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三其實很不想和柯陌柯雙一起出來采購。

　　雙胞胎似乎都有著並排走的愛好，但他們兩個人把這種愛好進一步發揮，他們把小十三不加任何征詢的夾在中間。三個人在狹窄的貨架之間擁擠的要命——至少小十三這麽覺得。

　　“上去上去。”柯陌拍拍空無一物的購物車。

　　“來吧來吧。”柯雙拉拉小十三的手臂。兩個人笑出了一模一樣的酒窩，那個小小的凹陷在少年氣很濃的臉上精致乾淨。

　　“你們別這麽幼稚好不好?”

　　“你才十六歲嘛。”兩個人異口同聲。

　　“你們都二十了！”

　　“所以你坐上來呀！”兩個人作出一致的責備，那種理所當然讓小十三都懷疑自己的正確性。他們眨眨眼睛的樣子很好看，窄而深陷的雙眼皮隨著眼睛的動作在中間合並，兩側則是略微上揚，眼底有一道淺弧，沒有瀧那種迷情性的深邃，但是卻是檸檬一樣乾淨爽朗的少年感。兩人都是日式少年的碎發，兩道墨色的眉在深栗色的發梢中上揚到溫柔而不失活力的角度。因為先生回來的緣故，兩個人在不同的耳朵上戴了耳釘，是一對星空色金屬紙飛機，和他們偏白的膚色以及很少女追捧的櫻桃式唇色很相配。

　　“小十三太矮了。”兩個人下了結論，小十三抱著膝坐在購物車裡，躲避著四下的目光。

　　“十六歲的時候一米七四很矮?”

　　“看來還是有希望，竄一竄嘛應該也不矮，畢竟你連聲都沒變呢。”

　　“想不到啊，小十三也有腹肌?你真的是唱戲的?”

　　柯陌柯雙說話的時候不放低音量，表情就像是精心修圖的寫真集那樣光彩照人，一模一樣的兩個人使得自己的容貌魅力發揮到了極致。人們大多對雙胞胎有著天然的好感和好奇心，但是柯陌柯雙使得這種好感變成了誇張的讚歎和迷戀，兩個人也有著極為友善和分寸的鏡頭感，路人有些害羞地對他們舉起手機的時候，他們會準確地投去恰到好處的笑容和眼神。

　　小十三也不是十分願意和雙胞胎在店裡值班。

　　說是不願意，但是和柯陌柯雙沒有關系，事實上，他們是相當受歡迎的。兩個人上咖啡也是與眾不同，他們一個把菜單遞過來，另一個拿著記餐器。他們會對你眨著一模一樣的眼睛，用相同的聲音詢問。

　　“小可愛想要什麽呢?”

　　“不要再來一份?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來給你上咖啡了哦。”

　　一般的女孩子會露出害羞但期待的笑容，柯陌站在左側，手裡是把蓋子打開的液體奶精，柯雙站在右側，拿著打開的白色砂糖。

　　“加奶精和糖嗎?”女孩子會看向柯雙

　　“分三個度哦。”女孩子則再次把頭轉向柯陌。

　　他們完成這一切會整齊地整理一下店員的咖色製服，然後柯雙眨一下右眼，柯陌眨一下左眼，莞爾一笑。

　　“不要燙到哦！”

　　真是這種完美到漫畫中才會實現的少女心，使得小十三看到柯陌柯雙值班就會大感頭痛。女孩子擠滿了本應安靜的咖啡店，手機的拍照聲和修圖時興奮的表情使得咖啡店在瞬間變成了一家為打卡而生的網紅店，事實上，每到他們值班，這裡就是一家網紅店。

　　在打烊的時候兩個人往往會流露出和年齡嚴重不相符的神色，有時候小十三一個人對著店玻璃練習持扇的手勢，後面的柯陌柯雙就拿過他的扇子，像RB藝伎那樣熟練地在指尖旋轉著，

兩個人配合地惟妙惟肖，扇子在他們中間不動聲色地轉移著。當柯陌旋轉著扇子頗為婀娜地轉過去的時候，小十三都又好氣又好笑。　　小十三伸出右手，雙胞胎一左一右地湊上去，小十三把食指和小指挑直，中指和無名指向上疊起，做了個揮芳的手勢，他的手指彎曲是柔若無骨，伸直時卻比一般人要板眼的多，每一個指關節都像是經過精心的雕琢，沒有多余的曲線來干擾揮芳的柔美。

　　“看到了?”

　　“嗨呀，你就是較真，你這是國粹，我們在學藝伎好不好?”柯陌學著他，但是手指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達到這種柔軟靈活的程度。

　　“嗨呀，扇子還你，一會兒先生又要說我們了。”柯雙收起模仿失敗的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掐掐小十三的臉頰，小十三在鏡子裡看見齜牙咧嘴地很對稱的自己。兩個人像是報復成功，一起惡作劇地擠擠眼睛。

　　龍慎回來的時候，柯陌柯雙會換上一副全新的樣子，把寫有自己名字的胸牌規規矩矩地戴好，然後對著龍慎一左一右地鞠個躬:“教授回來啦！”

　　龍慎看著兩個精靈古怪的小東西，和雙胞胎說話總是有很強的迷惑感。

　　柯雙這個時候會指指小十三:“教授， 小十三今天被老師找了哦！”

　　柯陌隨著柯雙做個曖昧的手勢:“女孩子哦！給他寫小紙條被發現了！”

　　“秋溪彥老師也打電話給他了，說他的驚夢那一出唱的很差勁。”

　　“還有今天也沒有去上自習，而是在咖啡館講電話。”

　　小十三瞪了柯陌柯雙一眼，他瞪起眼睛的時候殘留著台上青衣的余韻，有一點曖昧和悠長並存的神色，使他的怒氣看起來被削弱了很多。

　　龍慎對兩個人的說話方式習以為常，並沒有太作理會，雖然已經是二十歲，但兩個人開玩笑的興趣卻濃厚的像兩歲的小孩子。不過兩個人說的也沒有什麽錯，小十三最近確實很少上自習了，最近又忙著接手父親集團的事情，沒有怎麽顧得上這件事。

　　小十三和他一樣是少言的性子，不過少言卻也是截然不同，他的叛逆和靈動是印在骨子裡的，似乎所有事情都會被他輕而易舉地溶解掉，然後他就只剩下一雙緘默著的眼睛，裡面徘徊著他不向任何人傾訴的東西。小十三和他唱的青衣一樣，變成了一種空靈的象征性的東西，遊走在沒有一點溫度的地方。

　　柯陌柯雙會一直把龍慎的車子送到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是他們的楚河漢界。然後兩個人分別把左手右手揣進口袋，剩下的左手右手拉在一起。

　　柯雙這時候會用力掐掐柯陌的手指。

　　“不許在十字路右轉。”

　　“不許在十字路左轉。”

　　他們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是唯一一見的凝重表情。玩世不恭變成了與年齡相符的沉穩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