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梵就坐在劇院外的台階上面，人還沒有散場，幾個賣棉花糖和冰淇淋的小販躍躍欲試地擺著攤子。炎梵成了他們消遣的唯一注意力，他們興奮而驚恐地看著這個女人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好像那是什麽蟲卵叢生的地方，每個毛孔都透著肮髒瘙癢。葵看著這個女人真心實意地鉗住了自己的咽喉，一絲涎水從她的嘴角掛下來。

　　無比清脆的摑掌聲從炎梵臉上爆開，她的頭猛地一歪，黑發糊住了臉頰，只剩下一邊的眼睛空洞地看著葵。這場戲到達了高潮，好事的小販幾乎要躍躍欲試地參與到這場女人的戰爭了。

　　“炎梵！你馬上給我起來！”葵一拽炎梵的手臂，炎梵另一隻眼睛滲出了淚水，她的臉扭曲的厲害，下巴向一個方向呈現出芒果似的弧度，裡面柔軟的填充假體在葵清脆的耳光下瑟瑟發抖地擠在一個角落。

　　炎梵的手包落在地上，葵脫開炎梵，對著試圖悄悄拿走包的手狠狠踢了一腳，那個小販瞪了她一眼，也沒有敢再說什麽。這個女人打人的手法和煙氣以及耳邊誇張的耳飾，讓他覺得這是個庸俗而社會的家夥。

　　從小十三的虞姬一上場，她就注意到了炎梵的反常，她的心髒仿佛被穿在了劍尖上，隨著小十三每一個甩袖轉身藕斷絲連地抽搐，到小十三緩緩躺倒下去的時候，她就像是被人抽幹了全部的血液，葵在那瞬間覺得她可以把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吐出來。

　　炎梵死死扣著她的手臂，指著小十三說道:“她死了。”她毫不猶豫地拉住炎梵逃出劇院，炎梵是個瘋子，她一直堅信，她覺得她已經完全失控了。

　　炎梵從地上跳起來，高跟鞋被她踢在一邊，黑色底褲在亂七八糟的修身連衣裙下一閃一閃的，她已經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了。葵一手拎著她的包，一手拎著被她甩掉的鞋子，她幾乎想把手裡的東西直接砸在炎梵頭上，讓她冷靜一下。

　　炎梵摔在地上，她放聲大哭，葵從來不知道女人居然和母狼是一樣可以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的。對面的酒吧是葵唯一想到可以對這種瘋狂見怪不怪的地方，她幾乎是拎著炎梵把她拖進去。她把手包直接甩給吧台裡的招待，招待對於炎梵的崩潰見怪不怪，他對手包的真偽很是在行，對著葵謙卑地笑笑，然後挑挑眉，眉釘在燈光下驟然閃爍。

　　“長島冰茶。”葵對著他畫了個“V”字。炎梵和四下震耳欲聾的音樂比著嗓子，紅藍色的燈光打在她微微變形的臉上，看起來竟有一點猙獰。

　　葵把冰茶放在她面前，她也不細看，仰起頭一飲而盡，葵來不及阻止。炎梵因為酒精上頭而顯得搖搖晃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看著倒是冷靜了很多，她摸著自己變形的下巴，看著葵的眼神就像是一個陌生人。

　　“你死在那裡了對不對，我看到你的脖子上在流血。”

　　“不，你看錯了，那是演戲，虞姬是假的。”

　　“不對，就是真的，我把你殺掉了。你就是那麽倒下去的，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

　　葵挑挑眉，招待露出一個頗為寬容的笑容，他見慣了各種醉生夢死，炎梵的話並不是最有創意的。葵知道這個女人說的是真話，不過她的興趣而僅僅止於炎梵要說怎麽樣的故事。

　　“那你為什麽殺我?”

　　“你不能和瀧在一起，他打你，他不會對你好的，”炎梵眼睛空洞地看著葵，“你就是不愛我，我不甘心，我會發瘋的，你不能和別人在一起。

”　　“我要毀了你，可是為什麽你坐牢了還在想著他?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我愛你呀，我真的。。。。。。”炎梵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葵立刻扶起她去衛生間，她喝酒太急了，上頭上的厲害。

　　“我害怕，我害怕，可是我真的害怕。我整容，整了很多容，我怕你恨我，我已經和以前一點也不一樣了，誰也認不出來，警察也認不出來，你也認不出來。鬼是不是可以看骨頭認人?你是不是認出我來了?你會殺了我嗎?可是我也不知道瀧在哪裡，你殺了我，我陪你去找他。。。。。。”炎梵半跪在地上，吐得一塌糊塗，葵把她拎起來，勒令她在洗手池漱口，她不想理會她的瘋話――或許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瘋話。

　　葵翻開炎梵的手機，找到備注著醫生的電話。炎梵把頭抵在她的肩上，身上是嘔吐物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她像是一個破舊的人偶娃娃。

　　“喂，尋大夫，您明天可以把預約提前嗎?是是，我是她的朋友，她現在神神經經的，對對，是在說什麽殺人了一類的話。”

　　“您要辭了?那沒關系，另一位也行，謝謝您了，還幫忙找人，您這位同事叫什麽?”

　　“靳瀧，好的，謝謝了。”

　　“靳瀧?靳瀧?”炎梵猛地推了葵一把，“他就是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王八蛋，他爸媽黑吃黑，讓人給玩死了吧，他還不是什麽東西都不是?還靠你養活他，你怎麽養?他就是靠你的身子養的混帳東西！”

　　“您聽聽，就像是這個樣子。之前也是?”

　　“他有什麽資格去看你！他為什麽還是要娶你！你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他當慣了少爺根本不可能養活自己！你除了乾那種主播還能幹什麽?！隻有我才能讓你過的好好的！”

　　葵掛掉電話，她對於炎梵所說的事情真的沒有興趣，管它是不是她生前的東西，她現在隻是有義務把炎梵變成一個起碼的正常人。

　　“閉嘴！現在給我回家！”葵擰開水龍頭，把炎梵的頭摁下去，四濺的水柱讓兩個人都被濕的斑斑點點，她松開手，炎梵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掙扎著，大張著嘴，水柱一縷一縷淌下來。

　　“聽明白了嗎?！給我回家！鬧什麽鬧！”

　　炎梵的眼珠發著空洞絕望的灰藍色，葵看見裡面緩緩淌出濁色的液體。她覺得那幾乎是粘稠的血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