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車子好不容易擠過了橋,路才順暢一點。後排的乘客說話了:“你剛才開的挺穩,怎麽現在搖搖晃晃,我看手機都看得頭暈。”我說:“剛才速度隻有10碼,現在有79、80。”我心裡想,停著不動可還要穩呢。
那乘客隻好把屏幕熄掉,也開始和我聊天,問我:“你怎麽開始乾的這行的?”像是在問一個失足少女。
我說:“我是兼職。下班之後,與其在家裡閑的蛋疼,或者被老婆看不順眼吵架,還不如出來開開網約車,賺點奶粉錢。他們說奶粉一定要是進口,貴的要死,連代購還要限量。好像國內已經不產奶粉了。
原來網約車剛出來的時候,我想開全職。但是那時候還沒結婚,父母反對。說沒有養老金、公積金、社保金,這些我現在用不到,三四十年之後,有沒有還另說的錢。但他們就是反覆強調,說等我活到60歲的時候,沒有這些保障,一定會後悔。我到底能活到幾歲還不知道,但這些保障,有時候隻要報紙的一個版面就面目全非。可那時候我還是聽了他們的話,結果不要說等到60歲,1年的功夫我就後悔了。因為網約車出來的第一年,我一個開全職的朋友一下就賺了有100萬,大概等於我現在上班上10年。但第二年起直到現在,網約車火了,開的人多,錢就少了。
我現在的單位工作輕松,所以下班才有精力出來乾活。但如果同事問我:‘最近忙不忙?’我都說:‘哎喲,最近忙得我連喝水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我們單位,工作還好,就是亂七八糟的事情特別的多。今天搞青年員工素質拓展,明天弄青年員工座談會。報紙上都已經明確的說“90後”已經步入中年,但他們還要偏偏要把我算作‘青年’員工。去年,組織活動的人說:‘我拉了一條年齡線,你正好在裡面。’結果今年,組織活動的人又說:‘今年有些人離職了,為了保證青年員工的數量,所以你還在裡面。’這種傻不離幾的活動,一般不是分享工作心得,就是團隊協作活動。上台的時候,盡可能的把自己簡單的工作說得有無比複雜,好表現自己厲害的不行。然後一定要說領導怎麽努力支持,同事們怎麽積極協調,盡管每次都會遇上有史以來的最大困難,恨不得把在路上堵車,也當作困難寫進去。然後自己一定生了病,不是骨折,就是發燒,但身殘志堅,反正最終最終,完成了公司的任務。
台下的領導,開始會正襟危坐,裝作很認真的在聽這些套路心得,而且若有所思。因為這時候,有攝影師舉著相機在拍他們傾聽時候的模樣。如果不把這些活動拍下來,那等於就是白幹了,年終匯報的時候,少了素材。等照片拍完,領導們也就互相聊天,各自看手機了。再過一會兒,總有一個或兩個領導說突然來了一個緊急得不得了的事情,就提著包先走了。有點像相親見面五分鍾,有一方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家裡著火了一樣。
……”
我習慣性的把我一長串的套路背完,那個乘客哈哈哈哈的笑出聲音。他可真是幸福,有車坐還有免費的單口相聲可以聽。
這是我總結了我好幾個月總結出來的版本,用在每一個問起我人生經歷的乘客身上。既滿足了他們窺探別人的欲望,又把自己說的可憐博取同情,但聽起來還挺有意思。這時候我發現,如果單論這一條,那我還真有點像是失足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