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石碑很簡陋,甚至上面的字都不再清晰了,在它旁邊還有一些破爛或者斷碎的木碑與石碑,估計是其它曾經穿越過羅布泊的旅行者所留下的紀念物,他們想要在這裡留下歷史,卻沒想到,很快就被另一批人在創造新的歷史時毀滅。
唯一無人敢動的,唯一留存下來的,就只有這麽一塊簡陋的湖心標志了。從這塊標志向四面八方散發開去,是一望無際的鹽殼灘。
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涼。
文明曾在這裡興起,文明也曾在這裡毀滅。
沒有人清楚這裡過去發生了些什麽,也沒有人了解我們將來要走向何處。
或許,這乾涸的羅布泊能夠帶給我們一些啟示。
雖然這裡什麽都沒有,但厚重的歷史感卻還是讓我們變得唏噓。
城市裡,鄉村間,可能隨便哪一個地方都會比現在的羅布泊湖心美,但說不定,要不了多少年,過個幾十年幾百年,我們腳下曾經美麗的地方,也會變成一片荒涼,誰說得好呢!
我們帶著同樣一種荒涼的心情吃過了晚飯之後,幾個女孩子便早早的鑽進了帳篷。我把吳同也叫了過來,和她們一起,簡單的開了個會。
我們像做賊一樣很小聲的討論著,我突然覺得,這竊竊私語的感覺,好像什麽時候經歷過,這讓我變得困擾,我抓耳撓腮的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在羅布泊的第一晚,在相繼出事之後,Miss換到了我們帳篷,然後我們好不容易終於睡著了,我卻在昏昏沉沉之中,總感覺風沙中似乎有一些不安寧的因素,好像是一陣一陣的細語聲,像是耳語,神神叨叨的,讓人心緒不寧……
那種感覺和現在的何曾相似啊!我終於反應過來了,那天夜裡,一定有人也在附近低語,而他們低語的聲音透過風聲一絲一縷的飄蕩了過來……
我正陷入沉思裡,這個時候,黑水無聲無息的掀開了我們的帳篷,站在門口對我們說道:“文將軍,Miss,一起出去玩會兒吧!”
Miss搶先回答道:“這麽晚了,有什麽好玩的!”
黑水一張黝黑的臉上咧開了笑容:“呆在帳篷裡多悶,反正也睡不著!我們可以做遊戲!”
木克土看著黑水,笑道:“三更半夜了,做什麽遊戲?難道玩驚聲尖叫?”
黑水笑道:“我們可以玩丟手絹,以前在部隊裡,我們經常玩這個!”
幾個女人哄然失笑。
黑水繼續道:“我是認真的!”
幾個女人停下來看了看他,再次笑作一團。木克土一邊笑一邊道:“黑水,要是你們幾個大男人不介意,我們就跟你們一起玩!”
黑水認真道:“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他們都已經同意了!”
這倒挺讓我們意外。白大大和方子歸會同意玩這種小孩子家家的遊戲?挺不可思議的。
我們隨著黑水出了帳篷。白大大一行人居然早已經等在了外面。
我們在靠近房車的旁邊找了一大塊相對來說比較平整的鹽殼地,鋪上一大片帳篷布和毯子,旁邊是我們的車隊,幫我們遮擋住風沙。
大家圍坐成一個圓圈。女人們在一起,男人們在一起,我左手邊是木克土,右手邊是王三金,是圈子的這一頭,圈子的另一頭是默默和白大大。
我和默默剛好是這個圈子的兩個連接點。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幾點鍾了,雖然有風聲吹過,但此時此刻的羅布泊的夜,
卻像是真空,寂靜得可怕。有一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在我心底油然而生。 我們就圍坐在這真空裡。
剛才還帶著些許嘻笑神情的夥伴們一坐下來就立刻變得一本正經了,甚至像是變得面無表情。他們的坐姿僵硬,他們的眼神空洞。
這不該是做遊戲該有的氣氛吧?
大家突然都不作聲了。我也不敢出聲。這是下意識的從眾心理。因為他們都這麽神秘,我摸不清楚狀況。
對面的方子歸看著我,可是我卻覺得,他更像是在看著我的身後。
黑水手裡拿著一個東西,在我們的身後轉了起來,一邊小跑一邊唱:丟手絹,丟手絹,輕輕的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
他停在了白大大的身後,一邊把一根手指豎在嘴邊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邊悄無聲息的將那個當做手帕的東西不知怎麽樣一弄,放在了白大大的背後。好像是貼在了他的背上一樣似的……
一輪很快結束了……
……白大大從背上摸到那個東西,他沒有追上黑水,在歌聲結束之前,他將那個東西“貼”在了我的背後。
我第一時間意識到了。我反過身去在背上一摸,是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差點劃破了我的手。
我已經目睹過那個東西幾乎在每一個隊友身上“貼”過一次了。只是一直看不清它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我一邊轉著圈,一邊將它扯下來拿到面前看。
根本不是什麽手帕,而是一把尖銳的刀子!
我嚇了一跳!上面似乎還有殷紅的血跡。
好一個黑水,居然拿這種危險的東西出來玩遊戲。這哪裡是什麽丟手絹,這分明是背後捅刀子!
上面的血跡是怎麽回事?我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卻奇怪的發現,剛才插上這把刀子的地方並沒有一絲的痕跡,也沒有鮮血流出來。
我心裡雖然很慌,但我卻不動聲色的拖慢著節奏,繼續轉著圈子,同時偷偷的看向每一個同伴的背後……
方子歸,白大大,黑水,秦帥,高丂,王三金,木克土,吳同,Miss,他們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刀子插過的洞口,只是卻都不見有鮮血流出來……
只有默默的背後還是完整的,我的腦海裡突然不由自主的蹦出一個詭異的念頭,莫非,我手裡的這把刀,是要插在默默身上的?
他們每個人都在別人的背後插上了一刀,如果我這一刀不插下去,會是什麽樣子的後果?
我的道德和自保兩種觀念在打架。一直到歌聲結束前,它們還沒有分出個勝負來。
那把刀子還在我手上。我轉過身,睜開眼睛,面對著白大大那個方向,準備接受懲罰,卻讓我發現了膽戰心驚的一幕。
有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或者說是影子,爬上了白大大的肩頭。
他騎在了白大大的雙肩上。
那個人估計有六十多歲,和白大大一樣的大腹便便,卻格外的有氣派,眉宇之間透露著一股懾人心魄的威嚴。看起來,是個很不好對付的老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