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挺美,真以為侄子的功名撿來的?我當初也沒想到他在鄢陵就得了秀才的名頭。……”
“以自己在家裡的情況,當初怎麽可能出去,到開封府完成三級考試呢?好在自己出生在縣城中,要是在鄉下,自己怕是連童生都當不了。”
比起自己嬸娘從婆家聽過來的,破破爛爛的消息。作為秀才的朱道,準確的記得科舉的種種。
鄢陵縣是小縣,一場三級考試下來,整個縣最多的獲得秀才名額的也不過是三到四人。城裡的富家書生,縣老爺的三親六故,經書傳家的書香門第。這麽算下來,以朱道的情況直接在縣試獲得秀才之名基本不太可能。
當年的那場縣試考了五場,五天的時間裡,朱道切身體會了科舉制度。第一場的正試,考的便是四書文和五言六律試貼詩。所謂的四書文,就是八股文。
按照縣試的要求,第一場要寫兩篇,而且全卷不得多於八百字。還好是用文言文寫的,否則以朱道白話文的寫法,隨便破個題就差不多了。五言詩也得按照試貼詩的要求,滿足破、承、起、中、後、束。好在五言詩是六律,押夠六個韻腳就行了。
日暖東山去,松門數裡斜。山林隱者趣,鍾鼓梵王家。地僻遲春節,風晴變物華。雲光漸容與,鳴U已交加。冰下泉初動,煙中茗未芽。自憐多病客,來探欲開來。
這首歐陽修的《初晴獨遊東山寺》就被朱道直接抄了過來,反正在這個世界童生到秀才重視四書五經。鄉試之後的考試都不以這個為主,而且也沒有前世的那些大佬,文抄公就文抄公吧!
第二場的初覆,縣太爺考的是《孝經》。朱道也不客氣,以他前世的閱讀量,這種文章隻要不出格,肯定能過。再加上默寫百字左右的聖喻廣訓,這第二場就算過了。
到了第三場的再覆,就要記住上一場聖喻廣訓的前兩句了。否則怎麽默寫下來?當然,除了默寫兩句話,還得根據縣太爺的要求再寫一篇律賦就行了。
到了這一場,在場的童生不過一手之數。想要在縣試獲得秀才的功名,難度可想而知。不過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朱道知道自己的叔嬸不可能支持自己到開封府完成三級考試,隻好一門心思從鄢陵縣拿到秀才的功名。
以往的考試,一般這個時候剩下的那個人就鎖定了案首的位置了。隻要第四場不出問題,或者不繼續參加考試,秀才的功名妥妥的到手。不過這次縣試多了朱道這麽個窮童生,看著一門心思考到底的小童生。縣老爺好似起了興趣,直接加到第五場。
兩場連覆下來,朱道一篇經文一篇姘文倒算的上是中規中矩。看著末場隻有自己的考場,朱道也隻能說一句盡力了。放排之後,出了考場的朱道隻能回家等著發案。
比起縣城裡其他參加考試的童生,朱道有信心拿下案首。除了自己的靈魂是個成人,還有就是自己自幼苦練的楷體和記憶中那些文章詩詞。不出朱道所料,當日放榜之時,自己拿到了第一名――縣案首。
見過縣太爺和儒學署的官員後,朱道平平穩穩的進學了。無需參加院試,朱道從童生一步跨到秀才。如此艱難,十幾年的歲月,朱道也不過是剛剛踏上了科舉的正途。
“現在你知道為啥城裡的人都誇讚你們朱家出了個讀書種子吧?一縣的案首,可不是說說而已。城東的李老頭都四十多了,還不過是童生的身份。”
“咱家琪兒行嗎?”朱二這才意識到自家侄子是多厲害,
看向自己的兒子,不由得發虛。 “他?你老老實實讓他考完三級吧。窮秀才、窮秀才,你還真以為是秀才家窮呀?”劉蘭指著屋子裡的東西,又點了點自己兒子的頭。
“從鄢陵到開封府,這路費、住宿費,同年之間、同窗之間人情往來。縣裡面有縣老爺、儒學署,到了開封府還有府尹大人,學政院的先生。
府試之後還有院試,豫州的院試可不在開封府,神都洛陽的物價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考試的時候還要封卷費,發榜之後要是榜上有名還得一大筆銀子。這還沒算書本費、筆墨費、多年交給私塾的束。你真以為一個秀才是好考的?都是姓朱的,你說差距怎那麽大呢?”劉蘭恨鐵不成鋼的瞪著自己的兒子,很是懷疑從自己肚子裡出來的朱琪是不是自己的兒。
“娘子,你別氣。”
“別氣?你真以為我要霸佔大哥家的房子,那還不是為了你們爺倆?”劉蘭說著就哭了出來,讓朱二看了心中愧疚不已。他雖然沒讀過書,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但是道理還是知道的。
這房子真要是還給朱道,自己拿什麽供兒子考秀才呀。到時候就是累死自己,也拿不出給琪兒去開封府考試的銀子。屋外院中的朱道有些動容的看向主屋,自己嬸娘心底不壞,也是個精細人。之所以不把宅子還給自己,也怕自己變賣了宅子去參加鄉試。
“蘭娘,你看要是道兒拿到舉人……”
“舉人?瘋了吧!”劉蘭指著朱二的鼻子,一指頭把他按倒。
“不說能不能考上舉人,你知道舉人要考什麽?”
“考?和秀才差不多……吧?”
“哼。”劉蘭不屑的瞟了一眼, 把朱琪抱到懷裡。
“舉人可是要考修為的,你家一來無功法,二來朱道這般年紀早就錯過了練氣築基的好時候。資助他考舉人,那是拿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
摸了摸懷裡的二十兩銀票,朱道知道自己嬸娘說的不錯。鄉試的時候,修為佔了考核的一部分比重,並不太大。但是隻要路費夠了,朱道還是有信心名落孫山之前的。
山高路遠,沒有路費的朱道已經在鄢陵蹉跎兩年了。就算攢夠銀子,拿下舉人的功名,人生大概也止步於此了。朱道有些失落,沒有修為的舉人也不過是在官府裡做些文案工作罷了。油燈毛筆,枯坐一生。
“那琪兒?”
“我劉蘭不知道造了哪門子的孽,嫁到你們家了。前些天回娘家,我找大哥看過琪兒的根骨,還不錯。我那大哥同意讓琪兒去劉家跟著我那些侄子修煉,不過參加科舉的錢他們可不會出。”
“真的?”朱二高興的跳了起來,不知怎麽感謝自己的婆娘。
雨中的朱道更加失落,隨手摘下掛在牆上的蓑衣出門去了。自己不是劉蘭的兒子,也沒有資格要求劉蘭當年把自己送去劉家。
這些年來,劉蘭沒阻止自己學習,還把自己拉扯大就讓他很感謝了。再多,就是得隴望蜀了。踩著腳下的水花,小巷的石板路上映著在雨中搖蕩的影子顯得更加孤獨。朱道看了看身後的小院,決定明天就和叔嬸一家分家單過了。
至於說這座亡父留下的小院,還是讓給他們吧。畢竟,他們比自己更需要這個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