
雖未真正交手,可從方才一招試探,寧無聲已心知不是這藍袍道人的對手,生怕一個破綻被其一招拿下,便也不敢先動身,隻能和其僵持著。
“閣下何人?”
見寧無聲毫無反應,白瞳道人又重複了一句。
沉默依舊。
像是看穿了寧無聲的小心思,白瞳道人莞爾一笑:“你不願說便罷, 隻是來者是客,既然來了,那便留下喝杯茶水吧。”
寧無聲漸漸有些焦躁,即便是深夜,皇宮守衛也是不少,此刻多半已被驚動,正在趕來的途中。若是被大內侍衛包圍,哪怕沒有眼前這藍袍道人阻攔,自己也休想脫身而去。
“進也不得,退也不得,那唯有搏一把了。”
念及此,寧無聲眼神一凜,周身紫色真氣瘋狂湧動,轉瞬間已是化作一道紫影衝著白瞳道人強攻而去。
“呼!”
一道紫芒夾雜著破空聲迎面撲來。
相隔幾丈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能量。
“嗯!好小子。”
白瞳道人一愣神,心道卻是看走了眼,眼前這黑衣人亦是不凡。
“離焰掌!”
白瞳道人右手持拂塵,淡然而立,左掌已被赤色光團包裹,輕輕抬起,迎著紫芒一掌推出。
就在這時,寧無聲眼中泛起一絲亮光。
“不好!有詐!”
這絲亮光沒逃過白瞳道人的眼睛,驚叫一聲,欲收掌卻已是來不及。
兩人即將相觸之際,只見寧無聲猛地一轉身,周身真氣瞬間收攏,聚在後背。
“砰!”
白瞳道人一掌印在寧無聲後心。
“嗯...”
寧無聲喉頭一甜,隻覺後脊背快欲斷裂,強忍著不適,借助其一掌之力,飛速掠奪而去。
“唉,疏忽了......”
此刻欲追已是來之不及,白瞳道人輕歎一聲,望著寧無聲遠去的身影,如乍破夜空的長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