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jaguar有著和他一樣的混血感,車內的熏香像是情調古雅的檀木,中間混著海鹽那種異常現代化的清新味道。
每次看到其他人被租出去,我就有一種淡淡的惆悵,這種惆悵大於小葵姐手中的兩隻咖啡味的蛋筒。從很小的時候我就與它們無緣了,我的聲帶是我唯一的陪伴,變聲的話還是一種恐懼與期待並存的,我幻想著那時候我不需要任何演出,我隻是需要安靜地等著少年聲音消失的無影無蹤,也許那時候我還會讓一些冰涼的啤酒或者是辣到胃都在灼燒的東西一起陪我。吃最很大意義上,是人最不用追求的東西,但它也很無恥的是最令人在意的東西。
下雨了,雨冰冷著,泛著腥氣。我喜歡這種無比真實的濕潤,在驚夢那一出裡,我永遠興致盎然的欣賞著並不存在的姹紫嫣紅,女人的心思很難懂,至少我對於感歎賞心樂事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興趣。
先生一定會看見我被雛茶弄髒的襯衫領子,他把圍巾系在我的脖子上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彎下身,他的身材有著標準冷原歐洲人的高大和結實,但是這和他英式的冷淡和紳士並不衝突。圍巾上有著和他的香水一樣的味道,木質調清淡沉穩的香氣從我的頭360度包圍過來,先生是對事物近乎苛責的人,包括面前這條白色的圍巾,從香味到熨燙,再到嚴整的扣結。
這是個頗為煩人的半南方春季,晝夜溫差被過大的濕度弄得來勢洶洶。襯衫的輕薄通常是與風衣的厚重並存的,換衣物的懶惰顯然無法同變化無常的溫差相互抗衡。我沒有任何選擇權利地把小半張臉埋在先生的圍巾後面,其實現在才剛剛八點左右的樣子,算是繁華真正開始的時刻,炎梵的神經質樣子卻顯得時間像是到了後半夜。
我坐進車裡,因為下雨,先生開了冷氣來緩解起起霧的玻璃,車內變得格外涼下來,皮革都顯得很僵硬。我還是把圍巾向下拉了拉,來試圖掩蓋我已經暴露的髒領子。
“喂,您好,哦,”先生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車鑰匙隨著剛才的擰動還在晃動著,“對不起,明天上午有一次會。”他的語氣中是典型的英式冷淡,在風度范圍內最抗拒和難以接近的那種。我聽見電話那頭傳出的微弱的女人說話的聲音,沒有想象中氣急敗壞地尖利。
先生有著各種各樣的女人,這些女人源自他熱心的父親的介紹,先生同意同這些女人見第一次面,不過這像是他處於對父親的尊重而盡的義務。他替她們開車門,像管家迎接高貴的公主一樣,他會幫她們手提包,掛號外套,倒血紅色的紅酒,然後結帳,一直送她們回家,然後再替她們打開車門。他的義務到此為止,這隻是他的禮儀,儀式通常是沒有任何感情可言的。
但那些女人並非這種想法,無論是家境,工作,尤其是氣質和外貌,她們總是有些不甘心的樣子。我在先生家常接到不同女人的來電,甚至有一個人問我他是不是隱瞞了自己的離婚狀況,我顯然成了對方臆想中先生和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的兒子。我的撒謊單一老套,但也沒有什麽特別值得懷疑的地方。您好,我是龍慎教授的學生,教授讓我來拿一下資料。
車裡響著不慌不忙的警報聲,我從寒冷到半僵的狀態中驚醒,從座位上找著安全帶的鎖扣。先生輕而易舉地拉出它,然後斜過身子,手臂半罩在我的身體前把它扣上去,他自己的安全帶也被拉開一小段,像是在竭力遏製主人像另一側方向有任何動作。
警報聲戛然而止,雨刷的靜音效果良好,先生從來不放車載音樂,所以只剩下雨恬不知恥地攻擊玻璃,發出密集而聒噪的聲音。 “先生,是溫小姐嗎?”
我對溫小姐有著特別的印象,不過,和她的人沒有關系,她開著一家畫廊,有一幅畫的署名是小葵姐以前的名字。油畫專業的小葵姐還是用油畫給自己真正的留下了一點東西的,不過小葵姐賣掉這幅畫可能和才藝沒有什麽關系,畢竟她當時隻是個入學連一年都沒有的學生,溫小姐和她畢業於同一所學校,可能僅僅是處於一點學姐的情誼。我接到了很多她的電話,她是那種頗有偏執感的藝術女性,所以對待先生也有著特殊的狂熱感。
“先生,我周末可以去看看她的畫展嗎?”
小葵姐的出租屋裡扔著很多溫莎牛頓的專業顏料,它們混亂而昂貴。她笑嘻嘻地把它們收進一個黑色的塑料袋。然後就像是丟腐爛的果皮一樣扔到結著蛛網的公用垃圾桶中了,小葵姐跟我說那是一種恥辱,她沒有任何作品就離開了世界,小的時候她許諾自己會是中國的弗裡達,但事實上她什麽也不是,甚至連個普通人都沒有及格。
我想看看小葵姐的畫,上周溫小姐特別暗示先生有一場畫展。這次應該是打電話來確認的吧,可惜先生還是一貫的作風,他有著與藝術的滾燙截然相反的溫度。
“喂,打擾了,不過明天的會議取消了,”先生一隻手拿起手機,他對於這種情景就會出現歐洲人特有的表情豐富,“介意補一張票嗎――給你反覆無常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