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越沒再問話,明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戴上手套他盯著站在門右邊的屍體仔細查看。從頭頂開始,頭髮一看就是假發,鮮豔的黃,有點芭比娃娃頭髮那感覺,眼睛半開半合,貼著濃密的假睫毛,又黑又長,像一層黑色簾子將一雙眸子遮去大半。
臉上妝容厚重,看不出皮膚質地,順著臉頰往下看,豐越的眼神被死者的嘴唇吸引過去。目光就這樣擱淺在死者唇上,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那雙唇有點厚,嘴角似乎還牽著一抹微笑,似乎死亡對於他來說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將目光調回屍體的鼻翼,又重新回到唇,最後低頭查看屍體的咽喉處,一個男人第二性征的代表喉結清晰顯現,豐越收起面癱低語道:“是個男人!”
“不就是男人咯!”諸葛青陽和助手帶著兩個學生正在給門左側的屍體拍照,給了豐越一個肯定。
諸葛青陽的手在三具屍體屍表做了初檢,屍體從頭部開始皮膚表面沒有明顯外傷,一點一點摸了一遍,最後在屍體胸上用兩指來回按壓,最後說:“三具屍體都無明顯外傷,從屍體表面肌肉僵硬情況來看,他們應該是被超低溫冷凍後搬來這裡,所以暫時還不能確定死亡時間,具體要等我回去屍檢後才得出結論,不過他們的反應跟南方大廈的死者有共同點,你們看看,他們的皮膚表面都非常光滑,應該也是被塗抹了高營養的油脂。”
高營養油脂?豐越想到了他們最初認定的人的脂肪,這難道是一起拿活體做實驗失敗後棄屍的案子?這個案子和上一起案子是否可以串並?這樣的話既節省人力,也可以通過一個人點找到他們之間的聯系從而更快地找出凶手。
“對,超低溫冷凍。”裡面的汪軍走到門口,“裡面雕像處還有一小灘化掉的水,裡面空調溫度開得很低,所以屍體沒有那麽快被解凍,還能長時間保持原有的姿勢。”
豐越下意識捏住了自己尖瘦的下巴,從屍體旁邊側身進入飛天畫廊,一股強冷空氣撲面而來,潔白的牆上等距掛滿了各種姿態各種表情的人物肖像,中間的雕像下面有三小攤水漬,幾位痕檢正在取證拍照,雖然這次沒什麽卵用。
豐越跟汪軍點了點腦袋,自顧自逛起畫廊。
這些畫整體風格以大紅大綠為主,顏色豔麗,盯著一幅畫看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這讓豐越感到神經末梢有點小興奮。他收回目光看看正跟在自己身邊的喬楚問:“你怎麽看這些畫?”
“我去!這些畫顏色鮮豔得很啊!這人技法詭異,用色大膽,這些畫讓人看了有強烈的壓迫感。”喬楚盯著豐越剛才看的那副畫看了一小會便覺得心裡堵得慌。
“深有同感。”豐越往前繼續看畫,一圈下來,發現這間畫廊的畫不是黑的,就是紅的,黑的是漆黑一片,紅的是豔麗無比,這些顏料質感淳厚,畫師手法飄逸,給畫注入了些許活力。
看久了,畫中人似乎活了過來,正對著自己笑。
兩人邊走邊看,幾乎是同一時間,兩個人在同一幅畫前站住了,兩個人的眼神中多出的不是欣賞,而是不可思議。一副長寬約為100乘60的畫,單獨掛在一面稍微凹進去的牆面,在四個角射燈的熱情招呼下,畫的顏色更為豔麗。
畫中有三個身著純白芭蕾舞服的人正圍著一個身著紅色禮服的人微笑,他們的臉和外面門口的三具屍體一模一樣,不是他們又是誰?
