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小十三嗎?便簽上寫著我要給你打電話。”

　　“是，沒錯，便簽是我讓你寫的，你記得嗎?”

　　漣漣在對面不加掩飾的傻笑，她什麽也不記得。

　　“你以後也可以陪我說話嗎?你聲音真好聽。”

　　“你寫在便簽上吧，就寫‘小十三願意一直陪你說話。’”

　　對面的話筒傳來一點雜音，我聽見筆尖擦蹭在紙上的聲音。她完成了以後，又繼續著自己沒有任何意義的傻笑。

　　“漣漣，你愛過別人嗎?”

　　“我想想，鼻涕蟲給我遞過小紙條，他說他愛我，但是上面還有鼻涕，黃色的，媽媽說那是上火了。可是他的鼻涕太惡心了，我不想愛他。”

　　我笑了，漣漣的記憶只在她的兒童時期正常，她用一個成熟的年輕女子的聲音講述幼稚的事情，這種反差出乎意料的有趣。

　　“那他後來呢?”

　　“他扔了我一腦袋沙子，”漣漣憤怒的咂咂嘴，“不過後來我告訴老師了，他被老師罵哭了。”

　　愛難道都有惱羞成怒的後遺症?

　　“我認識一個人，她和那個愛她的人都是女人，但是她不接受對方，她一定要嫁給一個她喜歡的男人。過程太長了，我就不講了，最後男人終於向她求婚了，但是，那個愛她的女人。。。。。。”

　　“哭了?”

　　“把她親手殺掉了。”

　　漣漣在對面抽了一口冷氣。

　　“漣漣，愛是不是很可怕?”

　　“那你覺得我可怕嗎?”

　　“嗯?”

　　“我也愛你啊。”她認認真真地說道，“你的聲音好好聽，你是給動畫片配音的哥哥嗎?”

　　我笑了笑:“你愛我?那好，你先說我叫什麽名字。”

　　“軒軒，你開什麽玩笑，我怎會不知道你叫什麽?”

　　“小十三，我叫小十三。”

　　我放下手機，從應急走廊走出來，回到炎梵身邊。先生陪著小葵姐去收費部給炎梵繳費。炎梵下巴裡的假體偏位導致感染，要做一個小手術。她坐在輸液椅上，用一隻口罩掩飾著自己變形的下巴。

　　“小，小十三是嗎?”

　　她努力衝我微笑，但是她忘了自己下巴遮掩在口罩之下，她的笑容是徒勞的。我看了看她的滴水，還沒有到要換的時候。

　　“幫我拿一下我的包好嗎?”

　　我點點頭，把酒吧招待退還給先生的包遞過去。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對我又露出殷切感激的意思。她一邊在包裡翻找著，一邊對我說:“你也是人偶嗎?”

　　“是的，咖啡館裡的人都是的。”

　　“我剛才肯定說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話，不過，你和小葵，還有龍慎先生，應該不會。。。。。。”她露出擔心的神色，眼角又積攢起一些淚水。午夜時分的醫院人不多，隻有我們兩個人坐在金屬椅子上，我還保持著旦妝的狀態，很幸運，除了值班的護士讓我和她自拍一下，沒有多余的人來圍觀了。

　　“人偶畢竟和人是不一樣的嗎，你看小葵姐，她自始至終都是快樂的樣子吧，人偶是裝不下那麽多的東西的。”

　　“我真的要崩潰了，我找了很久，才發現還有這種租賃，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和葵以前的樣子有了些不同，但是，就是她沒錯了。我隻想彌補她活著的時候那些事情，自從，自從。。。。。。唉。”

　　炎梵從包裡拿出一隻絲緞的紅色心形盒子，她打開給我看了看，

裡面是一隻鑽戒，鑽石的克拉很小，應該是鑽戒裡最便宜的那一種，戒指也沒有多余的裝飾。憑著炎梵的財力和打扮，我想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買這樣一枚普通的戒指。　　“小十三，你知道為什麽葵現在只剩下幸福一種感情?”

　　我搖搖頭，炎梵笑了笑，把戒指拿出來。

　　“我也不知道，我亂猜的。”她的臉色蒼白，臉上的笑容變得很是諷刺，眼睛裡又淌出淚水來，“她死的時候真的很幸福，只剩下幸福。瀧向她求婚了，就是和這枚一樣的婚戒。她都沒舍得在手上多帶，瀧走以後就被她放在盒子裡了。我，我，我。。。。。。我知道什麽都晚了，但是葵帶上這個戒指還是會開心的吧，她現在誰也不用愛了，我。。。。。。”

　　她抑製住令異常嚎啕大哭，殺人是她永遠難以填補的心魔，她一直杯水車薪的補救著。她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恨。

　　“對不起，”她用口罩抹了抹眼睛，竭盡腦汁地想一個輕松愉快的話題，“對了，小十三，你是什麽感情?”

　　“我?我不知道。”

　　“龍慎先生沒有告訴你?”

　　我搖搖頭:“那又有什麽關系了?”

　　“你確實是和葵不一樣的，我覺得你‘厚’，哈哈，不是說你胖啦，就是一種感覺。 ”炎梵從包裡又拿出一隻白色絲綢面的小盒子，“這個是我和鑽戒一起買的，本來想自己戴著玩兒的，現在還是送給龍慎先生吧，就是謝謝他了，添了這麽多麻煩。”

　　我接過盒子，裡面是一枚藍寶石戒指，泛著像海一樣幽深清冷的深色，是成色很好的斯裡蘭卡藍寶石。寶石雕成了一朵盛開的玫瑰，花托的尖端呈現出稍淡的灰色，花朵的層次感立刻清晰起來。盒子裡有著清淺的花瓣香氣，幾片用來熏香的藍色玫瑰花瓣隨著我的動作露出來。

　　“藍玫瑰，好看嗎?”

　　我拿出來在自己的手指上比劃了一下，總感覺這枚美麗的戒指在我的手上有著不倫不類的意思，花朵形製的戒指總是過於秀氣了。

　　“為什麽要送先生這個啊，你戴上才比較好看。”

　　炎梵笑了笑，那是我在炎梵臉上看見過的最自然的表情了。

　　“藍玫瑰很少見吧，一般的戒指也不會用這個素材的。麻煩你給龍慎先生好了。”

　　“先生和小葵姐一會兒就回來，你直接給他就好了。”

　　炎梵把戒指放在盒子裡，她的動作很小心，生怕碰壞了盒子裡稀稀落落的玫瑰花瓣。她把盒子往我的手裡一塞:“我不方便當面送東西，謝謝你了小十三。”

　　“炎梵，一會那個消炎要先試一下過敏，就打一針就好，然後我給你約的靳瀧大夫也在這邊，我們打完針直接去他那個科室看看。”

　　小葵姐手裡拿著一遝繳費單，伸手拍了拍我的頭:“sir，趕緊帶小十三回去吧，這有我就得了，都折騰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