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城沒有什麽宵禁，以往還稍顯熱鬧的街市，如今在大雨的摧殘下顯得蕭條無比。街道上剩余的幾家飯館，隻有店小二還靠在門上打著哈欠。這麽個鬼天氣，今晚怕是要早點打樣了。

　　“閃開，快閃開！”

　　隨著幾道聲音穿透雨水過來，朱道被身後的人猛地往旁邊推了一把。雨天路滑，一個趔趄朱道差點摔倒在泥坑裡。好在自己平常也做做鍛煉，平衡性還不錯，算是拉住身子閃到一旁。

　　穩住身子的朱道往身旁看去，十幾個短衣漢子冒著雨水跑了過去。借著街旁飯館掛在門口的燈籠，朱道隱隱約約看到這群人中間的漢子背著一個人。

　　“想必是這些人跟別的幫派拚殺，有人受傷了，這是往醫館送呢。”

　　朱道搖了搖頭，甩了甩濺在自己蓑衣上的泥水，準備去旁邊的飯館吃個飯避避雨。未等他移步，朱道忽然感覺自己心中一熱，似乎對剛才這群人趟過的泥水起了反應。

　　皺著眉頭，朱道覺得今天自己的反應很奇怪。之前對兩個妙齡女子心中發冷，現在反倒是對這群漢子心中發熱。朱道整了整自己的蓑衣，走向剛才漢子們趟過的泥水。

　　昏暗的夜色下，雨水混著泥土根本看不清。朱道蹲下來，隨手捧起雨水來。然而手中的水如同流沙一般，隻能感覺到它從指縫間滑落。

　　搖了搖頭，朱道覺得自己一定是沒休息好。剛要起身，朱道的雙眼忽然從街道上看到水中淺淺的紅痕。

　　“難道是受傷那人留下的血跡讓自己體內起了反應?”

　　朱道揉了揉雙眼，發覺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如果我沒記錯，隻有城南的幫派還在這個季節穿短衣。想起傍晚時分杏花坊的見聞，朱道決定跟著這群人去看看到底是何事。

　　朱道並沒有認錯，城南的粗漢們因為要幫忙卸貨，所以尋常季節都是短衣打扮。隻有到了冬天活少的時候，才會穿上打滿補丁的破棉襖。不是他們喜歡短衣，而是因為長袖衣服很容易被磨破。一來二去，大家就直接穿短衣了。

　　濟康醫館外，朱道摘下鬥笠看向裡面。不出所料，剛才自己在街上遇到的那些人都在裡面。和裡面的學徒打了個招呼，朱道找了個地方把蓑衣掛了起來。

　　濟康醫館的醫師姓張，早年朱道母親還在世時，朱道就經常來此求藥。時間久了，張醫師看朱道孝心可嘉、生活窘迫，就讓他在醫館當了一段時間的幫工。

　　進學之後，這兩年朱道也就不常來了，不過濟康醫館的人都認識朱道。見到他來此，以為他隻是來避雨的，也就沒過來招呼。畢竟現在屋中的這幫粗漢罵罵咧咧的很是難聽，他們應付這些人都手忙腳亂了。

　　朱道也不去摻和，用手指蘸了蘸滴落在地磚上的血跡。很淡，比著剛才在街道上給自己的感覺，這回的血跡給自己感覺淡的如同青煙。

　　還沒等朱道想通這是怎麽回事，屋中就吵了起來。

　　“各位好漢，我師弟去喚我師父了……”

　　“快點把張老頭喊來，我大哥要是出了意外，今天我拆了你的醫館。”

　　看著推搡著張旭的大漢們，朱道無奈的插了一腳，連忙攔下這些不知輕重的家夥。張旭可是張濟的小兒子，自幼寶貝的緊。張旭要是蹭破點皮，這些人的老大怕是用棺材抬著出去了。

　　“諸位不要急，我可以先把你們老大身上的傷口處理了。”朱道攔下吹胡子瞪眼的張旭，生怕再起波瀾。

　　“你是?”

　　“我是城中的朱秀才，早年在醫館跟著張先生學過。你要是再耽擱，你老大血流盡了，大羅金仙來了都不管用。”

　　圍在傷者周圍的漢子們一聽事情這麽嚴重，生怕真如面前這小秀才所說自己老大被自己人害死了，連忙讓人閃開讓朱道救人。朱道一看，面前的這個傷者滿身泥水、濕發遮面，不過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此人。此人正是下午時分，在杏花坊酒館言行激昂的李新山。

　　“朱哥，這人傷勢太重，隻有我爹來才能救活。”張旭生怕傷者出了問題，導致朱道被這些人記恨，連忙攔下他。

　　“張師弟別擔心，我隻是幫忙止下血。你趕快讓張先生來吧，晚一會我怕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朱道讓屋裡的學徒取來乾淨的白布，用小刀劃開了傷者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的衣服被朱道揭開，朱道看到傷口也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三個拇指大小的長洞直接貫穿在李新山左胸上方，再往下幾寸，怕是整個心髒都要被挖出來。朱道不知道這李新山得罪了什麽人，那人下手如此之狠，一擊就要人命。

　　救人要緊，朱道將白布疊成一卷，直接塞入李新山的傷口裡。

　　“你幹什麽?”

　　見到朱道的動作如此粗魯，幾個漢子一把把朱道扯到地上。被摔倒地上的朱道再好的脾氣也發起火來了，反手將按住自己的漢子甩到一旁，呵斥著這些家夥。

　　“滾一邊去！雖然不知道你這兄弟為啥留這麽多血還沒死，但是再攔著我救人，你們就直接拉棺材來吧！”

　　朱道不由分說的將另外兩塊白布塞到裡面，見到自己老大流出來的血變得少了起來，這些漢子面色才好了許多。

　　“朱哥真厲害。你要是不管，等我爹來了，怕是這人就沒了。”張旭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覺得自己這個大哥真厲害。不但讀書讀得好，就連救人的功夫都是一流的。

　　“別吹了，你怎大晚上的還守著醫館呢?以往不都是段師兄守嗎?”

　　“大師兄回家成親，我那幾個哥哥又不在鄢陵，就隻能是我了。”張旭撇了撇嘴，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朱道和張旭敘著舊，眼睛卻觀察著李新山身上的傷痕。剛才處理傷口的時候，朱道發現自己對李新山體內的血液沒有反應，這讓朱道安了不少心。

　　不過李新山身上的傷口卻對朱道起了作用，由此看來，隻能是殺李新山的人讓自己起了反應。兩人說著話，朱道忽然發現李新山嘴裡好像有什麽東西。朱道捏住李新山的下顎，從李新山牙縫中拔下了幾根硬得如同鋼絲的黃毛。

　　“咦，這人嘴裡怎還有黃毛呀?”

　　“張先生來了。”朱道碰了碰張旭，示意他張濟來了。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