“來吧,打包運回!”諸葛青陽的聲音傳了過來。
海京市市郊,文藝集散中心,飛天畫廊。
“三具被冷凍後的屍體,擺放成三種不同形態被棄屍於飛天畫廊內,警方接到報案後到現場卻發現現場被人為破壞,一切線索從零,只有三具屍體被圍觀群人瘋狂地移動到飛天畫廊的門口。”豐越自言自語地邊走邊說,手中的錄音筆正在閃著微小的亮光,“下面,我們繼續往裡推進。”
乘著技術組和法醫進行最後拍照取證,豐越和喬楚在畫廊四處查看有無遺漏,一副長寬約為100乘60的畫將他倆的目光完全吸引了過去,色彩豔麗的畫上,三個身著純白色芭蕾舞服的男人圍著一個身穿紅色禮服的人微笑。
“居然是他們!”豐越和喬楚同時認出畫中的人就是剛才在門口的三具屍體。兩個人將目光同時轉回門口的屍體,又轉回畫,就這樣呆呆看著畫與現實,他們的表情是那麽一致。
三個男人的笑臉是那麽幸福,目光是那麽清澈,而身穿紅禮服的人卻沒有臉,確切的說那是一張帶著面具的臉,一隻純白色無臉人面具緊緊扣在紅禮服的臉上,穿過面具隱藏在它後面的那雙眼睛透著光,似乎要從畫中分離出來,似乎要看穿人的內心。
“我艸!”盯著畫看了一會兒,喬楚忽然一個激靈大喊一聲,“這眼珠子畫得太特麽詭異了。”
“是。”豐越斜了喬楚一眼,往前跨了一步,冷冰冰地說,“這三個男人被畫的時候應該還沒有死。”
“怎麽講?”
“表情!幸福的表情是無法偽裝的。”豐越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喬楚卻聽得一陣涼氣倒乏,周身冰冷。
“好了,打包帶回。”諸葛青陽的話切斷豐越還要繼續的話題,他連忙衝到門口,一把推開剛剛攤開裹屍袋的兩名法醫助理:“等一下!”
“豐越?你有新發現?”諸葛青陽很少看見豐越這樣的表現,疑惑地看著他,朝倆助手說,“你倆等等。”
“諸葛老師,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再看一眼。”豐越又回頭看了看裡面的畫,抱歉地笑笑,“總覺得這畫哪裡不對勁。”
“畫的是這三個倒霉蛋唄,有啥不對勁的地方?”喬楚站在門內跟了一句。
“不是不是,我再看看。”豐越拿出手機對著屍體取景,拍了幾張不同面的,又回到畫前,舉起手機選景,取景框內,他將畫中四個人分成四個鏡頭分別拍攝,鏡頭拉近仔細端詳,口中喃喃道:“這畫用色大膽,色彩豔麗,豔麗之余還有,還有…朱天?朱天!”
“哎哎來了!”技術組把藝術中心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出像樣的線索,朱天正一臉無奈望著天等著收隊,一聽有人叫他,大喜過望,立即衝過來。
“刮點畫上的顏料回去化驗,這樣規模的畫廊用的顏料價格一定不會低廉,分析出來後查一下是什麽牌子,如果是高檔牌子應該不難找到賣家,先找賣家再說。”豐越指了指畫說,“來兩個人,把畫拆下來帶回去。”
“冬青,畫廊老板的資料找到沒?”豐越忽然抬起腕表。
“男神,幸好我早有準備,資料已經找好,諾!”劉冬青的話說完一張資料傳了過來,豐越一看脫口而出:“媽的。”
豐越甚少罵人,這一開口喬楚的順風耳立刻捕捉到信息, 連忙一臉壞笑:“越哥你這可是第三次爆粗口了!”
“諸葛老師,屍體可以打包了,屍檢時候我去看。”豐越懶得理會喬楚,衝諸葛青陽做了個帥氣的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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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人終於都散了,豐越又走進畫廊仔細地查看,用他的話說,進現場的人多不代表就能得到多的線索,一般死亡人數三人以下包括三人,進入現場的警察最好只有兩個。一個人有時候會忽略一些細節,兩個人可以相互補充相互研究,人多反而會因為身形腳步的多處遮擋忽略掉本該被發現的線索和物證。
“越哥,剛才你怎麽了?”喬楚還在揪住豐越罵人的話題不放。
“冬青查到了飛天畫廊的老板,你說我怎麽了?”豐越又開始調皮了,對喬楚眨眨眼。
“我說越哥別這樣說話好嗎?怪瘮人的。”喬楚一個激靈寒氣傳遍全身,“既然你這個溫柔冷靜的面癱型帥哥都忍不住要罵娘,我猜這畫廊的主人就是三個死者之一。”
豐越死魚眼上線微微搖頭,喬楚繼續試探:“其中之二?”豐越還是沒有點頭,喬楚大喊:“我去!三個都是啊?”
這回豐越終於點了頭,喬楚張著大嘴哦半天也沒哦出個一二三來,最後悻悻罵了句:“媽的!我都被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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