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畢業之後,就在某企業的上海分公司工作,在這裡已經工作了4年。面試的時候,人事部經理和我閑聊,說:“投簡歷的時候,我們就聊過,聊的挺好。”我說:“哈哈哈,是呀。我還挺喜歡這家公司的。”其實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這家公司是幹什麽的,而且連簡歷都是寢室室友幫我投的。
家裡離公司不過十幾公裡,但因為高峰時段路途阻塞,到家也已經超過6點。胡亂吃一口飯已經快7點了,碗還沒洗,領導電話已經打過來了。接起來說:“趕緊、立即、馬上,8點到公司開會。”我說:“我都下班到家了。”他說:“不行不行,明天上級總公司要來突擊檢查。”
我隻好再換下家裡的便衣,穿上公司發的工裝:黑西裝、黑西褲、白襯衫,出門去公司。按道理下班時間,應該不用再西裝革履,但我們辦公室大門的出入口,有一個探頭,行政辦公室說:“出入公司,沒有按照規定著裝的,扣款200,績效扣分。”哎,行政辦公室的人可真是麻煩。但沒辦法,探頭裡隨時保留著視頻證據,而他們就是看探頭記錄的人。看探頭記錄這件事,可能也是一件冗長無味。所以他們在檢查視頻的時候,每當發現有一個穿運動鞋或是運動褲的人在鏡頭裡出現的時候,都開心的驚呼。好像在天上飛的老鷹,看到了地上跑的野兔;好像那罰款的200人民幣馬上要跳著、飛奔著鑽進他們的口袋。但很多時候,這陣驚呼馬上就沉寂下去,因為鏡頭裡出現的那個人,是領導。
我只能穿上硌腳的皮鞋,系上像是紅領巾一樣的領帶,然後出門。現在大概除了殯儀館裡的司儀、死推銷的和小區門口保安以外,已經沒有人穿這種裝束了。
家裡的車被老婆開了,去開家長會,我隻好預約了一輛網約單車。路上這個司機嘰嘰喳喳說話說個不停,無非都是些投機取巧,沒什麽內涵修養的話,乍一聽挺唬人,實際上爛的不行。雖然他車子開得不錯,但聲音吵吵難免聒噪,而且我都到家了,還被拉去公司,心情憤懣。所以最後評分的時候,一氣之下,我給他扣了一顆星,隻給他打了4星。雖然也許他大概挺冤的,但扣了他一星之後,我的心情倒感覺好多了。
公司的辦公室在一幢13層自建的商業辦公樓裡。辦公樓的最頂上三層是我們公司,樓下基本是一些合作單位,比如律師事務所、物業公司、投資公司等。一樓的導覽牌上看不到我們公司的名字,說是因為生怕無良客戶過來無端鬧事。聽說曾經有一個客戶偷偷潛進來,直勾勾衝進領導辦公室,然後大聲呼號。但可能因為太過激動,結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能夠表達清楚。頗有荊軻刺秦王的既視感,都是好一番壯舉,最後啥也沒乾成。自此之後,除了公司員工憑工卡進出,其他客戶或是合作單位都要實名登記,並且要打電話給面見的人,同意了,才可以放行。我倒一度因為這個,感到非常自豪,因為至少這一點,我享受的待遇,和市政府辦公廳裡的領導們,享受的一致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冷不防有能夠勝任“007”特務一般的高手,潛入進來,到辦公樓裡喧嘩取鬧。我們公司的客戶關系部,天天抱怨這些客戶們實在難以溝通。這樣既顯示了他們工作任務繁重,又為萬一引起什麽事件找好了退路——反正都是客戶的錯,和他們部門無關。他們說:“客戶合同上明明約定好了的條款,白紙黑字,怎麽還要翻來覆去的解釋?”他們說:“我們企業單位現在真的是弱勢群體。”但那本客戶合同,厚厚十幾二十頁。我們單位的各個部門、各個條線、一大群人,還有律師、法務,會圍在會議室裡,對著投影屏幕指指點點,一條一條,逐字逐句要審議修改個把星期,基本把每個字的細節都已經修改到位,才會對外簽售。,而到每個客戶手上的時候,一般隻給他們不到3分鍾,就要求把6本合同上的字都簽完。這也難怪人家咄咄逼人。
所以,我覺得什麽無良業主無端鬧事也不成立,畢竟老話還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