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記憶裡,我沒少因為問我的爹爹是誰被師娘打。也真是,每次我問她這個問題,她又一改臉色,對我大吼:“師娘難道對你不好嗎?找爹爹,找爹爹,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後來,我漸漸年齡長了,也就知道,師娘心裡肯定是恨毒了某個男人,對天下所有男人都絕望了。也就不再問了。但是,不問歸不問,問題卻還是我在心頭越長越大,越大越長,時時進入我的夢境。在夢裡,總有一個英俊的美男子成了我的爹爹。那夢,真讓我流連忘返。
想到這裡,我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男人,嗯,竟然不是深眼窩,應該是我大熙朝的臣民啊。但是,長得確實不敢恭維。碩大的鼻子,應該是因為長期的飲酒,上面坑坑窪窪。倒是,天山那地方苦寒,飲酒也算正常。眼睛更加不好看,竟然是個三角眼,而且眼白幾多,眼珠卻極少。關鍵是臉上還留有一道深深的傷疤,顯得極其凶狠。
我不禁杏眼圓睜:“那涼快那呆著去,不看看自己的長相。再信口開河,小心本姑娘殺了你。滾吧!”
說著,把劍尖指向了他的胸膛。
來人竟然笑了起來:“果然是我的女兒,就是囂張。我喜歡。你娘把女兒教養的不錯。”
我就怒了:“敬酒不吃吃罰酒,看劍。”就是越女劍法中的風式。風卷殘雲。風雨交加。萬裡風疾。三招,竟被那人給輕松躲過去了。邊躲,他邊說著話:“丫頭,這劍法可是我交給你母親的,怎麽可能傷得了我呢?哎呀,這招出的還是太急,沒有用老。用老了,這攻擊力便更加老道了!嘖嘖,這一招竟然是再往下攻三分,三分就可以直取敵人的腳踝大筋了,這樣對手絕對殘廢。”
三招過後,我就覺得沒意思了。因為,全被這人說中了。我收了劍:“你到底什麽人?”
那人就笑了:“小丫頭,天山劍魔沒有聽說過嗎?我就是傳說中的天山劍魔莫歡。”
我不禁一震,也的確聽師娘說過這個人。莫歡原來中原武林的青年翹楚,但是因為與唐晉爭奪武林盟主時候立下誓言,不勝則遠離中原。結果,他輸了,也信守承諾地遠去天山,並在大夏成就威名,成為西域有名的天山劍魔。既然是這樣,他就不可能是我的爹爹了。
我笑了笑:“倒是聽說過你的故事。但是輸了,就該永遠信守承諾,不要半途而廢。你現在來中原,小心唐晉要了你的命!”
莫歡卻無動於衷,繼續笑著說:“的確,我是輸給了唐晉。不過,那些都是過眼煙雲,我不再計較了。我現在是來看我的女兒的。”
我有些惱羞成怒了:“莫歡,休要糾纏下去。我才不是你的女兒。我隻有師娘疼我,世上再無其他親人。”
莫歡還是不溫不火,一臉癡情地說道:“真像。”
我覺得這哪是認女兒,簡直是在調戲我。我徹底怒了,二話不說,一招越女劍法雪式中的萬樹梨花,之間刺向莫歡的三處大穴。是啊,我雖然掌管風月場所,對單純尋歡的人還可以笑臉相迎,但是對潑皮無賴則是從來嚴厲。剛剛那個高滿已經讓我三分惱怒,現在遇到這等事情,我實在忍無可忍。
令我意外的是,這莫歡竟然一時失了神,躲這劍招的時候,慢了半拍,被我刺中了中府穴。這很出乎我的意料,當然更出乎莫歡的意料,但是,即便這樣,他仍然滿眼溫柔地看著我,說了一句:“阿蘇,你為什麽要這樣恨我?!”
我愣住了。“阿蘇”,這稱呼,我印象太深刻了。因為,有一夜,我發了很高的燒,師娘焦急地請來了一個郎中給我看病,我在半睡半醒之間聽到那郎中就是這樣稱呼師娘的。但是,那時候恰好由於父親的問題被師娘訓斥,我知道了有些事情不能問,就一直藏在了心底。這個莫歡嘴裡的阿蘇是我的師娘嗎?如果是,這裡面還真得有故事。
那九位姑娘有的圍住了莫歡,忙著問主人的情況,還有人拿著劍要來與我拚命。但是,莫歡卻擺手製止了:“不要傷她。我太著急了。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我猜是阿蘇對她隱瞞了所有的實情。阿蘇還是那樣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