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吧嗒……”
平川道場裡,隨著一陣又一陣,毫不間斷的吧嗒嘴巴的聲音響起,泛出一陣麥芽糖的香甜。
慕辭喉頭哽咽,努力不讓自己去看向香甜氣息的源頭,而是汗流浹背中,將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顫抖的鐵劍上,鐵劍橫掃,掀起一陣陣的呼嘯之音。
“我說奇了怪了,你今天回來怎麽不去數你賺了多少錢,而是在這裡傻乎乎的練什麽劍啊,世道變了,你再練,也練不到能一劍開山的地步,上一個有這本領的,早都死……”
坐在台階上,一邊愜意的嚼著麥芽糖,一邊無聊的看慕辭練劍的白川,本想用言語,打趣一番,可誰知這話剛到嘴邊,還未完全出口,她自己的心中,就莫名的難受起來,又將話生生咽下,嗯,一並將麥芽糖也咽了下去。
無聊至極的魔偶,和面無表情的劍客,彼此相顧無言,偌大的道場,一時間陷入了沉默當中,只剩下院中飄飛的竹葉,在月光銀白的地面上,莎啦啦作響。
慕辭閉上眼睛,盡力放空自己的一切,仔細的感受風和竹葉,從自己身邊吹過的那種感覺。是啊,他有多久沒有這樣沉浸的練過劍了,回想起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發瘋,如果不是之前兵刃被奪走的經歷,讓他有了危機,或許以後也不會再來練劍。
畢竟上一次練劍,大概還是在宗門沒有覆滅之前吧。
那時練的劍,還是修真者的飛劍,盡管不能飛,但一招一式,都是按照正統劍修的方法來修煉的,來自劍訣的劍招,練著練著,就虛無縹緲起來,好似帶著練劍者本身,都化作了飛劍,要沒入雲端。
但在這之後,無論是戰場,還是異界,他都再沒有過那種縹緲但又滿足的練劍機會了,一個地方是要用劍殺人,而另一個地方,暫時不需要殺人,但環境的改變,讓無論是飛劍,還是操控飛劍的劍訣,都顯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也難堪大用。
所以在此之前,他一直沒有練過劍,現在撿起,恍惚中,曾經宗門的歲月,如在昨天。
呼,長籲一口氣,感受著涼風從身邊吹過,他的身體也刹那舞動起來,衣袂翻飛中,如同一片風中起舞的竹葉,隨風而動,劍勢揮灑後,又因風戛然而止,一動一止,看呆了一旁觀望的白川,讓她的心如同被劍勢牽引,抑揚頓挫中,連嘴中的麥芽糖,也忘記了咀嚼。
慕辭一邊舞劍,一邊回憶起每一個劍招的動作,風葉劍訣,他至今還記得這篇最早由師傅交給他的劍訣的名字。
隻是想起這四個字,那無數的記憶,便紛至遝來,不需要再回憶,而是紛紛化作為他手中,越發流暢和快速的動作。
“不就是最普通的三品劍訣嗎,練到極致,也不過就是金丹的水平而已。”
“嘿,你這小娃娃倒是好大的口氣,那我問你,你知曉這劍訣的真意麽?”
“真意?那是什麽東西。”
“那不是什麽東西,而是和人的感情一樣寶貴的存在,人有情,劍才有意,你現在說說,你練了這幾天的劍訣,有沒有感受到其中的劍意?”
“唔,摧枯拉朽,雷厲風行!”
……
曾經的記憶,無可阻擋的湧入腦海,也不管是想記起的,還是不想記起的。
當那些想記起的記憶湧現,本來急促的劍招,越發變得輕靈起來,當那些不想記起的回憶閃過,本來緩慢的劍勢,越發變得沉重。
“不是摧枯拉朽,更不是雷厲風行……”
想起曾經,自己隻是根據劍訣的名字,就隨口向師尊應答,這一刻的慕辭,嘴邊的呢喃,好似在彌補過去的敷衍。
“因劍舞動的風,不是疾風,是信風,隨劍飄散的葉,也不是枯葉,而是歸葉,風葉劍訣,對舞劍之人來說,那是聽風失信,聞葉無聲後,只剩下了風葉劍,默默作伴的孤獨和悲傷……”
晶瑩的水花,刹那間從那張再也沒流露過絲毫表情的臉頰上滑過,滴落到劍身上,又被劍刃掀飛,再和空中的竹葉碰撞,最後消散在了徐徐的涼風當中,了無蹤影。
但這非但沒有讓他手中的劍停下,而是越發快速的舞動起來,好似要將渾身的力氣,在這一刻全都用完,要將自己的身體,徹底融入四周的風葉當中。
一股恨意在他的心中爆發,他隻恨自己的弱小,恨弱小的自己,為什麽在當初要選如此悲涼的一部劍訣來練!
悲涼的劍,就如同他悲涼的人生!
“你在幹什麽,不要再練了,我不笑話你了,停下來,快停下來!”
看著逐漸暴走中,好似一陣風暴的慕辭, 一邊坐著的白川,急忙站起身來,可任憑她如何呼喊,那舞劍之人,就如同失神一般,置若罔聞。
“我就知道,練劍的人,沒一個好下場,上一個就死了,現在連你這一個也快要瘋了!”
白川在一邊急的直跺腳,如果魔偶也會哭的話,那麽眼淚早就打濕了她那雙漂亮的眸子。
也正是她六神無主之際,一陣OO@@的聲音,忽然就從身後道場的大殿中傳來,她立馬跑過去看,那發出聲音的,正是大殿中擺放在劍櫃上的空劍鞘。
空空如也的劍鞘,就如同當中還有什麽存在要掙脫而出一樣,讓整支劍鞘,都不安分的擺放在劍櫃上,而是嘩啦嘩啦的劇烈抖動起來。
她不放心,急忙跑過去查看。
而此時,將身心全都沉浸在手中鐵劍的慕辭,也好似到達了某種極限,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的湧入他的鐵劍之內,當他最後將手中劍刃,向著前方狠狠一刺後,如浪濤般匯聚的靈力,驟然於他劍尖,洶湧而出。
而當所有靈力,都從他體內流失殆盡後,他好似被抽乾,連視野也漸漸模糊起來,直到徹底昏迷過去。
抱著劍鞘的白川,聞聲而出,她看著昏迷的慕辭,又看了看轟鳴過後的庭院,滿滿的驚愕,止不住的浮現在了她的眼睛和嘴角上。
直到懷中的掙扎越發激烈起來後,她才呆呆的看著,前一刻還被自己緊抱住的劍鞘,這一刻就如同受到吸引般,眨眼間就自動漂浮到了昏迷的慕辭頭頂,散出斑斕的彩光,像隻五顏六色的陀螺,滴溜溜的轉動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