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最近,我爸媽對我的管教漸漸陷入疲態。可能像是打遊戲雖然好玩,但如果你老是打、老是打,還是打不過,而且怪獸的血條一點都沒有下去,那估計就想著要換一款遊戲。看來打遊戲也是博大精深,還能從當中得道參悟。
後來,因為我漸漸也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原來高中學習也像是在打遊戲。因為學的東西似乎沒什麽意義。一個正常人活著,都不需要了解三角函數是拋物線還是雙曲線;高錳酸鉀如何製氧氣。這些自問自答的因為所以,像是畫地為牢,然後自己越獄;作繭自縛,然後自己破繭的自娛自樂的遊戲。遊戲玩得好的人畢業,玩得差的人淘汰。而老子不想玩了!但不行,他們逼你玩。他們說高考這場遊戲,人人都要花三年來打通關。能不能不打?不行,因為人人都打。別人都打通關了,為什麽你打不通?你隻要打通,後面隨便你怎麽樣!當然我知道這也是說說而已,是騙人的把戲。先把你噱進去,然後再用新的謊言自圓其說。
當我發現了這一點的時候,以為茅塞頓開。原來不是我學得差,而是學的根本都是無用功!本來我還因為我的成績單很痛苦,一度懷疑自己,我這個天之驕子,怎麽會不幸中道落魄。但頓悟之後,就感覺心情輕松了許多。反正學的都是垃圾,於是,我學得會就學,學不會就讓他去。所以我的成績,繼續穩定保持在500多名。我和我爸媽說:“600個人,總要有一個人是600名。除非隻有599個人。”
如果是之前,我爸媽肯定又要和我嚷嚷。但那時候我爸已經不怎麽管我了。我剛剛成績很差的時候,他還很積極,感覺像是要救治急性發病、誤入歧途的中二少年。但大概久病床前無孝子,雖然我覺得用這句俗語形容我和我爹不太合適,但意思是一樣的。他覺得我已經得了慢性病,或者是癌症,已經無藥可救,就任其自生自滅。他在家的時候,會在一本他覺得特別好看,實際看上去像是老幹部日記一樣的本子上,寫好長的一段段話。大概是在排遣他心中也有的苦悶。他不怎麽和我說話,因為一說起來,不到三句,隔壁家的人就能聽見。偶爾隔壁家的還會敲敲我家的門,問有什麽事情是不是需要幫助?他立即說沒有,電視裡聲音太大聲,吵到你們可真是不好意思。他基本不給我看他寫的東西,但因為他常常出差賺錢,所以我還是會偶爾偷看一眼。內容大概是寫他已經盡了百分之兩千的努力,但是事情的結果不為他的個人意志為轉移,所以隻能聽之任之。我猜,也許他是想等哪一天,我走投無路或者後悔不及的時候,他才把這個給我看,證明他當時已經仁至義盡了,是我自己作死。
我媽呢,大概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偶爾還是會和我說兩句話。但我不怎麽願意主動理她,因為不說還好,說了,她總能構建起一套她的理論,然後最終把話題引申到“書山有路勤為徑”的內容上。所以我就不要自尋死路了。她一度聯系了心理醫生逼著我去,而我堅決不去,哪怕她說已經付了好幾千塊錢。我說:“你還不如說是我身上附了鬼,派個江湖道士給我驅驅鬼來的有用。”她說:“我早就到廟裡去求過了。我給你聯系醫生,我是為你好。”我說:“我去了還要多花掉幾千塊錢,我是為你節約錢。”她說:“我不要你給我節約錢。 ”個麽我又不能說,
我不要你為我好。所以最後還是話題終結,我還是沒去。 我媽是一個強勢的人。她說她在單位裡一向是雷厲風行,但我覺得她作為一個小職員,再怎麽打雷放火,也應該沒什麽人鳥她。要是我再小個5歲,她一定會生拉硬拽著讓我去看那種討厭鬼的心理醫生。和那種人一說話,他就要放個鬧鍾在前面計算說話的時間。沒有心理問題的人,估計也要產生心理問題了。但我現在已經16歲,馬上17歲了,雖然我不是很胖,但肚子上也有了贅肉,生拉硬拽估計是拉不動了。所以她就憋了一肚子的氣,心疼她已經付出去的幾千塊錢。她覺得這是她可以盡的最後的努力了,但我依舊諱疾忌醫。所以她大概也學會了精神勝利法,以後就管我管的少了,因為管了也沒用。
她來學校接我的時候,隻是坐在車裡追那種光看見第一集,就明白第102集講些什麽的電視劇。因為她也怕走到學校裡來,碰到班主任或是別的任課老師,抓住她給她洗洗腦子上上課。因為她除了說“對對對”就是說感謝老師的話,這種話說的人沒什麽意思,隻有聽的人很爽。等我上車之後,她也少問我學業,偶爾也隻是聊一些天氣,冷熱的尷尬話題。像是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不說話顯得尷尬,就隻能說一些大家都知道的話題消磨時間。我知道她其實很想問,但是她也忍住,反正問了也是那樣,還不如不問。
她有時候會說:“算了。”然後就沒了下文。也許這時候她的內心戲澎湃洶湧,但知道澎湃也沒用,不如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