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姐風風火火地闖進後台時,秋溪彥正講解地起勁兒,薑浣眠的到來似乎鼓動了所有人的神經――除了我。化妝師今天誇張力度的勒頭帶讓我疼的想要嘔吐了,大腦變成了空蕩蕩的行星和外面環繞的星雲,中間的內核發出炸裂一樣的痛感。
我身邊的小紅娘則晃著頭,不時小心地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看起來昏昏欲睡。薑浣眠拍拍老師的肩膀:“行了彥姐,今天到這吧,時間也差不多了,憑這孩子的實力啊,絕計是沒有問題的。”
“您這話不錯,”小葵姐在後面插嘴,薑浣眠不知道小葵姐是常來後台的,被她的插話嚇了一跳,“走了走了,小十三,先生出差,早上去的機場,今天四叔又出去了,炎梵沒什麽事兒,我就來了。”
她拉著我,我的頭因為驟然的疼痛而感覺更加飄飄忽忽的。薑浣眠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力氣很大,我的身體乖乖的停下了隨著小葵姐的移動,站在他的身旁,他另一隻手輕輕揮開小葵姐的胳膊。
“他剛把勒頭帶摘下來,頭應該有點疼,”薑浣眠笑道,手在我的肩上愛憐地拍了拍,“讓他走路輕著些,不然一晃頭又該昏了。”
小葵姐瞪著眼看了看他,薑浣眠保持著他獨有的典雅式微笑。
“哦哦哦,我說看你眼熟呢,你就是薑先生本人嘍!”她笑嘻嘻地重新挽起我的手,這次的動作幅度確實小了很多,“夠帥!”
薑浣眠不卑不亢地笑笑,目光很有禮儀地目送我們出一段距離。
我聽見他和老師在我們下樓去時的小聲議論。
“小豆蔻?記不太清了,誰呀。”
“我那時候的師弟,你忘了?你還見過他來著,唱《牡丹亭》,老師那時候誇他是塊璞玉。”
“。。。。。。哦,那便是了,我瞧著。。。。。。有點像吧,也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小豆蔻死的太早了,我也記不清了,要是活著可能早成角兒了吧。”
小葵姐刮刮我的臉頰,上面是我沒有卸乾淨的油彩。
她皺皺眉:“你們唱戲的天天往臉上抹的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趕緊回去,我給你卸乾淨了。”
“炎梵小姐真的沒關系?”
“她啊,好像神經有點不好,一直有個專門的大夫照顧她,定期去醫院檢查拿藥什麽的,吃了藥她就睡的比較早。感覺是因為她對整容有什麽偏執症吧,家裡的小抽屜鎖的都是整形醫院的就診記錄和假身份證。過了這陣子她又該去醫院找大夫了,到時候我再陪她一塊看看。”
K小姐對於三天兩頭送我回來的不同人處於一種敢疑問而不敢言的狀態,但是好在她所有的好奇都被她的中文全部抹殺了。有時候她對我的行頭有很大的興趣,我對著她漆黑的大眼睛甩出水袖,然後袖子像水珠一樣蹁躚地圓轉回來,她便露出一個驚訝而敬佩的笑容,看起來傻傻的,隨後不再打擾我練習。
“哈啊,小黑妹,”葵對著k小姐笑道,“怎麽樣,來這邊還適應不?”
K小姐聽不懂,隻是迎合地笑著,重複著她有限的英語詞匯。小葵姐也不在意,推著我進客廳,去尋找衛生間的卸妝用品。
我看了看表,決定給昨天來預約的人家打回電話,我挑起水袖,把手露出來。這時電話卻先我一步響了起來。
“喂,您好。”
“你叫什麽名字啊?”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的聲音早已脫離了小女孩兒的稚嫩,
但是語氣有著近乎誇張的天真無邪,倒也不是矯揉做作的掐尖聲音,似乎她本性就是如此。 電話裡晃過一串雜音,我聽到了昨天那個人的聲音:“對不起啊,這孩子剛才把電話拿走了。這是我女兒,單漣淼,今年二十二了,你們先聊聊吧,二十來分鍾就行。回頭你覺得這孩子還行的話就接著麻煩你了。 ”
電話重新切過來。女人拖長了語調,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她騙你,我叫漣漣。”
“好的,我知道你叫漣漣。”
“你叫什麽?”她又重複了一邊剛才的問題,聽起來有著無限的耐心。
“小十三。”
“你年紀比我大,我昨天剛剛十二歲。”
我發現她不僅僅是記憶不好,她簡直是邏輯混亂。
“你的聲音真好聽,你也會唱歌嗎?你以後會給我打電話嗎?我今天看到有人唱歌了,他一邊唱一邊轉圈圈。”
“會的,以後我打給你好嗎?”
“我家本來隻有我一個人,”她的聲音變得狡猾起來,“可是告訴你個秘密,今天有個人闖進來了,是個女人,她說她是我媽媽。”
我聽見電話另一端傳來一聲歎息,有點不耐煩的感覺。
“她特別的胖,”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似乎這樣就可以隔絕在一米之內的母親,“尤其是她的肚子,像是一個大湯圓,她都沒有辦法轉圈圈或者是彎腰。”她笑起來,好像這是個什麽驚天的笑話,那個笑容確實重新把她還原到了十二歲,非要有什麽評價的話,就是傻,是一個百分之百的傻丫頭。
“你的聲音真好聽,你還會打電話嗎?”
“會的。”
這場對話像是一個個串聯起來的圓,不時就回到終點。幸好我有的是耐心,每個人偶都有著沒有底線的耐心。
“九九,你真好。”
“小十三,我叫小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