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瞳,這個你會不會唱?”
彩排的時候雛茶一把拉住我,給我聽了一段當下很流行的古風戲腔。裡面的女聲飄得厲害,唱腔就像是一個奇怪的混血兒。
“這青衣二黃唱的可真是不怎麽樣,我也不擅長這個段,你還是找昆曲的段子吧。”
旁邊幾個在一邊休息的女孩子聽見我說話都有點害羞地圍過來,我聽見了幾句嘰嘰喳喳地讚歎,雛茶顯得得意洋洋,驕傲地拉高聲音,像是在和旁邊的女孩子炫耀她和我的撚熟。
“別跟我說這麽專業,反正就是要這個腔,”雛茶掐著嗓子發出一個尖細的高音,“你隨便唱,反正這個歌就這麽兩句,跟你說,到時候你上去一幫我,我這首歌絕對驚豔我老公。”
旁邊的女孩小聲地互相詢問我的班級,隱藏在美麗的戲裝之下,留給她們的隻有表面上的震撼。雛茶伸手拉拉我的彩衣:“你能換一身不,就跟這個MV一樣,有個大鳳冠,這個是虞姬吧?”
我發現很多人的認知裡隻有一個虞姬,並且是最後握著劍倒在台子上的那種。旁邊的女孩興奮起來,團團圍過來,似乎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真的發出旦的唱腔。雛茶很大方的一攬我的胳膊:“認不出來了吧?高二三班的艾瞳,大校草,怎麽樣,這戲裝是不是驚豔到你們了?”
有幾個人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雛茶的目光便有了點討好和嫉妒的意思。我看到了班主任遠遠過來,後面跟著小葵姐和炎梵,幾個老師催著女孩們檢查妝容。班主任對著雛茶皺皺眉:“雛茶,別老動艾瞳,他的妝不好畫,衣服也重。”雛茶吐吐舌頭,被旁邊的化妝師拉去排隊補口紅。
班主任拍拍我的肩:“這次匯演加油啊,咱們學校這次請了不少有名的嘉賓,給咱們班好好爭爭光。”
小葵姐在後面和炎梵整理著我的箱子:“可不唄,臨時又說加戲,大老遠得又讓我回去一趟,這什麽虞姬的行頭可夠沉的。”炎梵沒有什麽抱怨的話,小葵姐大概是她所有的心滿意足,她隻是小心翼翼地把鳳冠捧出來,看著我的笑容有一點羞澀和討好。一旁的其他老師和演員都斜了眼過來看這個格外華麗奪目的藝術品。
班主任看起來有點靦腆:“真漂亮,挺羨慕你可以唱的。”
炎梵笑笑,看起來她的氣色好了很多,至少下眼眶沒有那麽浮腫:“老師,這東西其實可沉了。”
小葵姐神神秘秘地趴在我的肩上,想營造出一個竊竊私語的效果,我隻好側彎過身子配合她,她在我耳邊笑嘻嘻地說道:“有兩個神秘嘉賓,一會上場給你個驚喜。”
雛茶尚未發育完全的身子在紅色的紗質禮服裡沒有很驚豔的效果,目前黑壓壓的一片觀眾,聚光燈給了我一種天然的緊張感,耳側的珠簾因為我的焦躁,細小的米珠水一樣抖動,劍柄被我握得有些發潮,我數著音樂的拍子,等著背景樂裡的月琴一聲裂錦。
台下突如其來的驚豔掌聲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亮相的時候看清了嘉賓席的面孔,那熟悉的微笑使得我右手的蘭花指幾乎直接垮掉,我幾乎是迎著頭皮舞動手中的劍,款款轉過身去。台下的薑浣眠讓我猝不及防,他笑吟吟地看著我。聚光燈指向我,四下陡然變暗,我盡量避開他的目光,他的身後坐著炎梵和小葵姐,炎梵的眼睛一直盯著我手中的劍,她的眼睛和別人很不一樣,裡面是一種無法抑製的驚恐。
劍刃劃過脖頸,我緩緩倒下去,
霞帔和女莽在台上成為翠蘭明黃的一片,我的視野倒過來,台上黑色的攢動著的人頭如同海綿,掌聲水樣從裡面不斷汪洋著。我扶著沉重的鳳冠站起來,雛茶一把拽住我的手,對著格外熱情的觀眾狠狠鞠了一躬,薑浣眠直接站起身,觀眾在他的帶動下給了我幾乎過分的尖叫和掌聲,雛茶激動地手都在微微顫抖,我隻有古怪的難堪,頸上剛才被劃過的地方涼絲絲的,這種涼在炎梵的目光下幾乎要刺穿了我的喉嚨一樣。 小葵姐從座位上猛地站起來,她的手死死捂住炎梵的嘴,炎梵渾身像是篩糠一樣抖動著。我拉起對於掌聲戀戀不舍的雛茶匆匆下台。
“艾瞳,你著什麽急呢你,都最後一個節目了,我老公可在後面看我呢!”
我隻想趕緊離開我唱的亂七八糟的虞姬,特別是在薑浣眠面前,我無論如何也想不來天天忙於各種綜藝和演出的他怎麽會來這裡做嘉賓。嘉賓離席的歡送讓我重重送了一口氣,明天排練該怎麽應對呢,唱的如此糟糕的虞姬。
“你看見了嗎!薑浣眠都來了啊!他本人跟電視上一樣帥!”雛茶興奮地喋喋不休,突然松開我的手,急急地指著後台聚在一起的女孩們,“臥槽臥槽,他來後台了!”
薑浣眠正在給一個女孩的外套上簽名,看見我笑了笑,雛茶誤會了他的意思,十分熱情地迎了上去。因為已經結束,演員大多離開,女孩們要到簽名也都是心滿意足得披上外套離開,東西被雜亂地扔在地上,小葵姐不在,很難找我的衣服究竟被她放在了哪裡。我隻是感覺不自在,霞帔裡氤氳的熱氣一陣一陣襲上來,但是盤扣卻像是和我作對一樣,無論如何都解不開。
“今天表現很好啊。”我的手被一雙手輕輕撥開,盤扣在薑浣眠的手指下變得柔順乖巧,他眼睛半垂下的時候是一個微微上揚的弧度,睫毛交疊濃密,在最後一個盤扣散開的時候他抬眸對我一笑,距離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羽毛樣紋路清晰的眉宇。
“別安慰我了,要是您不來我還覺得算是蒙混過關了。”我退了退,把霞帔脫下來,一時找不到放下的地方,便隻好抱在懷裡。
“這種歌隻要個戲腔做個陪襯就是,戲好壞這幫孩子又怎麽聽得出來了?過來坐這邊兒,我給你把盔頭拿下來。你一會兒怎麽回去?”
薑浣眠拿過我手中的霞帔,我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優雅,像是濃鬱而凜冽的木質調香水。
“薑老師,初次見面,真是名家風范。”
我不知道先生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和薑浣眠微笑著握握手,禮貌性地遞過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