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梵說,葵你是十九歲零一天。
葵笑了,美院甬道裡的雕像湧入她的眼睛。是嗎?我可不那麽認為。
四周的學生看著炎梵手中的LV字樣的小手包,投來豔慕的目光。炎梵拉著葵的手,她們指頭松松垮垮地扣在一起,葵手腕上的銀色手鏈不時剮蹭著她的皮膚,不足為懼的刺痛感變成了溫柔的瘙癢。
那個時候是的,你好小啊。炎梵拉著她坐下來,從手包裡變魔術一樣拿出一盒外賣裝的哈根達斯,剛才應該一直放在車載冰箱裡。冰淇淋的盒子外面有一層薄薄的水珠,炎梵幫葵打開蓋子,自己則拿出一小瓶常溫的綠茶。要不然你就是他真正的妻子了。
葵對於她是炎梵口中的誰的妻子漠不關心,炎梵歎了口氣。這樣也挺好的,你現在過的好就行。不過,你真的沒有想過他?
誰?你上次說的瀧?葵想炎梵的精神真的蠻差的了,總要和她糾纏她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對於瀧,炎梵總是暗示她,卻又似乎她真的可以知道有關於瀧的事情。
那是葵手機通話記錄裡出現的第二個號碼。
因為那個號碼,室友和她的關系變的微妙起來。她第一天把瀧的那件外套帶回來的時候,室友在宿舍裡,對著電話另一頭的老板撒著嬌,索要一隻手包。她的目光凌厲準確地落在那件外套上,上面昂貴的標簽和款式應該是與葵沒有一點關系的。
她可以馬上判斷出來形式,她現在隻有後悔,那天她自己的表現真的是太差了,居然放著大好的醫少不要,而嚇得倉皇而逃,那天葵晚上沒有回來她其實就開始懊惱了。
葵執意把衣服送到乾洗店,她怕自己洗壞了那件昂貴的衣服,室友說她是個蠢女人。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接觸機會,醫少那種人從來不會缺女人,你不表示的與眾不同點怎麽多吸引他?
葵還是去了洗衣店,她走後手機在桌子上發出垂死的蒼蠅一樣的嗡鳴聲。室友嫌棄地看了一眼上面摔得一塌糊塗的鋼化膜:“喂,你找葵嗎?她出門了。”
對面似乎笑了笑,那笑聲讓她一下子警覺起來,她緊緊抓住手機。
“這個丫頭怎麽出門還不拿手機?”
她清清楚楚地聽清了對面的聲音,她盡力克制住自己突然間亢奮的表情和語氣。葵是個可愛的姑娘,這一點她承認,但是有什麽本事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讓醫少用這麽溫柔的稱呼來叫她?
“您是來拿外套的吧,她回來以後就一直忙,我幫您洗好了,現在也沒事,這就給您送去?”
瀧還沒有應答,駕駛窗的玻璃就被人敲響了,因為貼了黑色膜的緣故,葵看不清裡面究竟是不是他,她的臉因為離得太近而在玻璃上凝成小小的霧氣。瀧打開車門,葵看見他貼在耳處的手機,便比劃了一下懷裡的衣服。
“別忙別忙,”瀧抓住轉身要離開的葵,對著電話裡冷笑道,“你要是真到我面前,別人豈不是又得議論我?做一個女人可對我名聲不好。”
“聽明白了?”瀧對著屏幕那段看不見的女人眯起眼睛,“還有,別想回你老板那了,識趣兒的話給我滾得遠遠的。”
“上車。”瀧指指副駕駛,葵看了看他手機上閃過的屏幕。
“你在給我打電話?”
“上車。”
“你不會是要殺了我室友吧?”
瀧直接從座位上下來,葵被他一把抱起來,他一手扶著葵的腰,另一隻手打開副駕駛的門,
用安全帶控制住她的身子,手腳麻利的就像是一個綁架慣犯。 “A.F.的畫展你還要不要去了?鑼碌摹!
“我買不起門票。”葵下意識地答道。瀧白了她一眼,葵不再說話,看見瀧的嘴角有著點頑皮的意思,她看了看外面,晚上正是學生三三兩兩回校的時候,他們指指點點著這輛少見的蘭博基尼,她被他們的目光弄得臉紅。
瀧對著主辦人溫可笑了笑,兩個人像是合作愉快的表情,葵專心致志地去看她的畫,看見畫的時候,她隻是弗裡達,不用思考任何事情。瀧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葵久久地站在一幅幅畫面前,像一個激動好奇的小女孩一樣緊緊拽著他的手,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陪著一個小姑娘乾這種事情,他對於藝術沒有絲毫興趣。但是他願意讓人打探她的所有藝術,他想想都覺得自己不可思議。
葵終於看到了那一幅畫,那個和冰淇淋混合在一起的弗裡達,那個被多次拒之門外的她的得意之作,就那麽安靜地懸掛在寸土寸金的展廳裡,她僵在那裡,看著在角落裡和她一起承受父親的暴打的弗裡達,她現在驕傲地站在展廳裡,昂著自己兩半的腦袋。
“這是誰畫的啊,就這幅我看著還行。 ”
她聽見瀧在她耳畔溫柔地開著玩笑,溫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笑,她猛地回頭看著瀧的眼睛,他眼睛的每一個弧度都是寵溺的樣子。淚水沿著臉頰一滴滴落下來,她頭上被父親毆打出的那個傷疤再一次痛起來,她發現原來還有人會愛她,那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她撲進瀧的懷裡,瀧輕輕摸摸她的頭。
他抬起她滿是淚痕的臉,額頭上粉紅色的疤痕在發黃的燈光下發著柔弱的光澤。他把嘴唇印在那個滿是被痛苦記憶的痕跡上。
“我的弗裡達。”他輕輕呢喃著。
他猝不及防地把手伸進她外套的口袋裡,裡面有她進來時的門票和身份證。
他皺著眉仔細打量著那張白色的卡片,她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以為他是覺得那張呆板的證件照不堪入目。她有點羞惱,伸手去奪。
他誇張地把手臂抬高,她就隻是急急地昂著小臉,踮起腳去夠。他另一隻手扳過她暴露給他的下巴,裝出一副威脅的口氣。
“給你十一個月零十四天的時間。”
“幹什麽?”
“好好想想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他微微一笑,嘴角和臥蠶勾出的笑容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葵那時候十九歲零三天。十一個月零十四天以後,才到達國家允許她的那個年齡。
她離開了那個混亂不堪的學校,離開了戰戰兢兢,又充滿嫉恨的室友。她發現自己沒有行李,她丟掉了那隻破爛的手機,裡面隻有她充滿酒精味道的父親,她現在不是他飼養的什麽動物了。她是瀧的弗裡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